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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柳不答,開了隔間門,原來這里擺了供桌供著父親靈位,旁邊另有一張小點的桌子,分別供了母親及妻子的靈位。吳柳捧了施禹水的草帖,恭恭敬敬拜了父親,將草帖奉在父親靈前。

淑娘一邊看著,不敢出聲。待老爹關了門,方小心扶他坐了。

吳柳慢慢告訴淑娘︰「師兄家祖上嫡傳只兩支,余者俱都是支庶。這兩個嫡支幾代俱是單傳,只師兄的曾祖年過四十竟又得一子,因此分了兩支。偏另一個嫡支與這輩上斷了根,把這個幼子過繼了去。若論血親,禹哥兒倒有曾叔祖這一支;若論服親,他們這過繼了的一支便出了五服了。便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淑娘一邊听一邊咋舌︰這要是自己跟對方結了婚生了孩子,可是活生生的十八里地一根獨苗呀。呃,呸呸,自己才十六歲,想什麼生孩子!肅然一驚,結了婚沒有夫妻生活可能性不大,看來還要想好怎麼避孕。嗯,自己看了那麼多小說,避孕的是什麼來著?

春花帶著招弟回來了。兩人各拎著一提藥包。吳柳叫女兒把藥包都收好,小心不要受了潮。

春花神秘的八卦道︰「小娘子,我在街上听說……」淑娘悄悄看看老爹。

吳柳察覺了女兒視線,頗為無奈的開口︰「春花,听說了什麼大點聲說,不要扭扭捏捏。」招弟便在一邊抿著嘴笑。

春花瞪了招弟一眼,給她個「敢看我笑話,你等著瞧」的眼神,放開了聲音︰「藥鋪里的活計說,今日一早開了城門,有鎮上的人去店里抓藥,說他們那鎮上一個絲綢商。家里養了幾房妾,一直沒養個兒子,好容易初一那日有個妾生了一個兒子,初三請了全鎮的人吃酒。結果昨天官差把小孩兒抱走了,那妾當場踫死了呢。」招弟在一邊插話︰「沒有踫死吧?是撞了一下,沒說是不是不成了。」春花又瞪她一眼。招弟瑟縮一下回了一眼,春花頓時張牙舞爪起來。淑娘只得止住二人,叫她們去自己房間做針線。兩人一邊互相瞪眼一邊離開了。

淑娘壓低了聲音問︰「爹,縣衙要干什麼?」吳柳手捋著胡須沉思一陣後還是答︰「初一那日晚間有星辰落在咱們潁昌府境內,官家遣了人來查的。」淑娘疑惑︰「那要小孩兒干嘛?」吳柳看了女兒一眼,無奈的搖搖頭,到底還是一片慈父心︰「淑姐兒,你都要定親了,也不能再不知世事了。」

「歷來星辰有變都與帝位有關礙,或是天災,或是*,官家重視星變之事自是正常。隔壁龍鳳胎道是初一晚間得的。龍鳳胎本有大吉大利之說,又恰好于星辰墜落之地、之時誕生,難保有人利用此事造勢。春花所听說的小兒即是初一出生,大致也是逃不過的。」

淑娘大驚,吳柳便叫女兒回房慢慢想,自己又開了店門安坐店中看書。

淑娘昏昏沉沉的回到自己閨房。春花正在一邊咕唧一邊整理紗束,招弟倒是安安靜靜的坐著紡紗。見了淑娘腳步不穩的進門,春花丟下紗錠跳起來便來扶,招弟雖停了手上的活計站起來,卻沒動腳步。淑娘顧不得計較,呆坐在妝台前。兩個女使都不敢問什麼,只得陪著淑娘呆著。

歷史上學到的東西早八百年還給老師了,自己對古代的認知全部來自小說。看小說時,有那麼多人穿越到古代混得風生水起,自己其實不是沒有羨慕的;前幾天的自己未嘗沒有什麼別的想法,只是吸收記憶之後打算暫時安排眼前的事。如今這件事給了自己一個最直觀的教訓。如果是現代,星辰墜落只是一種天文現象,現在卻是皇帝有過失之類的最好借口。任何事情,一旦與政治牽連起來,都不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何況是與帝位有所牽連?

自己之所以穿越,乃是現代的自己被雷劈了;那古代的原身為什麼被穿越了呢?

流星!

眾多穿越小說都寫過的流星自然是第一可能。那麼官府查訪的目的,其實,應該是自己了?隔壁的龍鳳胎,鎮上富商千呼萬盼的第一個兒子,都只不過是自己的替罪羊?淑娘額上冷汗沁出。

不能暴露身份!不然絕對性命不保!自己死過一次之後,更加能感覺到生命可貴。至于別人,跟自己有什麼關系?!淑娘幾乎是一瞬間下定了決心。

淑娘打定了主意,抬頭看見兩個使女擔心的樣子,想了想還是要給個好打發這兩人。遂壓低聲音道︰「春花,招弟,你們倆听著,以後關于隔壁龍鳳胎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要再提了;在外面听見別人說听听算了,不要附和一句。」看了兩人不解,繼續道︰「我爹說了,是因為天上有一顆星星落在咱們這附近了,皇帝才派人把新出生的小孩兒都帶走的。」

春花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知道了小娘子!皇帝老兒怕人家是應了什麼才生的!」她在施家做工兩年,認了不少字,看過幾個話本,大約是某個開國皇帝應運而生揭竿而起之類的剛好被她看過了。招弟也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她是因為家里開了粥鋪,見過的人多,總有些奇聞怪談之說入耳。

淑娘滿意自己想的借口,眼楮一轉又跟兩人八卦起來︰「春花,你說那鎮上的富商,會不會再納個妾生兒子?」招弟戰戰兢兢的開口︰「小娘子,這些小孩子……都……?」淑娘臉一沉︰「怎麼能瞎想呢?皇帝派人把小孩都帶走,放在一起叫人看著,他們算想做什麼也做不了了。」說完微微一愣,恍然大悟︰「你是想你弟弟了?」遂揮揮手,「放你半日假,回家看看你弟弟,晚上回來做飯睡覺。」招弟歡歡喜喜道了謝,出門往城西會通寺方向去了。

這廂,淑娘卻跟春花說︰「招弟沒了爹才幾個月,比你又大了兩歲,還不怎麼會干活,你多教教她。」至于春花仗著人頭熟欺負招弟她卻不管。招弟好歹在爹娘跟前養到十四歲,做活不熟可以說是在家里養的嬌,春花現今也不到十二歲,賣身為僕卻有兩年,足見原來的生活遠遠不如招弟。況且,她吸收了原身的記憶,哪怕招弟是自己家雇的女使也比不過跟春花的交情。

兩人于是一邊八卦別的一邊紡紗,感覺時間過的飛快。招弟晚間回來,果然不再擔心。

那廂,施禹水到了長社書院。自王相行「三舍法」,院內學子仿國子監分做三等,喚作外舍、內舍、上舍。他如今似正是內舍生。轉了一圈找到學堂,已有十幾個書生在內了,見了施禹水進來,便有幾人來招呼,說些恭喜之類。施禹水發現自己遇到了一點兒難題,十幾年未見,有些同窗他卻已經不記得名字了,只得做出一副害羞樣子應付各人的打趣。好在大家都不是輕薄人,見了他面皮薄,紛紛住了口。眾人散了之後倒有一個一身素衣的文弱書生湊到跟前來︰「師兄,恭喜了。」施禹水看時樂了,因這人正是吳小娘子舅家表弟李立,開蒙便是在自家學堂,他剛好認得︰「多謝李兄。伯母安好?」李表弟靦腆道︰「家母如今整日在家里帶著幼弟。」施禹水頓時想起這人似是剛出了父孝?遂安慰道︰「李兄如今可安心讀書……」兩人勢談了幾句。

不一時,先生到了,一眾學子頓時住了口,院內顯出一片鴉雀無聲景象來,先生滿意。施禹水先上前低聲銷了假,先生點頭允他入座,隨後便開始講課。畢竟是過了進士科的,施禹水倒覺得先生講的太淺了,只得暗自打算早日升入上舍,方可參加府試。

一日無話。晚間施長安兩口見了王大王二均在前院,不由奇道︰「禹兒又去爹那里混了?」二人笑兒子突然恁般親近起祖父來,遂安歇不提。

且說夜談的兩人。

因祖父叫自家說些此後的經歷,施禹水只得道︰「孫兒宣和六年參加進士科,得中一百八十七名,賜進士出身。」

施重山很高興︰「禹兒果然爭氣。咱們家自從先祖之後再無人能夠科舉及第。你爹當年頗有才名,可惜不擅經義。中第之後呢?」

「孫兒得中進士,當年便得了滑州白馬縣縣令之職。第二年官家便下詔禪位于桓太子,改元靖康。靖康二年汴京被破,兩位聖人都被金兵擄去。康王于應天府登基稱帝,改元建炎。建炎二年滑州長官為阻金兵炸了黃河放水阻敵,孫兒便是那時被大水卷了,才有還魂這般奇遇的。」

施重山面色凝重︰「你阿翁呢?你爹娘呢?」

施禹水十分為難︰「阿翁你明年便……」見祖父示意他但說無妨,才繼續︰「冬底天寒,阿翁不慎著涼;到明年春上便十分不好了,好容易捱過清明……」

「這麼說阿翁病了幾個月沒了?其他人呢?」

「爹娘原在縣中安居,不曾跟了孫兒上任,到孫兒遇水患之前沒有大礙。」

施重山沉思了許久,方語重心長的告誡孫兒道︰「禹兒,你之八字與前不同了。你所經之事,怕也只是前世了。如今吳小娘子八字與你所知亦有不同,恐怕正是禹兒托夢所言大吉大利之所在。」

說到這里忽然想起什麼,便笑起來︰「說到夢來,禹兒小時候日日夢見自己手上有稻米自行涌出,吳小娘子也說她日日夢到隨身帶著一罐鹽,你二人爭論了好久呢。」

「我觀你對吳小娘子這頭親事似乎並不熱絡。禹兒,須知此間並無你所娶之羅氏女。」施禹水吶吶不能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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