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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要睡時,淑娘忽然想起老爹說自己穿的素自己找的借口來,忙對丈夫說了。施禹水道︰「這個理由好。娘子不知,實則官家對士庶著裝色彩等等俱有規定的,只是本朝立國以來都不曾據此追究過,民間這才不甚顧忌的。」淑娘果真不知道︰「還有這種事兒?」施禹水笑道︰「娘子你于這些小事上不曾在意,我二人大婚時我穿的綠袍你忘了?還有你那副銷金蓋頭,都是明令不準庶民使用的。」

淑娘咂舌道︰「平日里什麼顏色的都能穿上身,也沒見誰說過什麼,真是不知道還有這等規定的。」想一想又有點好笑地說道︰「這樣一來,我本來是掩飾的話,倒也算是歪打正著了。」轉眼又想起明天要記得去醫館里問郎中,又嘆起氣來︰「還不知道爹的病到底如何呢。」施禹水安慰道︰「娘子明日一問便知,現在何苦自己為難?」淑娘強打起精神︰「郎君說的是。」

兩人洗漱了睡下。淑娘閉上眼假裝睡著,心里翻騰的厲害。自她穿越以來吳柳這個爹對她很照顧,自己也算是投桃報李回以關心。可如今他有可能得了會傳染的病,自己要不要床前照顧表示孝順呢?丈夫之前說得很明白,他前世里的自己是因為照顧吳柳。結果被傳染了才死的,但是現在的自己不想死是真的。她反復思考該怎麼辦,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第二天,不等淑娘說起,施禹水主動對父母道︰「昨日娘子去探望岳父,恰好岳父生病看了郎中,兒子想著到臨近的張郎中那里詳細問問,若有個好歹,不至于毫無準備。」施長安一向與吳柳交厚,一听這話便責怪淑娘道︰「新婦昨日回來怎麼不提親家身體欠安的事?彥成,你帶新婦去見張郎中,好生問清楚,回來說與我知。」淑娘只得告罪說自己不知輕重,高氏在一邊點頭︰「是了,親家早先大病過,如今小心點好。」

飯後,施禹水果然帶著淑娘春花一起來到醫館,面見張郎中,向他說明自家娘子想要問問岳父的病情。淑娘把自己看到的吳柳的癥狀、昨日劉郎中問的問題以及吳柳的回答、乃至之前吳柳被斷為活不長了的事情都一一道來。張郎中听得仔細,又把正月里吳柳咳嗽咳血的癥狀問清,沉吟一陣道︰「若說前癥,一直病重下去定是癆病無疑。那劉郎中說的不錯,如今的癥候並不在肺上了,只怕是腸癰。」

淑娘一緊張便問道︰「腸癰?會不會過人的?」施禹水看她一眼,等著郎中的回答︰「不過人。只是不好養罷了。」

夫妻兩個謝過郎中,施禹水要去縣學讀書,便叮囑春花跟緊娘子。主僕二人一路回施家,見街上那店鋪貨攤貨郎都開始賣紙錢冥器來,知道是為下月十五的下元節。

回到施家,淑娘便去見公婆稟告了張郎中的說辭︰「也道好好養著罷了。」施長安這才放了心道︰「親家也是有些年紀了,本該好生養著。」自去學堂里看著蒙童了。淑娘便陪高氏做了半晌針線,又聊了些自家哥哥娶親的事兒,高氏也說起娘家佷女高釉也在看吉日。

連日來再無他話,很快到了二十六這天,施禹水在書院告了假,一早便帶著禮物陪娘子來到吳家幫襯。因新娘在鎮上離得遠,怕誤了拜堂的吉時,午時剛過吳沐便出發去鎮上迎親了。他自家騎著一匹黃驃馬,又有媒婆、陰陽在前,後面跟著一台二人抬花轎。吳家小院竟只余吳柳與女兒女婿、擔禮物來的王大並女使春花五個人來。原來吳沐道吳家人要等著他接到新娘再一起跟著迎親人到縣里來。

施禹水見吳沐行事這般不講究,先打發了王大春花回家,自己與娘子一起請岳父放寬心。誰知吳柳毫不計較︰「賢婿莫這樣,淑兒也不要傷心,爹如今已看得開了。爹過繼嗣子,本為了身後有人供奉,身前還有淑兒你在,其他都顧不得了。」淑娘知道在古代來說女人一出嫁是外人了,給自己爹娘燒紙供奉婆家也不會同意,只能看看丈夫,嘆氣道︰「爹這樣想也好,以後女兒會多來看爹的。再者往好處去想,嫂嫂到底要叫爹一聲舅舅的,也許照顧爹能上點心兒呢?」

施禹水在一邊道︰「娘子說的也是,岳父不要太憂心了。」又想起前幾日看的西游記大戲,便道︰「岳父日常閑了時,不妨到西街劉家瓦舍看看新戲散心,舅兄兩口兒的生意什麼一概不要管了,隨他們去吧。」淑娘也一起勸,吳柳點頭道︰「過幾日,你嫂嫂回門之後,我便把房契都交予你哥哥,由他們罷。」

淑娘一驚,想起現代有些白眼狼兒女啃老之後趕走老人的新聞,勸了一句︰「爹只管放手叫哥哥做生意,房契暫且留在自己手里吧。」又想起地契,接著道︰「先前我與爹說把嫁田給哥哥做賀禮的,如今還是把地契過在爹名下得好。」又向丈夫使眼色。施禹水看見娘子給自己使眼色,便接話道︰「岳父不妨考慮一下,娘子的話有理。橫豎店鋪已給了舅兄做酒館,留著房契以防萬一吧。」

吳柳本想著自己完全放手,哪知女兒女婿都不看好嗣子,他被女兒女婿的話勾起幾個月來的光景,想起嗣子逐漸變本加厲,到底應了。天近黃昏時,吳沐接到新娘一起回來了。吳家酒店眾人也跟著迎親隊伍一起來到縣里,吳柳滿臉笑容地帶著女兒女婿在院中等候。

院門敲響,吳柳打開門開了禮錢,媒婆引著新娘進院子里,又一直行到正堂轉進新房。吳桐三兄弟的妻子並幾個佷媳婦簇擁著吳沐一起進了新房。不多久兩位新人分別牽著紅綠巾出來行禮,新娘已挑了蓋頭。吳柳乃嗣父,吳松是生父,吳桐年紀最長,便由吳桐主婚,吳沐與張四整先拜了天地,又敬了一眾神靈,然後是跪拜祖先靈位。才輪到嗣父與生父母,最後是其他親眷等,拜完了又回到新房。

淑娘上一次參加的是自己的婚禮,是被人圍著看的那個,這次看別人成親,也覺得熱鬧喜慶。又與自己婚禮時的禮節相比較,很快覺出有不少差異之處。她想著同一家一娶一嫁都有不同,看來十里不同俗的老話說得實在。

吳家小院里擺酒開席,吳家來得人多晚上住不下,眾人熱熱鬧鬧得大吃一頓之後立刻出城回鎮上去了。留下吳柳與女兒女婿看著滿院杯盤狼藉,淑娘自認無奈地開始動手收拾盤碗杯碟。吳柳止住她,道︰「灶下還有飯菜,方才你二人只顧招呼客人還不曾好生用飯,賢婿你與淑兒先吃飯。」施禹水道︰「早知親眷無人留下幫手,該教春花王大留著幫忙。」吳柳卻笑道︰「賢婿不知,這些桌椅杯碟都是一起賃來的,如今只管去請他們來收拾,多開一點兒錢罷了。不必勞累淑兒,也無需勞動賢婿家中僕從。」夫妻兩個見吳柳這般說話,便應了自去廚下吃飯。

果真不多時便有一個中年婆子帶著幾個年輕點兒的媳婦們來收拾。淑娘好奇,便問起來。那婆子一邊麻利地洗刷,一邊快人快語︰「小娘子不知嗎?咱們縣里這紅白喜事都要用到多少桌椅碗筷,誰家能常備著這些個?事到臨頭不得東挪西借?及至擺上席了,那吃酒的一看知不是成套的,辦酒的面上豈不難看?我家郎君早些年在京里幫襯,回來與我說起京中的見聞,道這樁生意可做。攢錢買了整整齊齊幾十套桌椅盆碗杯碟,專門賃給人做紅白喜事。」

人手充足,很快收拾完畢,碗筷都裝了筐,幾個年輕媳婦抬了桌椅出去。吳柳會了鈔,講定下個月會親時仍賃這些,又來了一個年輕後生,見了婆子叫娘,挑起筐當先,婆子跟在後面照顧。吳柳對女婿道︰「今日累了賢婿,天已晚了,賢婿快家去吧。」又對女兒道︰「淑兒好生孝敬公婆。」兩口兒告辭。

回到施家,兩口兒拜見了公婆,把這一日的熱鬧說予他們,並不提那些不和。施長安不住點頭,道︰「親家如今兒女之事已畢,自當安心休養了。」又道夜了,叫二人下去歇著。自己與老妻說道︰「我看彥成話里有未盡之意,只怕親家今次娶婦不順,到底不是親子的緣故。」高氏听丈夫話里的意思,仍是在勸自己把彥成當成禹兒,終于認命般道︰「郎君的意思我都知道了,以後彥成便是禹兒,禹兒便是彥成。」施長安見老妻明白才欣慰道︰「娘子終于想通了。」自此不再提起。

又兩三日快到月末,淑娘想起與羅絹有約,便帶著春花來到慈姑庵,卻沒有見到羅絹身影。便向趙尼姑問起。那趙尼姑道︰「施主不知,羅施主前兩日已來拜過了。她對老尼提過近日家中繁忙,無暇與施主相聚了,請施主見諒。」淑娘本想再問何事繁忙,想著恐怕這老尼不會知道,便只道了謝。待拜過菩薩,略用了兩塊點心告辭回家了。路上便與春花嘀咕不知羅絹家中何事。春花道︰「娘子想知的話,我過幾日听了來便說與娘子听。」淑娘多少有點囧,到底八卦的心佔了上風,便道︰「那你听明白了再來說予我。」

轉眼到了十月,初一這天施家便開始用暖爐、燒炭。施禹水說︰「官家今日要賜百官錦襖,有司亦要進暖爐、銀炭。」高氏忽然想起前幾日兒子說的大戲來,便問道︰「彥成,你那日看的是什麼新戲?初十那日乃是官家生辰,不若去看戲?」施長安道︰「娘子說的是。新婦改日知會親家一聲,到時一起去。」淑娘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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