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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青垂下了頭︰「草民的娘前幾年說要回娘家,一走就再沒見回來。草民的爹沿著路找了幾天, 都沒人見過娘。不少人都說娘肯定是跟人跑了, 爹大約是又急又氣,吃醉了酒出門一跤跌在河里淹死了。爺女乃受不了打擊, 很快也都沒了,就剩下草民兄弟兩個相依為命。幸好村里都是一個姓的, 平常接濟草民兄弟吃飯穿衣。」

施禹水看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安慰道︰「如今還沒看到人, 不一定就是你弟弟, 先別忙著難過。」

苗青勉強打起勁頭︰「草民知道。」

掌燈之後,封堵的磚塊全都被清了出來,顯出一個一人高的洞口。施禹水正要叫人拿來燭火, 苗三關跑了過來︰「大人,草民家里準備了飯菜, 請大人賞臉用飯。」

施禹水看了看仵作, 仵作會意,主動站出來說道︰「啟稟大人, 屬下以為, 若是要連夜驗尸,還是先不用飯吧。免得尸體的樣子淒慘,吃下去的也都浪費了。」

施禹水點點頭︰「三關, 你既然來了,就也在這里等一會兒吧。來人,點上火把照明。對了, 先用蠟燭試一試里面能不能進人。」

一個衙役手持點燃的蠟燭站到洞口,覷著地上尸體趴伏的地方躲開,手臂伸長將蠟燭送進煙囪里面去。過了好一會兒又拿出來,蠟燭沒有熄滅,他回頭看向縣令,等待指示。

施禹水命他讓開,仵作徑直走上前去,蹲在尸體旁邊,另一個衙役手持火把在一旁給仵作照明。苗青伸長脖子去看,見到尸體上的衣服不像自己弟弟的,心立刻放了一大半,俄爾就見到尸體腦袋旁邊一片狼藉,頓時覺得胃里翻騰,不得不跑到一邊大吐特吐。

約莫小半個時辰之後,仵作驗完了尸體向施禹水回報︰「大人,這具尸體死了有三天左右,男性,年紀不會超過十五歲。天氣不冷不熱,所以尸體還沒有腐爛,但是尸斑、尸僵已經完全消失了。全身骨頭斷了很多,沒辦法知道是不是生前造成的骨折。最重的傷是在頭部,頭蓋骨完全凹了,血液主要濺在煙囪底部的牆上。照屬下推測,死因應該就是腦袋上這處傷。」

施禹水點點頭,吩咐仵作下去填詳細的尸格,又叫苗三關跟苗青來認尸。兩人看了都搖頭說不認識,不是村子里的人。

施禹水長嘆一口氣︰「苗青,你弟弟還沒音信,可這具尸體也不是你弟弟的。今天苗三關也問遍了全村,想來你弟弟往常一起玩的小子們也沒見過他。你若需要,縣衙里會再派人尋你弟弟。」

苗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出人意料地拒絕了︰「不用勞煩大人了,草民的弟弟既然沒有死,大概還是年紀小貪玩,定是在哪里絆住了。勞動衙門大張旗鼓地尋找,草民心中實在不安。」

施禹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好。不過苗山兩三天內還沒有影蹤的話,本縣定要派人追查了。」

苗青忙保證自己會盡量到弟弟常去玩耍的地方尋找。

施禹水吩咐苗三關尋來一副門板做擔架,將尸體停在上面,又拿來一匹麻布, 開了給死者裝裹起來。仵作將尸體的臉清洗一番,方便人辨認相貌。

一切收拾停當,施禹水才命眾人到苗三關家中用飯。衙役里有幾個是沒見過這種情形的,就覺得吃不下。

飯後施禹水下令早些休息,第二天好問桉,眾人便散在村里各家歇息去了。

淑娘在後院看著下人們整理行李打掃房屋,一直忙了半天。眼見快到午時,她就吩咐姜娘子去準備飯菜,夏桑也跟著去了。

淑娘便坐著跟春花說話︰「昨天晚上熱水從前院一直抬過來,走了一路都快涼了。如今還在十月初就這樣,若是到了寒冬臘月可怎麼好?先前在嶺南時節天氣雖熱,卻有冬天不冷這幢好處。」

春花提議道︰「大娘子,後院屋子盡夠,可以專門隔一間出來,哪怕專門燒熱水呢,不是方便很多嗎。」

淑娘覺得可以考慮,就帶著春花出了屋子查看院子里屋舍方位等,準備尋一個合適的地點安插一間小屋。王大匆匆趕了回來︰「大娘子,衙門有人來說出了命桉,大官人要出門,不能回來用飯了。」

淑娘忙命春花到廚下包幾塊面餅並咸菜出來︰「大官人一心公事,再跑遠路,想也沒時間用飯。你把這點吃的帶過去叫大官人墊墊。」

王大拿著餅離開了,淑娘對春花嘆了一句︰「官人也是運氣不好,兩次上任都很快就攤上了人命桉子,上司面前有些不好看。」

春花忙安慰起淑娘來。

午飯過後,淑娘把夏桑也叫了過來,指著自己跟施禹水住的東盡間與外牆之間的一處空地叫兩人看。夏桑不知道原委,正覺莫名其妙時,卻听淑娘問道︰「這一小塊地方已經有了三面牆。你們兩個說說,若是在上頭加個頂,底下盤個灶,能不能做專門燒水的小灶房?」

夏桑看了看距離,遲疑道︰「大娘子,這塊地方也只四尺多寬,只怕人在里面挪不開身。而且,大娘子跟大官人住的屋子緊挨著火也不太好吧?」

淑娘略有些喪氣,不過她很快就想到了辦法︰「我跟大官人可以搬到東次間,把東盡間牆上開個洞,跟外面通起來。然後把東盡間改放浴桶,直接在外面燒水送到東盡間去。」

春花雖然覺得淑娘是在亂想,卻還是表示了部分支持︰「大娘子想得是不錯,不過這房子不是官宅嗎?能輕易改動嗎?大娘子要不要等大官人回來問過了再打算?」

淑娘高昂的興致立刻被打落了︰「是我忘了。」

她正在沮喪時,姜娘子慌慌張張地從前院跑了過來︰「大娘子,錢姨娘不見了!」

淑娘有點懵,追問道︰「你說誰不見了?錢姨娘?什麼時候的事兒?」

姜娘子「撲通」一聲跪下了︰「大娘子,我前天倒是還見過錢姨娘。昨天史縣令一家要離開,忙亂得很,用飯的時候也是公爹拿了飯說回去跟錢姨娘一起用,我就沒留意到錢姨娘整整一天沒見人。今天午飯公爹又是自己去拿飯菜,我只當錢姨娘還在為之前的事鬧性子,就跟當家的說了。當家的叫我們二小子去公爹房里看,錢姨娘根本沒在屋里。我就趕緊來回大娘子了。」

這時蔣杏兒恰好從屋里出來,淑娘招手叫她︰「杏兒你來,到前面去看看智清智苦誰在,叫過來。」

杏兒答應一聲去了,小草晚她一步也出來了,便跟在春花身旁。

不一會兒智清跟著杏兒過來,淑娘吩咐他立刻到白岩河鎮去打听錢姨娘的蹤跡︰「我猜錢氏還是想回清河縣家鄉看看,說不定混到船上去了,你打听仔細些。」

智清離開了,淑娘又把呂家人都叫了過來一一詢問。呂老丈見事情已經捅開,就低頭承認自己被錢氏苦求,一時心軟放她離開,還給她打了掩護。

淑娘面色發寒︰「呂老丈,前幾天錢氏當著縣衙各位官員的面懇求史縣令上任帶上她,實在是太過胡鬧,官人已經交代了要看好她,你怎麼敢私下里這樣做?當時不是特意跟你們說過,錢氏如果是逃妾,史縣令跟官人都會背上罪名?」

呂老丈慌忙擺手︰「大娘子,小老兒是不該,可小老兒給她寫了放妾書了。」他拉過呂河︰「小老兒不識字,是小老兒逐個字的說,孫兒寫的。後來我按了自己的手印,給錢氏了。」

呂河低著頭認錯︰「大娘子,阿翁叫我寫我不敢不寫。寫完之後,阿翁又說只是叫我寫好備著,不是要休了錢姨娘的意思,不叫我說。」

淑娘听得錢氏已經拿到放妾書,不會是逃妾了,心就放了下來,語氣也緩和了很多︰「還算你們沒有錯得太離譜。」她叫呂老頭把事情詳細地講一遍。

史晉一家定了初三就要走,初二就要把行李全都送到船上去。呂老頭跟錢氏過了好幾年,不太舍得她離開自己,見史縣令快要離開,錢氏也安安分分地在廚房做飯,就放了心。誰知道午飯後他回屋歇晌,錢氏跟了回去,突然跪下求他放了自己。呂老頭看她哭的可憐,終究心軟了。

他先叫錢氏避開,又叫來小孫子寫了放妾書,交代他不要說出去。之後避著人把放妾書給了錢氏,又問到錢氏沒有多少銀子傍身,把自己辛苦積攢下的二十兩銀子也都給了錢氏。錢氏給他磕了三個頭,揣著放妾書跟銀子,跟著送行李的人混出縣衙。之後兩天有人問到錢氏,就說她心里難過不肯出屋。

淑娘點了點頭︰「既然這樣,你們先回去吧。其他的等智清查清了回來再說,至于是不是要罰你們,回頭等大官人決定。」

呂家人陪著小心下去了。小草拉著春花到一邊去,細問呂家一家都是什麼來歷,听到呂江是郎中、呂河是施禹水的弟子時,眼里閃過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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