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事態確實也向著對他們有利的方向發展了。
當白龍神子集合齊了全部八葉以後, 他們所使用的「八葉蓮華」確實是非常壯觀的大招。
這一點, 即使是當時未曾進入殿內的柳泉,也確切地感覺到了。
當她在激戰中抬起頭來的時候, 發現殿內所有敞開著的門和窗之中都在放射著七彩的光芒, 那場面簡直蘇極了。
那應該就是神子集合了每一位八葉身上寶玉里蘊含著的不同力量,發動「八葉蓮華」時的景象吧。
那陣光芒由殿□□出, 逐漸從一束光擴大成為巨大的光柱, 直沖雲霄, 將盤踞在大社上方的荼吉尼天整個籠罩其中。
一陣慘叫之後,它在光柱之中翻滾著、扭曲著, 彷佛要從內里爆裂,又彷佛要被這束光所融化;到了最後,當那陣慘叫的尾音裊裊消失在重新恢復晴朗的天空中時,荼吉尼天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倒在大殿地上委頓不起的政子夫人。
到了最後, 要問柳泉對這場大戰有什麼第一時間產生的感想的話,那大概就是——
一刀砍空的感覺真微妙啊。
因為隨著荼吉尼天的消失,它所召喚出來的那些怨靈和怪物也在同一時刻倏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當時柳泉正在和一個怪物全力相搏, 好不容易佔了上風之後追砍它的時候, 十分帥氣又氣勢磅礡地唰一刀揮下——卻只砍到了空氣,啊∼真讓人感到有點尷尬啊。
……在那之後, 柳泉繼續滯留平泉, 並未第一時間打開傳送陣回歸本丸。
因為她和終于又浮上水面的海豹……不, 系統菌經過了一番交流。
這個高冷又任性的系統菌雖然不像別家的系統那麼貼心,也不太肯給她經常開蘇力爆棚的金手指,而且還經常把事情一股腦地都丟給她自己處理,害得她總是在關鍵時刻把任務玩成解謎番……不過總算是還存在著那麼一點點微薄的責任感,在這個世界出現重大變故的時候,還是不會放置不管的。
系統菌表示,據系統研究和猜測(?),這個世界之所以產生偏差,一開始大概是由于時間溯行軍的不懈努力(霧!),終于在阿津賀志山地圖上發現了一處特別薄弱的環節;而不幸的是,那里之所以薄弱,正是因為那里是兩個同人世界發生相互融合的交匯點。時間溯行軍的搗亂使得這處交匯點被擴大、兩個世界加速了交匯和互相擾亂的進程,最終反映到劇情當中的,就是歷史上的「藤原泰衡」及其生命最後的一段經歷,被現在這位來自于同人世界中的「藤原泰衡」所取代。
現在,由于劇情巨大的慣性,已經沒法再去不知道哪個世界的角落尋回正主了,只能寄希望于強行扭轉現在這位「藤原泰衡」的劇情,使之符合歷史——換言之,就是確保他不在八月死于趕去為神子送行的途中。
在這一劇情被改寫之後,系統菌會密切監控兩個世界是否因為劇情上的分歧而強制月兌鉤——假如這段劇情順應歷史繼續發展的話,時間溯行軍的陰謀就無法得逞。
柳泉︰?不明覺厲.jpg
系統菌嫌棄臉。
【打個比方,一個世界就相當于一個巨大的泡泡。現在你所看到的,是兩個泡泡在強行融合。這個「藤原泰衡」,就處于兩個泡泡融合之處。未來他究竟會掙月兌原先的泡泡、來到現在這個泡泡里,成為這個泡泡當中的一部分,還是在兩個泡泡完全融合的一瞬間被強行阻止、繼而被回彈的慣性又甩回自己原先的那個泡泡里,繼續在那個泡泡里重復著同人的劇情,那就是我們不知道的事了。】
柳泉︰〔……哦。〕
系統菌繼續嫌棄臉……呃,如果它也有「臉」這個配件的話。
【但總之,現在你還不能走。我方已經和時之政府達成了共識,你在這里處理的,是比搞掂一座不听話的本丸更重要十倍的事情。】
柳泉微妙地笑了一下。
〔明白了。〕她干脆利落地表示。
系統菌也很滿意玩家這種合作的態度。
【現在,你的任務是,確保藤原泰衡不會死于八月為神子送行的途中。另外,不得暴露河田次郎將來可能的叛將身份——因為……】
柳泉忽然打斷了它。
〔因為他九月的時候還等著在逃往蝦夷的途中刺殺藤原泰衡,是吧?〕
系統菌似乎皺起了眉頭……如果它也有「眉毛」這項配件的話。
【一切妄圖顛覆歷史的想法都是危險的,至少在這個世界里是這樣。】它警告她。
柳泉哂然一笑。
〔哦∼?現在不是您下了死命令讓我無論如何也要在蝦夷挽救副長生命的時候了嗎?〕
系統菌冷哼了一聲。
【沒錯,現在不是了。】它無情地回答道,【所以,拿出你全部的意志力來吧。】
柳泉沉默良久。
當對話就此沉寂下去,她以為系統菌又會像從前無數次一樣來去突然地消失之時,系統菌又開口了。
【說起來,今天好像是七月十九日。】
柳泉︰?
【如果歷史不發生偏轉的話,】系統菌的聲音冷得令人驚心。
【在歷史上的這一天,源九郎義經已經死去一個月,鐮倉殿源賴朝也在這一天發兵前往攻打奧州。】
【然後,八月八日到十日,就是阿津賀志山之戰。到時候,藤原泰衡的哥哥藤原國衡——作為奧州軍隊防御的總大將,騎著那匹現在差不多每座本丸的馬廄里都有一匹的名駿「高楯黑」,從阿津賀志山防壘一路輸到大木戶防壘,然後戰死在那里。】
系統菌冷靜到無情的聲音繼續在她腦海之中回響。
【然後,整個八月傳來的都是對奧州不利的壞消息。八月二十二日,藤原泰衡就會在絕望中放火燒掉那座壯觀美麗的平泉館,然後一路向北逃離。】
【九月三日,就是——】
〔夠了!!〕
柳泉倏然打斷了它的歷史知識普及課。
〔我對歷史課毫無興趣。〕她冷冷地說道,〔你的任務——時之政府的任務,我會替你們完成的。〕
〔因為即使是九月三日就會死去,也比八月的哪一天死掉的好。〕
……
入夜,藤原泰衡在平泉館里舉行宴會。
據說是因為和鐮倉殿的交涉終于得到了一個不錯的結果,所以特意舉行宴會慶祝這次特殊作戰的大成功。
雖然這種「特殊作戰大成功」的說法听上去更像是在藤泉館接待了來使以後來傳話的兼桑本人的形容詞,不過得到了好的結果,柳泉還是很高興的。
畢竟誰也不願意自己那麼拼命了之後還一直得不到正面的結果——就像新選組一路北上的那些時日一樣,是不是?
雖然到了現場才听說藤原泰衡這次舉行夜宴的名義是「感謝白龍神子及八葉」,惹得兼桑哇哇叫說「好像我們就沒有出過力一樣!這個家伙到底是想要做什麼!」,不過柳泉則安慰他「嘛,反正我們一直以來做的不都是這種事嗎?你看新選組不管為京都出了多少力,還是會被叫成‘鄉下來的殺人集團’,一度連發餉都成問題,更不要說是出力之後還能夠像這樣大吃大喝一頓啦」——于是,兼桑微妙地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被順毛了。
宴會的座次說起來也很有趣——神子和八葉坐在一邊,作為半個女主人(霧!)的泉御前則和她手下的六花坐在另外一邊。
總之是會讓其他人感受到微妙的各種修羅場(?)的座次。然而當事人好像都渾然不覺似的。
……並且也許是因為那天在大社共同並肩作戰過的原因,喝了幾杯酒以後,氣氛反而還熱烈了一些。
藤原泰衡板著臉先是簡單地說明了一下和鐮倉方面交涉的結果。
原景時已經回到了鐮倉。今天他發來的文書快馬送到了平泉。
原本法皇在鐮倉殿的逼迫下,下發了追討九郎一行人的院宣。然而這份文書中明確說明這份院宣已被撤回,這樣的話追討九郎一行人的大義名分就消失了——鐮倉殿這個時候多多少少還是要些臉面的,並不敢徑直做出越過天皇和法皇就自行征討其他大名之事。
這麼說來九郎也就不算是有罪之人了。他繼續呆在平泉也可以暫時安心了——當然柳泉並不是這麼想的,不過看上去神子一行人都顯得安心了許多。
柳泉︰「……」
「怎麼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身旁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果然是三日月宗近。
在那一天的激戰中,當把解除幻身咒的堀川國廣小天使懷里的刀劍分發給付喪神們之後,柳泉就無暇顧及他們的戰斗情況。
當戰斗終于結束,荼吉尼天發出一陣慘叫裊裊消散之後,柳泉回過頭一看,才發現己方的這些付喪神們還都精神抖擻,形象尚佳——唯一狼狽不堪的大概就是身為審神者的自己。
笑面青江說︰「那些冒著黑氣的怪物,是怨靈嗎。……啊∼退治怨鬼,向來也是我的專長啊∼?」
那裊裊飄散在空氣里的小尾音听得柳泉內心一陣顫抖。
長曾彌虎徹說︰「沒事,怨靈也不會比人更可怕。只要戰斗就好了吧?」
和泉守兼定信心滿滿地說道︰「光有實用性就不夠出彩,只有外表就太不像話,在這點上我可是兩者兼備!所以區區怨靈而已,戰斗力和檢非違使都不能比,怕什麼!只要我上陣就一定沒問題啊!」
堀川國廣……堀川國廣雙眼星星眼地喊道︰「兼桑!」
柳泉︰「……啊哈哈哈,兼桑和大家,真可靠啊。」
一期一振面露擔憂之色地望著外形實在有點糟糕的女審神者。
「主人……」他那把清朗的嗓音微帶憂慮地喚了她一聲,「您……真的沒關系嗎?」
柳泉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
「啊?沒事啊?我很好,放心吧∼」說著她還趁著其他人沒有注意這邊的機會,低聲開了個玩笑︰「以前在新選組,有時任務來得急,衣服破了來不及補好就又要跑出去打打殺殺,相比起來今天戰斗的時候至少穿的是新衣服啊∼」
然而一期一振卻沒有笑。
他漂亮的眉頭輕輕皺起來,低聲說了一句︰「……可是現在您已經不是在新選組了啊。」
柳泉︰「……誒?」
一期一振利落地把自己右肩的那件小披風解了下來,遞到了她面前。
「請暫時披著這個吧。……要是事先知道您的計劃竟然是這樣——」他的目光微帶不贊成似的掃了一眼地上破破爛爛的華美衣袍的碎片,「無論如何也會提前做點準備的——不會讓您就這麼……」
不知為何,柳泉突然產生了一種【不听話又喜歡搗亂的學渣被溫柔又有原則的好學長批評了】的謎之既視感。
她訕訕地笑了兩聲,借著伸手接下那件小披風的動作打斷了一期一振下面的話。「呃……那個!謝謝……那麼我就心懷感激地暫時借用了……」
為了防止自己像個做了壞事的學渣一樣站在理應恭敬順從的家臣(霧!)面前乖乖听訓、讓其他人看得一頭霧水的情形發生,她很快地把小披風往自己肩上披去。
也許是因為尺寸的緣故(?),一開始總是覺得披起來十分別扭。
正當她尷尬地想要伸手去扯再度滑下另一側肩頭的披風時,身後伸過來一只手,非常準確地及時把滑下去的披風拉住,然後拉住那一角重新蓋住了她的肩。
「啊哈哈哈哈,對于主殿來說,拿這樣的衣服還是沒轍嗎。」
一听開頭那聲笑,柳泉就知道來者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