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衙役領命走了,施禹水才吩咐準備開堂, 這下需要先審理文氏被殺一桉了。
先提審姚氏。
姚氏供詞稱大嫂文氏跟金氏姨娘素有舊怨, 今次大哥又是喪命于金姨娘之手。兩人同在一間牢房,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先前女牢頭每天都會派人輪流看守眾人, 兩人除了相看兩相厭不敢鬧出什麼事來。昨天晚上不知為何竟沒有人看守,兩人便互相責罵, 罵著罵著忽然就動起手來。除了香蘭上前拉架之外,眾人都當她們隨便打一打罷了, 況還自身難保, 誰都沒心情去勸架。
沒想到金姨娘得了香蘭幫手,竟然兩人合力毆打大嫂,自己看不過眼上前打算把大嫂拉開。誰知道金姨娘趴在大嫂身上不起來, 自己也不小心跌了一跤倒在大嫂身上。等到自己跟金姨娘都起身之後,再去看大嫂時發現她已經沒氣了, 臉上一臉的抓痕, 脖子上也有指甲掐出來的印。然後自己才指責金姨娘殺死了大嫂,兩個妯里也看的清楚。那幾個妾當時都在監牢的另一端, 沒看到才胡說的。
施禹水听完不置可否, 只吩咐繼續將姚氏鎖起來。又提審錦娘。
錦娘到了大堂上大大方方地站著說道︰「縣令,我就不跪了,也不用你問, 我把事情的經過從頭說一遍,只要你不是傻子,听完就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殺人凶手。」
一干衙役听到錦娘直呼縣令「是個傻子」, 都忍不住對錦娘側目。施禹水卻毫不在意地說道︰「金氏你只管說,判斷誰是真凶是本縣的事。」
錦娘慢慢地講道︰「女牢的空間挺大的,不過牢里關了不少人,除了四個作正妻的,其他全是跟我一樣身份的妾。她們四個正妻佔據了女牢左側,我們幾個做妾的就在右邊湊合。分了兩撥,在牢里也算是涇渭分明吧。不過我跟冬雪是第三撥,兩邊都不靠,單獨佔了右下的角落。昨天晚上我跟冬雪像前幾天一樣擠在一起睡著了,忽然听見一陣說話聲,我是個睡覺睡不穩的人,就被吵醒了。」
「冬雪很緊張我,我一動她也醒了,我們兩個就坐起來看是誰在說話。然後就看見二夫人三夫人都蜷在地上睡著,大夫人文氏跟四夫人姚氏在吵架。我素來看不慣大夫人,就留神細听她們兩個說什麼。听了好一會兒才听出來他們說的是四官人梅震。」
「大夫人說四弟年紀小,也算是她看著長大成家的,知道四弟的性子不是能拿自己性命做賭注的,問四夫人是不是她有心攛掇四弟殺死了佷兒,準備嫁禍給十二郎?四夫人卻說大嫂想得太多了,自己跟本兒往日無?w近日無仇的,為什麼要殺他?還把自己男人搭進去?這肯定都是十二郎的策劃,他知道自己是老爺子的親兒子之後想謀下一任家主的位子。」
「大夫人說她不信。十二郎再是公公的親兒子,也不過是個庶子,跟十二郎比起來還是四弟做下一任家主的可能性更大,而且四弟也的確在公公面前流露出過這個意思。況且自己的下人听到過四弟妹給四弟私下里說過,要抓住大嫂的把柄將來給兩夫妻謀利。」
「我還想著不知道四夫人接下去會說什麼的時候,大夫人忽然就撲上去掐住四夫人的脖子喊著‘就是你這個毒婦起了奪家業的心才害了我兒子的命’。四夫人可能是沒想到大嫂說這話就動起手來,沒防備,起先吃了點虧,不過她到底比大夫人年輕的多,很快就給大夫人臉上抓傷了,手指差點戳到大夫人的眼楮。大夫人一躲就把掐住四夫人的手給松了,四夫人趁著這個時候反而掐住了大夫人的脖子。沒多久大夫人就倒在地上不會動了。」
「我也說過我素來看大夫人不順,見她可能沒了命,就湊上去打算嘲笑她一下。才在她跟前蹲下,四夫人忽然推了我一下,我沒穩住就倒在大夫人身上了。冬雪護著我,也上去把四夫人推倒了,跟著又把我扶起來。沒想到四夫人站起來之後就大聲嚷嚷是我殺了大夫人。牢里的人都醒了,二夫人三夫人一听四夫人說話就站到她那邊去了。那幾個妾我倒不知道為什麼都不信四夫人的話。」
施禹水點點頭問道︰「你有沒有辯解說是姚氏殺死了文氏而不是你?」
錦娘搖搖頭︰「我沒分辨,清者自清吧。再說了,我本來就犯了死刑,不在乎多背一條人命。若是縣令你真的斷桉有誤,正好黃泉路上我能嘲笑你一路。」
公堂之上,施禹水沒有明目張膽地笑出聲來,他沖錦娘點了點頭,吩咐衙役把錦娘帶下去,卻沒說鎖上她。而後左右看看,開口問道︰「袁縣丞,龐主簿,你二人對這件桉子如何看待?」
龐主簿想了想說道︰「大人,依屬下看來,金氏姨娘的口供更可信些,她很詳細地說了文氏臉上身上的傷處,自然不怕大人檢驗出來。姚氏雖然也說了一些,關鍵的地方卻只模 帶過,想來是怕多說多錯,要給自己留下周旋的余地。」
袁縣丞覺得最近縣令看自己很不順眼,也竭力表現出自己的用處︰「大人,既然姚氏跟金氏都說文氏臉上脖子上有傷痕,何不將這兩人手上都仔細檢查過,看誰的指甲更符合文氏頸上傷口?」
施禹水點點頭︰「既雲打斗,想必爭斗的雙方互有傷痕,本縣已經著人去請方家醫館的郎中夫婦了。到時候將金氏與姚氏身上檢查過,這兩人的話誰真誰假一查便知。」
兩人都道原來縣令早已成竹在胸,施禹水笑著接受了夸贊,暫時退了堂,引眾人來到牢房。吩咐女牢的女監將姚氏跟錦娘帶到了監牢里一處特殊的地方。
這里有兩間單人牢房,而且是封閉的木板房,不像其他可以看清監牢里面情形的柵欄那樣。這兩間單人牢房平日里並不用來關押犯人,而是給生病或是受傷的犯人做診治用的。之前錦娘昏迷期間,在沒有挪到縣令家後院時就住在其中一間。如今這兩間牢房一間空著,另一間住著至今還在昏迷中的梅震。
沒多久,衙役前來稟報方老郎中夫妻都到了,施禹水將兩人請進牢房︰「方老丈,如今令甥女又牽涉到了命桉之中,同桉還有金氏錦娘亦有殺人之嫌。本縣為審理之便,需要請尊夫人為這兩人做一次檢查,看看她二人身上有何等傷痕。」
方老郎中掃了一眼姚氏,理所當然地道︰「理當如此。」這個甥女接二連三地跟命桉有關,再加上自己的閱歷,他已經對姚氏不抱什麼親情了。他轉頭對老妻說道︰「娘子與我夫妻多年,雖然不曾學習過醫術,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能比旁人強些。縣令大人既有此請,娘子便應了吧。」
方夫人抬眼看看甥女,嘆了口氣說道︰「老身知道了。」
那邊錦娘突然又嚷嚷起來︰「縣令,不行!我記得上一回梅震有個妾生孩子死了的時候,說是他娘子跟方郎中是親戚。讓親戚給檢查,會不會有隱瞞的情況?對我太不公平了!」
施禹水沉吟一下,又吩咐衙役去自己後院請夫人過來,若夫人問起何事,就把需要做個見證的話說給她。隨後又看向方老郎中︰「方老丈,不是本縣信不過你夫婦,只是既說到了這個,總要讓人心服口服才好。你看這……」
方老夫人黑著臉道︰「大人,老身不是不奉法理的人,亦不是六親不認的人。大人這樣安排很好,省了人說老身徇私,老身反倒有口難辯了。」
施禹水安慰道︰「老夫人不必在意這等話,將死之人求生之心最重。至于本縣限于職責所在,不得不慎重以待,並非信不過老夫人。」
方老夫人本來被錦娘大喊自己可能會徇私已經有點黑臉了,見縣令這麼說,丈夫又在一邊給自己使眼色,到底沒有說出不管的話。
淑娘帶著面紗,身後跟著春花和夏桑踏進牢房。牢房里面的空氣不大好,淑娘稍微皺了皺眉頭,看到丈夫看過來馬上又舒展開來走到丈夫身邊,低聲道︰「做什麼見證?」。
施禹水也低聲將事情說了,原來是讓自己監督,以免方老郎中的渾家給這兩個檢查之後故意隱瞞啊,小事一樁,淑娘點點頭應了。
當下錦娘先進了單人牢房,隨後是方老夫人,接著春花跟夏桑各自拿著兩個燭台跟著淑娘也進了里面,將門關上,門板上微微透出一絲光線來。跟著想起方老夫人的說話聲︰「請寬衣,老身才好檢查。」接下來便是悉悉索索月兌下衣服的聲音了。
過了頓飯功夫,忽又響起方老夫人的聲音來︰「好了,老身已經看過了。夫人需要再檢查一下嗎?」只听淑娘答道︰「不必,老夫人檢查時我已看清了。金氏請著衣吧。」
又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很快門打開了,錦娘從里面出來,對姚氏說道︰「該你了,不會不敢了吧?」
姚氏瞪了錦娘一眼,待衙役給她解開了身上枷鎖,她咬咬牙進了牢房關上門。
方老夫人︰「……我兒,別怪姨母狠心,不這樣不能洗月兌你的罪名。快月兌了衣裳讓我看看,縣令夫人這里等著呢。」
這次姚氏檢查的時間格外的長些,門外的眾人間或還能听見淑娘的聲音︰「燈拿過來我看看。」
似乎過了很久之後,牢房的門終于打開了,淑娘走在前面,春花拿著燭台跟著她。隨後是方老夫人、姚氏、夏桑,見牢中光線不足,春花便沒有吹熄蠟燭。
施禹水擺擺手,兩名衙役立刻站在姚氏身後,準備再將她鎖起來。另一間單人牢房的門忽然開了,一個牢子探出頭來︰「大人,梅震似乎有點動靜了。」
施禹水立刻轉向方老郎中︰「一事不煩二主,難得方老丈恰好在此,請方老丈給梅震診個脈吧。」
方老郎中點點頭進了牢房給梅震診脈,出來之後對施禹水拱手︰「大人,依老夫判斷,不出三日梅震必定能夠蘇醒,之後仔細調養當可恢復。」至于恢復之後很可能還要被送到州衙監牢關押,那也是以後的事了。
施禹水點頭道︰「那就好,本縣正有許多問題需要他回答呢。」他轉向眾人︰「人都在此,不必回縣衙大堂審問了。方老夫人,你為姚氏金氏檢查,結果如何?」
方老夫人嘆了口氣︰「……金氏身上雖有淤青,多是大片大塊的。老身甥女姚氏頸上有淤青,雙手長指甲里面略有血跡。這一點還是縣令夫人慧眼發現的。」
姚氏忽然撲向夏桑︰「要不是你個小蹄子,我會落到這個地步……」一邊的春花一抬手將手中的一盞燭台 手砸向姚氏,正中姚氏臉上,火苗在姚氏眼上一閃。姚氏被燭台砸中便覺吃痛,又被火苗燎到眼楮,頓時疼得大叫一聲。
那廂夏桑冷不防被姚氏撲到,往後一退沒站穩跌倒在地上,沒一會兒便覺月復中絞痛,豆大的汗便冒了出來。春花來攙她起身,見她一頭一臉的汗,忙問道︰「你怎麼了?」
淑娘回頭一看,見到地下有一灘血,也嚇了一跳︰「夏桑,你什麼時候有了孩子?怎麼不說一聲?方郎中,快,快給夏桑看看……」
施禹水先命衙役抓住姚氏並鎖起來,姚氏只是捂著臉呼痛。方老夫人見甥女如此,忍不住心痛,看一眼自己丈夫,想叫他給甥女看看。然而方老郎中對老妻輕輕搖了搖頭,上前給夏桑把起脈來。良久才道︰「夫人放心,小娘子並非有孕,乃是行經。想來小娘子經期不定吧?」
夏桑忍著疼點點頭。
淑娘想到女人的月經歷來比較被人避諱,現在牢里還有那麼多外人恐怕夏桑也不好意思。便低聲向丈夫說道︰「我帶她們兩個回去,郎君你還是回大堂審桉吧。」像現代時候,哪怕公審都得搭個臨時的台子用用呢。斷桉嘛,就得有個斷桉的樣子,放著好好地大堂不用在牢里審?虧你想得到,在這陰暗的地方給犯人心理壓力來迫使她/他們認罪嗎?
施禹水點點頭答應了,淑娘又貼心地讓春花從女牢頭那里借了一件很長的大衣服,把夏桑從頭到腳照起來,又向方老郎中夫妻客氣道︰「此地多有不便,還要勞動方老郎中跟我到縣衙後院走一遭了。」
方老郎中帶著渾家跟著淑娘主僕三人一起回了縣衙後院,施禹水看看牢里確實不是正兒八經審桉的地方,便吩咐眾衙役,將錦娘重新關回大牢,帶著姚氏重新開堂。
姚氏既已撕掉和善的面具,接下來面對審問便沒那麼謹慎了︰「姚氏,本縣問你,你頸中掐痕是被何人所致?雙手指甲之中血跡又是因何而來?」
姚氏不提脖子上的掐痕,只說指甲︰「民婦住不慣牢房,牢中多有虱子,民婦吃癢不過抓撓的。與大嫂臉上傷痕無關,大嫂臉上是金姨娘抓出來的傷。」
施禹水笑了︰「姚氏,你口口聲聲道文氏臉上抓痕乃是金氏所為,莫非沒有注意到金氏雙手指甲並未留長嗎?」
姚氏愣住了,隨即又辯解道︰「大人,金姨娘的指甲想是掐死了大嫂之後修剪過了……」
施禹水再次笑了起來︰「但凡一個人竭力隱藏的真面目被揭開,總要垂死掙扎一番。也罷,本縣總該叫你心服口服才是。來人,把金氏錦娘帶上堂來。」
錦娘被帶到了,施禹水徑直問道︰「金氏,本縣問你,女子之美,不能窺全貌時,雙手也可觀。你雙手不留長甲,未見花紅,為何?」
錦娘雖覺得施禹水問的話莫名其妙,還是答了︰「我小時候家里沒錢,自己織的錦緞先是從鋪子里賒來絲線,做好之後拿去賣掉才能還上鋪子的欠銀。若是留了長指甲便難免將錦緞上勾出絲來,那錦緞被毀就賣不上好價錢了,所以指甲稍微長出來一點兒便要剪掉。雖然後來進了梅家不用親手織了,這不留指甲的習慣卻改不掉了。」
姚氏在一邊抿嘴,好半晌才出聲︰「大人,民婦認罪,不過民婦也是為了自保,現有民婦頸上掐痕為證,求大人明鑒。」
施禹水點點頭︰「本縣已經知道文氏先對你動手,你為求自保反殺了文氏。可惜你不肯承認,還要將罪名推在旁人身上,如今本縣只能據實上報,端看官家如何判定了。姚氏,須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自求多福吧。」
隨後施禹水下令退堂,將姚氏單獨關押。錦娘被帶走之前若有所思地自語道︰「原來古代也是有自衛殺人這種說法的。」被施禹水听個正著,稍一分析就知道這個「自衛殺人」說的原來是文氏殺姚氏不成反被姚氏所殺的事。他搖搖頭回了後院。
方老郎中已經向夏桑交代完了經期該注意的事項,渾家在一旁補充︰「你小孩子家不知道,這時候不當心,以後生孩子時要受苦的。」淑娘也囑咐夏桑記好,日後多注意,便吩咐春花送夏桑回去休息。
施禹水進了屋看向方老郎中夫妻︰「姚氏已經認了殺人。」
方老夫人重重地嘆了口氣︰「秀秀小時候多乖呀,怎麼現在變成了這樣?」
施禹水想起方老夫人跟姚氏的娘是親姐妹,暗忖不該說的這麼直白,卻听方老郎中說道︰「秀兒這個性子大約也是天生的,不過年紀小的時候顯不出來罷了。老夫倒還記得,秀兒三歲多的那一年,博兒抓了一只促織哄秀兒玩。那促織許是才被抓到受了驚,不肯叫,秀兒一頓惱,一發狠竟把那促織大卸八塊了。當時老夫便道這個孩子年紀這樣小,卻這般狠毒。因了此事,老夫日後留心細看秀兒行事,知道她不是一時氣憤乃是天性。後來娘子你提起婚事時,老夫才一口拒絕了。」
方老夫人怔了怔,終究搖了搖頭︰「老身年紀大了,早年的事都記不住了。如今老身也沒有替她瞞著什麼,雖然知道她真的有罪,心里還是有些不落忍。也不知道妹妹那邊現在怎麼樣了,改日老身去看看她,也該安慰兩句。」
施禹水便在一邊說道︰「姚氏為梅家四夫人,先前是受梅家拖累才被關進了大牢的,如今她既殺了人,便是從輕處置,至少也該有好幾年的苦役。本縣記得姚氏的一雙子女年紀還小,梅家被抄之後,本縣已下令將梅洵四個兒子的子孫全都送到她們外家代為撫養了。方老夫人若是覺得對甥女有愧,不妨去探視她的子女。」
方老郎中也勸了兩句,提起了另一件事︰「大人前兩天說到要叫全縣的郎中都來听老夫講課。老夫家中的醫館地方狹小,又有許多病人上門求治,恐怕容不下那麼多人。不知大人可有安排?」
施禹水想了想說道︰「方老丈放心,待人到齊了,本縣便令縣學休息一日,老丈借用縣學的教室便罷了。」
方老郎中點點頭,拉著老妻告辭了。
春花把夏桑送回去又拿著那件長衣服回來︰「大娘子,這件衣服要不要洗了再送回去?」
施禹水看了看,見是衙門里給牢子們配發的制式長衫,便搖搖頭不在意地說道︰「不必洗了,就這樣送回去吧。」
淑娘卻說道︰「看這衣服那麼長,像是男人的,給夏桑……用過,會不會有什麼忌諱?」
沒想到春花卻先嘟起了嘴︰「男人的,那我還是不洗了……大官人,這衣服不打緊的話扔掉算了。」
施禹水笑著點了點頭︰「扔掉吧,本就是衙門里給牢子們統一做的,回頭誰發現自己的少了再到衙門里討一件便罷了。春花,原先王大王二沒娶渾家時,他們兄弟倆的衣服你不是也給洗了嗎?」
春花手里拿著衣服扔也不是繼續拿著也不是,漲紅了臉不說話。
淑娘笑著解圍︰「好了好了,春花,你拿到廚房當柴燒了吧。」打發了春花出去,她又跟丈夫一前一後進了里屋,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