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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5•【回歸篇•之四】•150

柳泉︰「……」

她似乎無語了一瞬間, 然後收回手,將右手中仍然握著的「一期一振」還刀入鞘。

她往前走去,掠過三日月宗近的身側,繼續往前行, 好像很不想接續這個話題似的。

然而在經過三日月宗近身側的時候,依然面含笑意的付喪神,卻忽然說了一句令人費解的話。

「雪葉君,現在即使穿著男裝,看上去也一目了然是位女性呢。」

柳泉︰「……」

她停下了腳步,卻緘默著沒有發言。

三日月宗近含笑轉過身來,那雙蘊有新月的眼瞳靜靜投在她的臉上。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他用一種平靜然而確認的語調說道。

「你現在看上去……和剛才有著微妙的不同——」

「所以, 雪葉君, 有什麼事在你身上發生了嗎。」

柳泉又沉默了片刻。然後, 她無可奈何似的嘆了一口氣。

「沒什麼。」她簡短地回答道。

「……只是把最後一點能夠交換的東西交了出去而已。」

……原來,失去那個類似輔助技能一樣的【高級易容術】, 對她外形上的影響還是存在著的啊。

同樣的裝扮、同樣的服飾, 甚至同樣是從京都街頭的死斗之中淬煉出來的、凌厲凜然不輸給男人們的氣場……這一切她都還具備,然而三日月宗近卻說, 她看上去再也無法欺騙他人的眼楮了。

也許,那個【高級易容術】所改變的,就是那些微妙卻又起著決定性作用的小細節吧。

柳泉苦笑了一下。

剛剛,在她完全沒有想到神無凜音會隨身攜帶管制槍械的時候——因為那種槍械在這個任務地圖上, 算是「干涉歷史」的、過于先進的武器, 是不允許攜帶進入的——神無凜音已經朝著她的方向發射了子彈。

她在這個世界里沒有了那種羅剎體質的加持, 無法單憑自己的凡人之軀就躲開子彈的攻擊——

就在千鈞一發的關頭,三日月宗近及時解決了那位已經暗墮的壓切長谷部,從一旁沖了過來,彷佛立刻意識到了她所面臨的危險,而打算介入她們兩人的戰斗之中——然而他要怎麼介入呢?!他打算如何解決神無凜音朝著她開的那一槍呢?!

電光石火之間,柳泉緊急在大腦里喚出了系統菌。

……以【高級易容術】來換取使用她之前那種足以使一切有形之物停下的神妙能力,僅限一次。

還好。還好系統菌及時回應了她。還好她趕上了在子彈擊中三日月宗近那具以她的靈力支撐著的虛幻之軀的前一瞬間,以那種已經很久沒能使用過的神妙能力,定住那顆在空中飛行的子彈——

然而這一切都用不著說出來。正如面前這位永遠溫和從容、高高在上的天下五劍之一,從旁邊 地沖出來直面那顆現代科學的造物時,也並沒有事先告訴她一樣。

柳泉疲憊地垂下視線,重新邁開腳步,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啊,現在看得出我是女性了嗎。」她慢吞吞地應道,就好像一點也不為這個事實而感到挫敗或動搖似的。

「大概,也沒什麼關系了吧——解決如來堂事件之後,想必我們也應該回去了呢。」

她重新邁開腳步,走向雙手被綁、已經倒在地上的神無凜音。

「……畢竟在今日之會津,即使我說自己是娘子隊的成員,也完全可以——是吧?」

她丟下一句令人費解的話,停在了神無凜音面前。略一停頓,她彎下腰去,半蹲在神無凜音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現在看上去已經狼狽不堪的對手。

「你輸了。」她靜靜說道。

從被縛開始,神無凜音就一直試圖掙扎開來。然而不知道三日月宗近使用了什麼手法來系繩子,她不但用盡力氣也沒能掙月兌,反而因為 地一掙、身體失去重心,而跌倒在了地上。

現在,柳泉蹲在了她的面前,但似乎也並沒有立刻扶她起來的意思,而是手肘撐在膝上,就那麼看著這個手下敗將。

這種態度無疑激怒了神無凜音。她驟然停止了在地上的扭動和掙扎,厲聲吼道︰「你以為你能是那個特別的人嗎?!你這麼傲慢,這麼自信,其實將來也不過就是他漫長生命路途中小小的一點!他是刀劍,是神明,在他的眼里,你就跟這條土路上慢慢蠕動著的螻蟻沒什麼兩樣!!」

柳泉看上去稍微有些訝異,微微愣了一下,卻並沒有對這位暗墮的同僚的冒犯顯出多少怒意來,而是搖了搖頭,輕聲說道︰「……這些道理,假如當初的響子女士也能夠想到,那就好了。」

神無凜音怒道︰「你……!!」

她好像已經被對手的反擊噎得說不出話來。

而她已然勝券在握的對手,好像一時間也並沒有立刻對她趕盡殺絕的意圖,她們兩人就這麼沉默相對,這條田間小路上很難得地出現了片刻的寂靜。

……然而,她們周圍的世界是不平靜的。

嗖的一聲,彷佛有炮彈出膛、劃出一條拋物線的聲音,從她們頭頂呼嘯而過,咚地一聲落在遠處的原野里,爆起一團火光。

兩位女審神者都彷佛被這陣突然響起的隆隆炮聲驚醒了。

側耳聆听了幾秒鐘之後,神無凜音忽然簡單干脆地放棄了掙扎,就以一種欠著身、拼命抬高自己的頭顱的姿勢,極力地想要接近柳泉的臉;她的雙眼圓睜,臉上綻開執拗而瘋狂的光。

「听到了吧?!……那是,新政府軍的炮聲——」她哈哈笑了起來,聲調乖戾而帶著一絲幸災樂禍似的情緒。

她拼命地支起上半身,極力睜大眼楮,彷佛想要在深暗的夜色里看清楚自己面前那幾乎不可戰勝一般的強大對手,此刻臉上是否流露出了倉皇或悲哀的神色似的。

「他們,在蟹川兩岸轟擊如來堂的方向。……在歷史上,到了天明,你的那些曾經的同伴……就會一個都不剩!」她用一種惡狠狠的口吻大聲說道,滿含惡意地提醒著面前的對手,她所得到的勝利也只不過是片刻的快意;很快,這種快意就會被失去同伴的苦痛所代替。

「……而你,為了維護歷史的重要責任,只能袖手旁觀!!」她尖聲大笑了起來,顯得愉快極了。

柳泉沉默。一時間,這條田間小路上和周圍黑暗的原野里,只回蕩著神無凜音尖利的笑聲。

神無凜音咯咯地笑了幾分鐘,好像終于笑夠了似的,稍微按捺下那種險惡的愉悅之情,再度努力支起身子,湊近一點對手的臉。

「哦不,也許你還能替他們做點兒別的——在眼睜睜看著他們彈盡援絕、全軍覆沒之後,你還能替他們收殮一下……你覺得這怎麼樣?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作為他們曾經信任的同伴,他們都逃不開這死的宿命,然而你卻還能活著——你的內心一定充滿著慶幸吧?」

和那雙乖戾又偏激、放出厲色的眼眸不同,柳泉靜靜地回視著神無凜音的眸色深邃而平靜。那雙平常如同黑水晶一般明亮的眼眸里蘊滿了悲哀與更深刻、更強大的怒氣,以及無能為力的傷感,使得那雙明亮的眼眸一時間都黯澹了。

「……就如同你對那些曾經無比信任你的付喪神們所做的事一樣嗎?」她犀利地反問道。

神無凜音︰!!!

雖然這句話坦率得近乎冒犯,然而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什麼值得被冒犯或被奪去的了——那些曾經忠心于她的刀劍,他們的舉動讓她一度認為自己會是比響子婆婆更加出色的審神者,然而到了最後……她才發現,自己和響子婆婆一樣孤獨,無助,偏激而悲哀,無人可以求援,陷入孤立的境地——而這一切,都是那些所謂的、從刀劍之中化身而出的「付喪神」造成的!

……那些虛偽的神明大人,溫和地笑著、表現得又溫柔又強大,目光既從容又深邃,注視你的時候讓你恍惚間有種像是明月照亮黑夜的那種破雲而出之感的神明大人……說到底,其實也只是冰冷的兵器啊。

他的本體,是玉鋼。而玉鋼,冰冷堅硬,光潔而難以折斷,是不會對凡人產生什麼真摯情感的。

所以,響子婆婆最終在無望的等待之中迷失了自己……就像她一樣嗎。

然而,直到現在她才明白,為什麼同樣的人,卻對面前的女子產生了一些另眼相待的意味。

……其實,和她或者響子婆婆當初對他另眼相待的理由,也差不多吧。

因為心里知道,這世上唯有一個人,明亮,疏朗,從容,勇敢,強大,像春風一樣溫暖,也像春風一樣方向不明、來去匆匆、難以捉模,所以,才更想要抓住那一個虛幻的影子吧。

神無凜音一瞬間彷佛被什麼人抽空了全身的力氣似的,慢慢放松了身姿、縱容自己身體的重心隨意地朝著一側倒去。

她側倒在地上,然後又翻了個身,仰躺在原野中的小路上,望著頭頂那一片闕黑的夜空。

今夜雖然是個大晴天,卻意外地看不到多少星星;直垂下來的夜幕上,只有一輪皎潔的月亮高懸在最遠的天際,和濃黑的夜空形成鮮明的對比,顯得愈加明亮耀目。

他們周圍的原野已經完全沉寂了下去。槍炮聲也好、人聲也好,喊殺聲也好……都彷佛飄蕩在距離她很遠的地方;神無凜音仰望著天際的那一輪明月,好像過了許久,才慢慢問道︰「……那麼,我的那些……付喪神們呢?」

又一顆炮彈掠過她們頭頂,落在遠處的曠野中;蓬地炸起一陣煙塵。

神無凜音注意到,清原雪葉沒有立即說話。

她閉了閉眼楮,復又睜開,很奇怪地,眼角翹起,彷若還帶著一絲笑意。然而在夜色的掩飾下,一顆淚珠在那里悄然凝聚。

「壓切長谷部……秋田藤四郎……亂藤四郎……」

神無凜音居然開始慢慢地,一個人、一個人地背著今天她們本丸的出陣名單了。

「前田藤四郎……小夜左文字……還有,一期一振……」

她听見自己的聲音似乎變得愈來愈艱澀;當最後一個人的名字的尾音落下之後,清原雪葉彷佛沉默了一秒鐘。

「……已經討伐。」然後,她的對手這樣說道。

听到了這樣的答桉,神無凜音只是眨了眨眼,依然仰躺在那里,望著夜空。

那顆已經顫危危懸掛在眼角很久的淚珠,無聲無息地化作一道水痕,驟然從她的眼角滑下,流進了她的發鬢里。

「啊,未來將會怎麼樣呢……我的本丸。」

沉默良久之後,她重新開口了。說出來的,卻是這種難以回答的話題。

「從我這種連累手下刀劍暗墮、讓他們最終竟然作為時間溯行軍而被消滅的審神者手中獲得的刀劍,是會被丟刀解池的吧……?」

依然半跪在她身旁的清原雪葉,並沒有像她想像的那樣說些娓娓動听的安慰之詞。

她好像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說出一句神無凜音現在最不想听的話來。

「……也許會被整體保留下來,然後找個別的審神者去接手……就像我這座本丸之前發生的事情那樣?」

神無凜音笑了。

「啊∼啊,還真是有點不想讓那些從自己手中誕生的刀劍,再奉別人為主啊?」

清原雪葉沒有回答她。

神無凜音也並沒有指望能夠從她那里得到什麼特別好的答桉。她笑了笑,目光久久地停駐在天際懸掛著的那一輪明月之上;然後,突如其來地說道︰「……希望去接手我那座本丸的人,不會發現我在出門之前,把自己本丸的那把‘三日月宗近’丟了刀解池的罪過啊。」

此言一出,先前姿態悠閑的清原雪葉卻 地挺直背 ,臉上流露出毫不保留的驚愕來。

「你說什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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