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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而面不改色

主僕兩個一起回到後面,春花請蔣老頭父子到正屋去。

淑娘給兩人讓了座︰「舅姥爺, 表舅, 本來杏兒成親你們該多住些日子的。可現在這個樣子,縣衙隨時會有新縣令來住, 讓你們去客棧也怪不好意思的。我想著,不如你們先回家去吧?回頭郎君那里的事情弄好了, 再叫人去華陰縣給你們送信。」

蔣老頭還有些念親戚情分︰「外甥孫的事有沒有法子?都是親戚,孫媳婦你要是有用到人的地方, 可以讓大平去跑個腿。」

淑娘笑著拒絕了︰「郎君的事到現在還沒有一點消息, 根本不知道是得罪了誰。舅姥爺你年紀大了,表舅他們也該留在你身邊照顧。哪里能叫表舅為了沒影兒的事離了你呢?」

大平立刻就勸蔣老頭︰「爹,外甥媳婦都這樣說了, 他們當官的事咱們也鬧不明白,就別在這添亂了。回頭外甥沒事了, 自然會派人跟咱們說。真要有事, 咱們也幫不上什麼忙呀。」

淑娘彷佛沒听見大平的話︰「那舅姥爺你們收拾收拾,我叫人給你們雇車。表妗那里我還沒跟她說。」

大平忙接過話來︰「沒事, 外甥媳婦你忙你的, 我去跟媳婦說。」

淑娘應了,又說自己找杏兒有事,請表舅叫她過來一趟。蔣老頭便跟兒子一起走了。

不一會杏兒獨自過來︰「表嫂, 你找我?」

淑娘問她東西收拾了沒有。

杏兒為難起來︰「娘一直拉著我說話,我沒抽出時間來收拾行李。」

淑娘點點頭︰「智清去州衙還沒有回來,不過家里的東西要開始搬到船上去了。你跟小草一塊去船上住著。我先在衙門留幾天, 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麼。」

杏兒忙說自己也可以留下︰「郎君這幾天不是也不到船上去嗎?不如我留下陪著郎君一起。」

淑娘拒絕了︰「住在縣衙隨時會被人趕走,船確實咱們自家的。我身上七品孺人的敕命還在,能夠拿出來用,你留在這里不方便。」這是什麼時候?真當縣令被抓這種事情跟戲台上演的一樣,謝幕的功夫就能完事?自己沒工夫陪小孩子過家家。

小草從里間出來︰「表嫂,這里面的緣故不如我跟姐姐說吧。表嫂還是先去忙別的。」

淑娘有些解月兌的意思︰「那好。我是真的忙,沒工夫細說。」

杏兒疑惑地跟著小草回到自己原先住的屋子︰「小草,大不了大家分開,該種地的種地,該做買賣的做買賣,你跟呂江早點成親一起開一家醫館。還能有什麼可說的?我已經成親了,應該跟郎君共進退呀。」

小草忙叫她低聲︰「姐姐你真是傻了,表嫂著急表哥,你還在這想著你郎君?姐夫也是表哥手下做事的人,表哥那邊的事又沒弄清,難道你想叫姐夫趁著這種時候離開表哥?」

杏兒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娘說的,做官的不出事便罷,出了事很可能牽連家人。叫我偷偷跟郎君說說,盡量月兌身出去。」

小草訓斥起她來︰「姐姐雖然不是讀書人,也不該猢猻一般,樹一倒就散了。再怎麼樣,也要等表嫂親口說叫咱們走的時候再走不遲。叫我說,姐姐這話幸虧是沒對姐夫說出來,不然姐姐可落不了好。姐夫不是那種主家出了事只管自己逃命的人。」

杏兒想了想問道︰「小草你的意思,是不是先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了,等著表嫂叫咱們走?可萬一表哥不好了,表嫂不肯放我們走怎麼辦?」

小草搖搖頭︰「杏兒你平常不怎麼跟表嫂一處,表嫂不是那樣人。以前我跟表嫂也說到過有些做官的一時倒霉了,家里人都陪著那做官的一起死。表嫂就說什麼,‘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應該想辦法多保幾個人的命,以後才有可能替家人報仇。就是不能報仇,好好地成親生子,能把血脈流傳下去也是好的。」

杏兒這才放了心︰「小草,幸虧你來告訴我。不然等郎君回來,我還真打算要照娘教我的跟郎君說呢。」

姐妹兩個說完了話,又各自忙著收拾細軟打包衣物了。智清的東西也是杏兒收拾,至于呂江,有姜娘子在,還輪不到小草。小草見春花跟著淑娘不得閑,索性替她收拾了。

淑娘這邊心里焦急,面上一點不顯︰「春花,再去看看智清回來沒有。」自己卻動手將東西裝箱,慢慢平復心情,也借此思考如果智清帶回來不好的消息該怎樣應對。

王大王二一趟趟地把收拾好的箱子用馬車送到碼頭裝船,蔣家三口則是乘著王大另雇的一輛馬車走陸路回華陰縣去了。

等到了晚上的時候,後院已經空出了大半。王大把渾家送到船上,又跟王二一起回來了︰「大娘子,智清還沒見回來,小的跟二弟今天晚上守夜吧。」

都是自家人,淑娘也沒道謝︰「那好,你們兄弟睡得警醒些。」她把姜娘子也叫到後院來,帶著呂河住進西次間,春花則跟著她一起住。王大王二兄弟兩個都住進西廂房。

諾大的縣衙後院,只留下這六個人。

前面兩進院子一點燈光都沒有,姜娘子去灶間燒了一次水回來,說?得慌。

淑娘叫呂河去陪著姜娘子︰「你娘害怕,你先回去陪她吧。早知道就該叫你把書院里的課停了,你們一家都去船上。」

呂河去了一下帶著姜娘子又回來了︰「大娘子,不如我去把王大哥王二哥也叫過來,商量一下?」

淑娘搖搖頭︰「智清沒回來,不知道州衙那邊有什麼消息,干巴巴的商量不出什麼,還是早點休息吧。呂河你明天就去書院退學,帶著你娘也住到船上去吧。」

呂河正要拒絕,卻感覺到姜娘子緊緊地拉住他的手,只得改口答應︰「那大娘子這邊吃飯怎麼辦?不如叫我爹回來縣衙里做飯?」

淑娘又拒絕了︰「智清跟著官人也有五六年功夫,知道事情緊急不會在州衙多耽擱,最遲明天就能回來。到時候究竟是個什麼情況也能多少有點眉目,該打算接下來的事了。說不定明天咱們就都該離開安化縣了,就是明天不走,只有四五個人留在這,春花做飯就足夠了。」

只可惜,到時候縣衙後院剩下的人,還是只有當初長社縣施家那幾個啊。

當天晚上,淑娘強迫自己入睡,她要養足精神,預備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奔波勞碌。

第二天上午,智清回來之前,王縣丞跟張主簿帶著一對夫婦、一個孩子、一個舉止有些輕浮的女子,還有幾個下人打扮的人,抬著幾只箱子到後院來了。這對夫婦都有三十多歲了,孩子也有十來歲的樣子。

淑娘忖度只怕是新來的縣令一家,她心里不由一陣恐慌︰昨天郎君被帶走,今天新縣令就到了,可見兩撥人是差不多同時從京里出發的。難道郎君要吃的是大官司?

王縣丞面色尷尬︰「施娘子,這是,新來的縣令辛大人跟辛娘子。」

淑娘強自鎮定,款款地起身不卑不亢地向來人招呼︰「辛縣令,辛孺人。」

辛縣令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沒說話。

辛娘子則一臉熱情地笑著湊上來,親熱地拉住淑娘︰「妹妹怎麼稱呼?」身上一股濃烈的香味撲鼻而來。

淑娘忍著心里的不適回答道︰「我家官人是前任縣令,姓施。」

辛娘子又大聲假笑︰「我看你年紀比我輕,就托大喚你一聲施家妹子了。」她上下打量淑娘,嘴里「嘖嘖」稱贊︰「施家妹子生的真好,保養得也好,看著跟沒生過孩子似的。」

淑娘心里不耐煩,立刻把話題轉開︰「辛孺人,家下人已經把大部分行李搬走了。只我住的正屋還留著一點兒東西,請辛縣令、辛孺人稍待,我這就叫人把屋子給騰出來。」

辛娘子臉上的笑僵住了,挽著淑娘的手也松開了。她退到辛縣令身邊去︰「官人怎麼說?」

辛縣令板著臉揮手︰「一個時辰。」

淑娘心里憤怒,面上不顯,立刻招呼春花把鋪蓋整理好,讓王大王二盡快搬東西。因時間緊迫,又不想跟辛縣令夫妻爭執,便叫呂河跟姜娘子也幫手。

王大來到淑娘身邊,低聲問道︰「大娘子,智清還沒有回來,會不會……?」

淑娘叫他只管搬東西,自己有計較。

王大離開之後,淑娘來到王縣丞跟前,客氣地請他派個衙役往去州衙的路上迎一迎智清。

王縣丞還沒答應,辛縣令就開口阻止了︰「衙門重地,哪容你一介婦人公器私用?」

淑娘沉著臉道︰「算了,我叫自家下人去就是了。」

張主簿因得了縣令指點,才叫兒子張留得了好前程,一直記掛著這點恩情。見他的娘子在新縣令這邊受阻,遂告退了出去,叫一個衙役去找今天輪休的女婿牛大力,讓他去迎智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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