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沒有經歷過這麼勁爆的場面, 然而他無需猶豫就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他的左手從後襲上那個女人的後頸, 剛要用力扣住——
那個女人就彷佛察覺到了自己身後所發生之事一般,發出一聲輕笑。
「一君,到處都是破綻呢。」她說。
藤田五郎︰?!
他的左手倏然凍結在半空中!
他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他的臉上甚至因此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听見自己沉默了一霎, 才發出類似窒息一般的聲音,聲線似乎都扭曲得不像他本人了。
「……雪葉、君?!你、你怎麼——」
那個女人發出低低的苦笑。
「說來話長。……啊,有人在追擊我,你要配合我啊。」
藤田五郎︰「所以說到底是怎……」
他還沒說完, 她的手就伸到了他的領口處,唰地一下飛快扯松他的衣領。
藤田五郎︰!!!
然後, 她的嘴唇就 然壓了下來。
那雙反復出現在他夢中的、溫柔的手捧住他的臉, 他曾經品嘗過的豐潤柔軟的嘴唇現在又重新踫觸著他的, 狡獪的舌尖在他唇上滑過, 輕巧地撬開他的齒間鑽了進去, 勾著他因為震驚而顯得僵硬笨拙的舌頭,在他口中追逐嬉戲, 刮過他上顎的敏感之處,讓他不由得感到一陣暈頭轉向之余,產生了某種不真實的感覺——
清原雪葉,到底是什麼時候習得這麼高超的吻技的?
她又是什麼時候回來的?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低端的游郭中, 還做游女的打扮?追趕她的人又是誰?……
他頭腦中翻滾過的問題無窮無盡, 然而還沒等他理出一個頭緒, 屋外的長廊上又響起了腳步聲, 以及壓低的對話聲。
「確實是往這邊跑了……」
「松浦被她擊倒, 名單也……!」
「可惡!到底是誰派來的!!」
「……今晚一定要把名單和那個女人都找出來!」
……名單?!
在熱情親吻的間隙,藤田五郎的耳朵捕捉到了這樣的字眼。
他一點都不懷疑那個什麼「名單」和面前的女人必定有關。
啊,從以前開始就總是這樣啊。
這個女人總是卷入危險的事件中,總是想著憑借自己的能力而不是他人的力量來解決事情……現在,又是什麼?!這個總在刀尖上跳舞的女人,到底想要做到些什麼常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電光石火之間,那柄遺留在淺草寺外廣場上的「一期一振」的高級彷造品太刀,突然有些不合時宜地浮現在藤田五郎的腦海里。
……那,也是她所遺留在那里的嗎?!她當時去過桐野郁子殞命的現場?然後,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她後來就消失了那麼久,而桐野郁子死了?!
多而沉重的問題一重重壓在他的心上,壓得他甚至短暫地分了神——
下一刻,他的唇上一痛。
他從喉間下意識發出「哈?!」的一聲,睜大了眼楮,盯著面前這個咬了他一口、又移開了嘴唇,在距離自己極近的地方略顯不滿地瞪著自己的女人。
然後,借著她身後照進來的模 月光,他看到她慢慢彎起眉眼——眼瞳的深處卻彷佛並沒有笑意。
她慢慢說道︰「……一君,是終于對我失去了信心嗎。」
藤田五郎︰!?
察覺到她居然真的有下一刻就干脆利落地撒手離去的意圖,他慌忙伸出左手,倉促間一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固定在原地。
「不……並沒有……所以、別走!」他月兌口道。
她似乎有一瞬間微微吃驚地愣住了——因為後頸被他扣住的關系,她原先那種攻勢十足的氣場彷佛在霎那之間發生了逆轉,現在的她簡直就像一只伏在他身上、卻被他捏住後頸,差點就這麼拎起來的貓兒。
「……一、君?!」她喃喃地、反問似的叫道。
藤田五郎︰!!!
他這才發現自己現在的姿勢簡直等同于下一刻就可以把她壓向自己,做些讓人臉紅心跳之事——他慌忙松開手,結結巴巴得簡直說不出一整句話來。
「不、那個……我沒……不是……」他覺得自己好像突然喪失了言語這一項能力似的,腦海里混亂了起來,完全沒有組織措辭的余裕。
然而他來不及再說什麼,屋外的長廊上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就愈來愈近了。
「每一個房間都要搜查!如果有人問起的話就說是桐野大人的命令!」
「可是,現在貿然使用桐野大人的名號會不會……?」
「毋需多言,那張名單的重要性,你不會不知道吧?!拿不回來的話,事態就嚴重了!」
「你們!從這邊開始,逐間搜查!一個房間也不要漏下!如遇抵抗,可殺——」
桐、野?!
這個熟悉的姓氏再度鑽入藤田五郎的腦海中。他的眉心 地皺了起來。
是桐野利秋——那個攻陷會津若松城的家伙,仍然在為難她嗎?
桐野利秋,是西鄉隆盛的心月復吧。
……那些薩摩人,事到如今還在計劃著什麼?!
藤田五郎感到先前因為她突如其來的出現和親近而沸騰起來的熱血逐漸冷靜了下來,甚至產生了一種森冷的憤怒感,使得他的身體不知不覺地緊繃起來,表情也一瞬間變得嚴峻。
不過仍然跨坐在他身上的那個女人顯然有著另外一套腳本。
她低笑了一聲,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門外危機重重的大肆搜捕一樣,輕輕撩了一下自己因為拔掉發飾而垂下來的長發,把襦袢的領口更加扯得大開,幾乎露出半個雪白的肩膀。
然後,她居然向著他被她扯開的領口伸過手來。下一刻,那柔白縴長的手指就探入了他的領口,指月復直接熨帖在他鎖骨處的肌膚表面,讓他突然意識過來現在這種令人心跳過速的狀況而重新緊張了起來。
他的身體一瞬間就緊繃得如同一張張滿弦的弓。他頭頂因為心跳、緊張、害羞和尷尬而冒起的蒸汽好像馬上就要實質化了一樣。
她好整以暇地輕聲笑了起來,突然啄吻了一下他的唇角,激得他的身體險些下意識地彈起來!
她及時用另一只手貼在他的胸口,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衣料,他感到她掌心傳來的溫度居然熱得像是快要燙傷他的心髒。
她微微側過頭,輕聲在他耳畔說道︰「配合我啊,一君。然後,我就能得救。」
藤田五郎︰!?
他默了片刻。最後,在屋外的腳步聲愈來愈接近這個房間的時候,他抬起手,環住了她的背 ,微微仰起臉,無言地將自己的嘴唇覆蓋到了她的唇上。
在他的唇上,他彷佛感覺到她的唇角因為得意和愉快微微翹了起來。她的那種神色即使在黑暗里也似乎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生動而真切;于是,他也微微彎起唇角,無聲地微笑起來。
似乎有高大的人影移動過來,擋住了障子門唯一的縫隙,也把月光唯一能夠照進屋內的通道擋住了。然而這並不妨礙他們兩人正在進行之事。
看在那些殺氣騰騰的男人們眼中的,就是這麼一幕在黑暗之中顯得半遮半掩、然而那種種聲音卻也因為黑暗而顯得好像更為清晰的——曖昧場景。
黑暗的屋內,女人只穿著雪白的襦袢,領口大敞、微微滑下露出半個肩膀,那柔潤的後背線條有著曼妙的起伏和弧度,熱情大膽地跨坐在男人的身上,正俯首去親吻男人。而那個男人則是因為被女人的身體擋住而看不清長相,但從那雙環抱住女人後背的、結實有力的手臂看來,這個男人頗為年輕,並不是那種腦滿腸肥的花街老客。
雖然這個房間沒有點燈,看不出到底是不是原本就在營業,然而在黑暗里,交纏的軀體、親吻的聲音、沉重的喘息聲……這一切混合在一起,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看這種熱情如火的架勢,也許是同伴還在別的房間、這兩人就已經干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
這種時刻不識相地進門打擾好像也不太好。不過礙于那份重要的名單現在下落不明,門口的男人猶豫著要不要強行進門搜查一波。
這個時候,那個被美貌的游女壓在身下的幸運兒(?)開口了。
「你,有什麼事嗎。」
那個年輕男人的聲線富有磁性,帶著一絲混雜著殘存熱情的低啞。不知為何,門口的男人在他的聲音中听出了因為被打擾而格外不悅的意味。
「你是什麼人?」
他的聲調微微沉了下去,那種不悅的氣場更加明顯了。
「有事等會再說吧。」
門口的男人不由自主地被這種強大(?)的氣場所懾,一邊口里胡亂應著「哦!哦!」,一邊下意識地就想往後退——
「喂秋本!你在干什麼?每個房間都要搜查,這不是……桐野大人的命令嗎!」
門外又來了一個更難纏的男人,喝斥著那個險些被屋內的年輕男人三言兩語就喝退的家伙。
屋內的年輕男人身周的氣壓隱隱降低了一些,他不耐地深吸了一口氣。
「……我現在因為重要的事情被打擾而心情非常的不好。」他一字一句地慢慢說道。
「就到此為止吧。」
門外的兩人︰「……」
這麼大的口氣?!這個年輕男人到底是什麼來路?莫非——
就在氣氛都僵滯了的時刻,那個仍然跨坐在年輕男人身上,背沖著障子門的美貌游女突然發出一陣低低的嬌笑聲。
「呵呵呵呵呵……」
她笑著,忽然伸長了手繞過男人的脖頸,愛嬌地摟住他的脖子——她身著的襦袢的衣袖隨著這個動作滑了下去,露出白皙光滑的兩條手臂。月光映在那兩條手臂上,照得她簡直肌膚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