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禹水獨自回到史家時,已經到了亥時,跟特意等待的史玖打過招呼之後就來到了小樓里。淑娘早已洗漱過在二樓乘涼了,春花正陪著她閑聊。施禹水也去洗漱了才打發春花到樓下去睡,自己跟淑娘說起在高知府酒醉時听來的秘聞。
淑娘不時地表示吃驚,等丈夫講完了,她才說道︰「這麼說高知府是靠著他娘子家才能做到高位了?」
施禹水搖搖頭︰「娘子你想差了。高知府乃是憑自己資質考上的進士,娶得宗室女也不是公主郡主這等尊位的,岳家幫助有限。他雖酒醉,卻與我說了許多做官時的心得,算得上是個能人。他曾說過,做縣官最怕的不是不出政績,而是政績被上司掩蓋了。他因有一位宗室女做娘子,在任上時只要無功無過,上司便不會不做順水人情。」
淑娘若有所思,忽然看著施禹水說︰「郎君,雖然我很不齒靠山之說,不過,必要時郎君你也可以把三皇子的招牌抬出來亮一亮。」
施禹水又攬著淑娘大笑起來︰「你當你家郎君是傻的啊?這種不白用的事情怎麼會想不到?倒是娘子你,居然不拘小節起來了。」
淑娘在他腰上輕輕地掐了一把,施禹水很是配合,夸張地「哎喲」怪叫起來。兩人笑鬧一陣,淑娘才問道︰「郎君還記得我們成親不多久時談過一次話嗎?關于政績與百姓的?」
施禹水點點頭︰「記得。」
淑娘將自己的手放在丈夫的掌心里,任他握住,然後說道︰「當時我已經想到過郎君以後做官遇到上司刁難的話,還是應該有個靠山比較好。」她略頓一頓又說︰「不過,郎君,你不是說以後三皇子不會做皇帝嗎?而且你也當面拒絕了三皇子的招攬,現在還要打他的旗號,會不會有點不妥?」
施禹水握著她的手稍稍用力︰「對三皇子的確有點說不過去,但是,唬唬外人還是很容易的。畢竟我真的跟三皇子是同科進士,這是一個事實,而且三皇子的確對我們夫婦照顧有加,這也是事實。」
「娘子要知道,我拒絕他的招攬,是因為我很明確的知道跟著他不會有從龍之功。可他將來還是一位王爺,對我這種沒有根基的人來說,一個王爺做靠山已經足夠了。」
淑娘模著丈夫的眉毛,手指輕輕地劃過他的臉龐,又被施禹水抓住輕輕地斥道︰「不要搗亂。」
兩人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回到高知府身上︰「郎君,你覺得結識高知府對你有用嗎?」
「畢竟是在官場上,說不得那一天就在一處為官了,多認識幾個沒壞處。這一點武都頭說得沒錯。」
淑娘心里把「武都頭」這三個字嚼了又嚼,終是忍不住問道︰「郎君,這個武都頭,是何方神聖?」
施禹水便把史玖說的關于武松叔佷的消息都告訴了淑娘,又把高知府說的關于武松的事情也告訴了淑娘︰「說白了就是一個沒讀過多少書、但是天性俠氣的江湖人士。」
淑娘詫異道︰「江湖人士?」
「嗯,這還是泰祖皇帝留下來的名詞呢,當時泰祖還親自命人寫了一出話本,喚作《射雕英雄傳》,說的就是習武的人自成江湖,他自己又會拳腳棍棒,打天下時頗有建樹。娘子你還記得我到會通寺習武時,習的就是泰祖長拳嗎?泰祖還有另一套更為有名的盤龍棍,不過泰祖之後的官家怕民間習武人士太多會影響到朝廷法度,禁止庶民持有兵器,盤龍棍因為打制時夾雜了生熟鐵,也在被禁之列。至于話本,因為北地漸漸南侵,也被禁了。」
淑娘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她如今只能暗自慶幸自己穿越之後因為流星的事直面了官府,所以沒有想折騰出什麼花樣,不然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她想起在汴京時听說的寫《西游記》的那位櫻雪蝶,不知道她在跟李師師爭奪京城魁首的斗爭中失敗之後怎麼樣了,《西游記》還能不能完本?她想到此處,就問了一聲。沒成想施禹水還真的回答了︰
「你說的這個人啊,好像是被一位宗室子收到府里做了個妾室。至于話本,那位宗室子也不禁止她寫。」
淑娘眼珠一轉問道︰「郎君,你說這位櫻雪蝶,是不是得到的上天垂青全都用在這本《西游記》上了?」
「嗯,現在京里就是這麼說她的,除此之外一無是處。可是這個話本已經足夠她夸耀一生了。倒是李師師目今雖有才名,卻沒有足夠分量的作品,只怕歷久之後人們提起時,記得櫻雪蝶的人還要更多些呢。」
淑娘心中一動,問道︰「郎君,跟東坡先生同科的狀元是誰?」
施禹水頓時卡殼了︰「這人沒有什麼名氣,我如何記得?」
淑娘俯身在丈夫胸前笑了起來︰「可是狀元當年名頭不是比東坡先生響亮多了嗎?」
施禹水品味了一番,笑道︰「原來娘子是從花魁上想到的。不錯,正是這個道理。狀元三年一個,過後沒有什麼過人之處的話,三年之後就換了新人笑了。至于花魁,只怕每處州府都有一個……」
淑娘興致勃勃地說︰「郎君到了任上時,不如也選個花魁出來?反正每個地方都有大戶,他們不時都更喜歡攀比嗎?從行院里多收些稅,多少是個添補。」
施禹水不置可否︰「娘子,很晚了,小心你的身體,早點睡吧,明天我帶你去游西湖,看看蘇堤。」兩人這才歇下了。
第二天可巧下起了細雨,淑娘覺得暑氣一掃而光︰「郎君,我們去看西湖吧。」她在現代早就去看過西湖,很想看看古代跟現代的西湖有什麼不同。
施禹水一早就差了史家的店伙計到客棧通知李立、施水谷以及隨從等人同游西湖。早飯後一行人在史書珠寶鋪店內齊聚,史玖笑呵呵地叫他們早去早回︰「我們搬來這里兩年,早就看過了,如今還要顧著店里,不能陪你們一起去了。下雨路滑,留心腳下,看看就趕緊回來吧。」
門外武松叔佷忽然進來,見到這一大群人拿著油紙傘,便出聲問為何雨天還要出門。施禹水答道︰「久聞西湖美名,耳听為虛,眼見為實,想一睹為快。」
武松笑道︰「原來如此,這樣,我今日有事在身,不能陪你們前去,我這佷兒橫豎無事,便帶你們去游覽一番吧。」武澤上前一步,靦腆地說︰「雨中賞西湖美景更為雅致。」
春花跟在淑娘身後「撲哧」一聲笑了,悄悄地向淑娘說道︰「大娘子,這個後生看上去也不小了,怎麼這麼怕見生人的樣子?昨天大官人不是說他們叔佷在街上賣藝嗎?他這個樣子敢在那麼多人面前賣藝?」
武松耳尖,看了一眼佷兒,見他耳朵通紅,便沒再打趣,直接吩咐他︰「你帶著施大人去吧。」
武澤轉身就到了店外,一行人就從武松身邊經過也出了店。到春花時,武松才帶著三分笑意說道︰「小娘子不要取笑我這佷兒了,他若是被你嚇壞了,你可要賠的。」
春花不敢言語,直等到了店外才對淑娘說︰「大娘子,這叔佷倆差別好大……做叔叔的嚇唬我,做佷兒的就是被我嚇唬?」
那邊武澤又听見了春花的話,吭吭哧哧地回了一句︰「誰,誰被你,嚇唬了……」
淑娘看那武澤面紅耳赤,轉頭地瞪了春花一眼︰「你呀,太調皮了。」春花卻看著武澤對他比了個「丟臉」的手勢,武澤頓時瞪大了眼,隨即氣哼哼地轉過頭去不再看春花。
游西湖時春花時不時的便要撩撥一下武澤,偏武澤真是性子和軟的,任她怎麼撩撥,最多只是瞪她一眼再轉過頭去。久了,連春花都覺得無聊時,武澤突然也對她做了個嚇人的鬼臉。
西湖如今還沒有楊公堤,雷峰塔也是完好的,可惜今天有雨,不能看到「雷峰夕照」了。淑娘對丈夫嘆了一句︰「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煙。現在雖然是六月,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了。」
施禹水奇怪地問道︰「這兩句詩娘子從哪里看來的?」
淑娘想都沒想就回答了︰「新白娘子傳奇呀。」答完才懊悔了︰完蛋,這是現代的電視劇片尾曲歌詞,自己一時不慎給說了。
沒想到武澤在一邊接話了︰「是不是白蛇的故事的話本?」
淑娘如同被人拯救一般立刻接上︰「對對,就是白蛇,化成了女子,人稱白娘子的,我在話本里看的。說是原先的話本叫《白娘子傳奇》,那個話本跟原先的有很多不同,所以叫《新白娘子傳奇》。」
武澤便將杭州本地流傳的「雷峰塔就是為了鎮壓白娘子」的說法講了一遍。
施禹水笑道︰「這可見是謬傳了。這雷峰塔乃是先前吳越王在太宗朝所建,為的是祈求國泰民安。」
李立在一邊說︰「姐夫何必追究?既然是傳說,自然難免穿鑿附會,只要看得人覺得行得通便好,又不是姐夫科舉,要求嚴絲合縫的。」
淑娘悄悄地松了一口氣︰總算糊弄過去了。
接下來淑娘時時處處提心吊膽,看的便不那麼仔細了,施禹水細心,見淑娘有點神思不屬,就問她怎麼了,淑娘只得以「走的時間長了,有點累了」回答了。施禹水見狀,忙吩咐眾人回去。又請了郎中給淑娘把脈說「只是稍稍勞累,不妨事」才放下心來。
第二天,武松提了四色禮品登門,直接為佷兒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