「你的影衛那邊可有什麼消息?」小四掃了專心彈著琵琶的歌妓一眼,看似隨意的問道。
「……還沒有。」小八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岳宅的火,是從書房燒起,莫非書房里有什麼?可如今已成灰燼,除了那個字,其余的卻是無從查起。」
「哼。」小四皺了皺眉,「我的人在找他那一雙兒女的下落,也是尚未有消息。他的女兒不過十五歲,兒子方才九歲,一個閨閣小姐帶著個小孩子,能跑到哪里?」
「難道已經……?」
「這也不無可能。」小四沉吟,「看來對方是有備而來。」
「嗯。」
「那小子呢?」
「……也還沒什麼動靜。」
「那小子倒是有趣。」小四笑道,「也真難為他了。」
「……嗯。」
「你今兒怎麼了?」瞧著小八魂不守舍的樣子,小四這才感覺他有些不對勁。
「沒什麼。」小八勉強笑笑,「只是有些暈船。我去外頭走走。」
說完不待小四說話,便起身出門,生怕他追問一般。
他這個八弟呀,總是把事情藏在心里。他看上了那個婢女,以為做兄長的看不出來麼……
小四心里嘆息了一聲,也站起來,踱到窗邊,看著影綽堤上柳,清波涵月影,不禁吟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青竹正巧奏完一曲,便隨口接道。
「不知爺在思念哪位佳人?」
他在思念誰麼?
望著水中皎月,一個俏生生的身影飄過,心里泛起又甜又酸的味道。
不由得把隨身的玉簫湊在唇邊,吹了一曲《情衷》。那曲子里深深衷情和淡淡哀愁,隨著悠揚婉轉的旋律傳散開來……
「真是好曲子。」一曲畢,青竹真心實意的擊節贊嘆。
「這曲子若有琵琶相應和,那是極好的。不知姑娘可否彈奏?」他想起她曾說過的話,便問道。
「原來如此,那奴家就姑且一試。」青竹點點頭,撥起琵琶,把方才記著的旋律一五一十的彈了出來。
「停。」曲未完,小四微微皺眉打斷。「姑娘卻是不適合這曲子。」
「哦?」青竹不以為滸,反倒輕笑,「不知何人適合呢?」
這世上,或許只有那個明媚率真,卻又蘭質慧心的女子適合吧……他的思緒飄向遠方。
「那個人,想必就是爺的心上人罷。」青竹放下琵琶,盈盈走近他。
「哼。」他不置可否,看著她星眸微嗔,眼里透出堅定和驕傲,嘆息說道,「姑娘還是彈一曲《十面埋伏》吧。」
「《大浪淘沙》又如何?」青竹笑道。
「哦?」他挑眉,正欲回答,艙外卻傳來一陣打斗聲。
「放開她。」夜幕下,小八的臉色青白,雙手已不自覺的緊握成拳。
船頭,小年把銀票塞在寶珠手里的一幕,正巧被小八撞上。在他眼里看來,卻像是小年在緊握著她的手一般。
「八爺。」小年松開手,恭敬的行了一禮。
寶珠也不情願的福了福,便欲轉身回船艙,經過他時,卻被他一手拉過,緊緊攬在懷里。
「爺,您做什麼?」她掙扎著。
「你——!」小八咬牙切齒,那眼神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你這個小妖精……」他低頭,就在這花船上,重重的吻住她。
「唔……」她驚呆了,居然忘了反抗,由得他登堂入室,貪婪的允吸著她的清甜滋味……
他溫熱熟悉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讓她心里一酸。分開不過一月,卻好像很久很久了一樣。這個男人,她還是好掛念他呀……可是他卻……
胤……愛我,就愛我一個人,好麼……她想著,又是心酸又是委屈,眼淚禁不住如決堤河水般嘩嘩的涌出來。
「八爺!」小年冷喝道。在他看來,她的淚水,卻是被輕薄後的羞憤。
「這里輪不到你說話。」小八終于結束了這個吻,抬起頭來看著小年,臉色一如往常,可眼里卻是她從未見過的沉驁。
「你放開我……」望著這個有些陌生的小八,她心里一陣發寒。
可是他卻把她摟得更緊,低頭嗅著她的發絲,輕咬她圓潤的小耳垂,在她耳邊悄聲說道,「我好想你,你知道麼,你這個狠心的丫頭……」
「我……」她心里一驚,他已經發現她是寶珠了麼?
「為什麼這麼狠心?要我把心剖出來給你看麼……你這個小妖精!」他恨恨的說,「你膽敢讓別的男子踫你!」
「八爺,您怎可在大庭廣眾之下,肆意調戲女子?!」小年隱隱有些怒意。
「你在教訓我嗎?」小八冷笑,松開寶珠,一陣掌風朝小年襲去。
「八爺?!」小年躲閃著,卻不敢反擊,只得節節退後,不一會兒已經挨了他幾掌。
「你們住手!」寶珠大叫,但沒人听她的。兩個如此出色的男人為她打架,她應該感到很快意吧,可是現在卻只覺得想哭。
「你們做什麼?!」一個身影切入纏斗的兩人中,起止進退間,行如龍、動如閃,不一會兒便把兩人格開來。
「如此成何體統!」看了一眼驚恐的俏婢,小四怒喝道。
一時間,小八和小年皆停下手,垂首而立。
「看來我這妹妹,真是惹人疼愛呢。」方才幾人的打斗,皆落入隨後跟來的青竹眼里,她的目光掃過三個男人,心下了然,便一語雙關的說道。
「跟我回去。」小八走近寶珠,在她耳邊悄聲說道。
「我不……」她退後幾步。
「走!」不待她回復,便拉起她的手,見到她手里攥著的銀票,便拿了來看。
「他給你五十兩?」他怒極反笑,「我出五百兩買你一夜!」
啪!!!
一聲脆響,所有人都驚呆了。
小八白皙的臉上浮現出五條鮮紅的手指印。
「我……」寶珠愣了愣,望著自己的手掌發呆。她方才……居然給了他一個大耳刮子?!
「你——」他咬牙,揚起手來。
他要揍她麼?寶珠縮縮身子。不知道打了皇阿哥,要不要被砍頭呢?
可是他說那樣的話,實在是太侮辱她了!
她心亂如麻。
「我知道……你從不曾愛我。」他的手落下,卻是手指極輕柔的劃過她的唇瓣。「無論我做什麼討你歡喜,都是留不住你,對麼?」
「從今往後,去過你喜歡的日子吧,我……放手。」他定定的望著她,聲音里充滿悲哀和絕望。「你不需要躲著我。若是你不想見著我,我離開便是。希望我最後為你做的這件事,能讓你……開心。」
說罷,他頹然轉身,縱身躍上岸,眨眼間便消失在那煙花星火中。
他轉身那瞬間,她分明的見到他眼角飄下晶瑩的雨點。
他……哭了?
她是不是錯了?還錯得很離譜?
撫著被他吻過的唇瓣,淚水就這麼不听使喚的流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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