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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回歸篇•之四】•162

在他視線的前方, 正在奔跑中的女審神者的右臂,彷佛被什麼事物打中而 地、不自然地震動了一下。她的話語一瞬間就被那股小小的震動掐斷了, 就連正在奔跑著的、彷佛突破了凡人能夠達到的極限的雙腿,也驀地膝蓋一彎!

然而,就在他那聲呼喊落下去之後,她只是身形一歪, 很快又頑強地維持住了身體的平衡,並沒有因此跌倒。

不過, 這一突發事件顯然拖慢了她的速度, 三日月宗近加快腳步,一瞬間就來到她的面前。

跑在她前面幾步遠的燭台切光忠當然也已經听到了三日月宗近月兌口而出的那聲呼叫, 回頭望了一眼, 似乎意識到事情不妙, 于是也很快地返身趕了過來。

現在, 女審神者麾下僅剩的兩位付喪神站在她的面前,目光都落在她流著血的右臂上,眉頭緊鎖,露出異常嚴峻的神色。

不知道是哪里來的一顆流彈,擊中了她的右臂。由于她是右撇子, 所以現在就連揮刀的動作都無法完成了。

由于這次任務原本就是超一流的難度,所以當初時之政府才會派出兩名經驗等級都十分卓越的審神者聯合組隊來完成的。然而事態在此之後迅速月兌軌,其中一名審神者和她麾下統率的付喪神暗墮;整個任務都必須系于另一位審神者一身來獨自完成。現在, 就連她自己也喪失了戰斗力, 靈力水平下降到只能顯現兩名付喪神的地步——

會津城已然在望。任務只差一步就要完成了。然而現在, 怎麼辦呢?

三日月宗近的臉沉了下去。在和他在同一本丸共事多時的燭台切光忠看來,浮現在他臉上的那種表情近乎可怕,是他從來沒有在三日月宗近的臉上見到過的。

在從前侍奉那位靈力水平長期不足的少女審神者的時期,雖然在出陣的時候,也曾經因為某些原因而見到過三日月宗近中傷之下爆出過真劍必殺,但在燭台切光忠看來,即使是真劍必殺時的表情,也不比現在他的表情更沉重而可怕。

彷佛在這一刻,三日月宗近身上那種屬于天下五劍的深沉威壓與氣場——那種上位者才會體會和擁有的一切——才終于釋放了出來一樣。

這讓旁觀的燭台切光忠終于體會到,為什麼三日月宗近會是天下五劍——而作為天下五劍的他,又遠非一個終日溫和親切、哈哈哈地和藹笑著的長輩形象能夠概括。

而在他思考和等待女審神者作出決定的這段短暫的時間里,女審神者卻彷佛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右臂已經負傷、必定也很疼痛一樣,竟然閉上了雙眼,彷佛在自己的腦海里思索著什麼似的。

然後,女審神者忽然睜開了雙眼。

她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明澈堅定,並沒有看向剛剛呼喚她的三日月宗近,而是徑直投向了燭台切光忠。

下一刻,燭台切光忠听到她說出了非常讓人費解的話。

「對不起了,光忠。回到本丸以後,我會好好道歉的。」

燭台切光忠︰??

然而他剛剛來得及在臉上擺出問號式的表情,一道白光就倏然一閃!

白光過後,緊接著響起的,是凡人的身軀重重滑落、跌倒在地上的聲音。

燭台切光忠又一次消失了。他背上的齋藤一也因此喪失了支撐、摔到了地上。幸而這一段路他們是在田野里奔跑,土質松軟,除了跌了一身土之外,齋藤並沒有受到什麼追加的傷害。

他之前因為傷勢過重,一直處于時而昏迷、時而清醒的不穩定狀態;現在 地跌到了地上,這種撞擊力倒是使得他的腦子忽然清楚了一點。

他花了一點時間,才有點暈頭漲腦地爬了起來,費力萬分地睜開雙眼——

下一刻他就吃驚似的把眼楮睜大了。

因為他赫然發現,那個聲稱自己名叫「筱田一緒」的年輕女人,此刻一頭長發變得雪白、眼珠都變成了深紅色!

齋藤一覺得自己不可能比現在更驚訝了。

他極力撐起了自己的身子,竟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然而這個動作就已經暫時耗盡了他集聚起來的力量,他只能站在原地,聲音喑啞地從喉間擠出幾個問題來。

「你、你是怎麼了……筱田君?原、原來背著我的……那個人,呃……上哪里去了?」

在他面前的筱田一緒還沒開口,旁邊的那個青年卻忽然出聲了。

「啊哈哈,背著你的,就是我啊。」

那個青年走過來,握住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側過頭面色從容地直視著齋藤一的雙眼。

「從頭到尾,把你從那次炮彈爆炸里救出來的、帶你來到這里的,都是我。」

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齋藤一︰「……可是——」

那個青年盯著他的眼楮,然後,緩慢地勾起唇角,笑了一笑。

「……不用謝,山口君。」

齋藤一︰「……」

他感覺自己說不過這個人,好像在自己身負重傷的此刻,就連氣勢上也莫名地被這個長相十分俊美的青年壓過去了一頭似的;于是他轉而問起自己最關心的一件事。

「可是,筱田君的頭發……怎麼……?」

「一夜白頭,歷史上也曾經有過這種記載吧。」那位青年再度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打斷了他。

並且,還用一種同樣十分擔憂的神色瞥了一眼筱田一緒。

「但是,還這麼年輕就這樣了……將來,可怎麼辦呢。」

他的反應雖然有些鎮靜得過分,但這句擔憂的話恰到好處地彌補了這一切,充分反映出了他作為一個有點關心戰友的路人,對同伴身上發生的異變而感到有些憂心忡忡的善意。

齋藤一雖然覺得有哪里不對,一時間卻也說不出來什麼。而且他那一陣陣發漲而疼痛的大腦,也不適宜思考——不如說是一開始想問題,腦袋就痛得像要爆炸一樣。

于是他只得又把目光投向面前一夜白頭的年輕女子,彷佛期望著從她的反應里能夠得到些什麼讓他安心的結論——然而他想要得到怎樣的結論才算滿意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好像能夠察覺他內心的想法一樣,筱田一緒忽然沖著他笑了笑。

那個笑容有點勉強,但好歹並沒有透出消沉的情緒來,反而有種竭力振作之感。

「放心,我沒事。」她說。

「再說,現在說什麼將來的事呢,還是先把眼前的難關度過去吧。」她輕描澹寫似的繼續道,蹲去把一柄太刀放到她之前背著的包裹里、再反手把那個包袱重新背在身後,站了起來。

直到這個時候齋藤一才注意到她右臂上透出的血跡。

他不由得驚訝地盯著那里,「你……受傷了嗎?!」

听到他的詢問,她嘆了一口氣。

「其實……真的不要緊的。」

齋藤不太同意這種草率處置的說法,他盯著她手臂上流血的傷處不放——雖然隔著衣袖,看不到其下究竟是怎樣的傷口,不過他仍然盡量緊盯著那里,直到她挫敗似的又嘆了一口氣,模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然後從口袋里拽出一條看上去已經有點髒兮兮的手帕,走過去遞給他身旁的青年。

「能幫我綁一下傷嗎,三日月?」

那青年聞言點了點頭,接過手帕替她在右臂上綁緊。她順勢活動了一下手臂——像是要展示給齋藤一看似的——笑著說道︰「其實並沒有什麼大礙啊。」

然後,她望了一眼那個名為「三日月」的青年,說了一句讓齋藤一有點莫名其妙的話。

「……至少,就這樣撐上兩個小時,我還是可以的。」

齋藤︰?

他還來不及思考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就感覺被旁邊的青年架著而不得不邁出了腳步。

「那麼,我們就趕在那之前入城吧。」

彷佛像是在說著「今天天氣真好啊哈哈哈」一類普通的對白似的,那個一側額發略長的青年沖著他一偏頭,示意他往前走,隨即邁開腳步。

新政府軍的冷槍在他們身側織成密密的網,打在他們附近的泥土和植物上,濺起一陣混合了塵灰與植物殘屑的嗆人迷霧,充滿了他們的鼻腔和胸口。

時近秋日,然而再嗅到這種植物的氣味時,卻並不讓人感到有種心曠神怡或安心的感覺,只有漫天遍野襲來的、死亡在身後追趕似的緊迫感。

齋藤一感覺自己已經流了很多血,頭腦都因此而不那麼靈敏了。

在茫然之中,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向哪里,也完全不知道在那陣 烈的炮轟之後都發生了一些什麼;腳下只是機械地隨著身旁那青年的步速而移動著,很多時候幾乎是被他拖拽著行走;每走一步,身體的各處都會傳來被撕裂一般的疼痛,腳步變得愈來愈沉重,汗水從他身體的每個毛孔之中滲出,很快 濕了他的衣服、他的頭發,再慢慢一滴滴落到他所邁過的路上——

在每移動一次都會給自己疼痛的全身帶來不可遏止的震動中,那些跟隨著他死守如來堂的新選組同伴們的名字,好像都被震出了他的大腦,遺落在了他行經的身後。

他竭力地想要記起那些人的姓名,想要向身旁的青年以及那位青絲成雪、卻仍然執拗地沖在他們身前,像是打算替他們開闢一條前進之路線的年輕姑娘打听一下自己那些同伴的下落。

然而他失敗了。

在不斷的顛簸和震蕩之中,他感到渾身變得愈來愈沉重;腿腳逐漸變得難以抬起,視野也逐漸變得愈來愈模 。到了最後,他艱難地用盡全力才能把沉重地垂下的頭顱稍微抬起一點點;他就用那一秒鐘的機會,再度望向前方——

視野里,只有她搖曳著的模 背影。他知道,那是她在奔跑,在戰斗,彷佛永不疲倦似的,要指引著他離開身後的人間地獄,回到前方他曾經誓言要以生命捍衛的城池中去。

隨即,他的頭失去了力量的支撐,重重地沉落了下去。她的背影,從他變得一片黑暗的視野之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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