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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6•【回歸篇•齋藤線】•31

回到九條邸以後, 好不容易才應付了氣勢洶洶的九條道治、再回到自己的房間時, 柳泉砰地一下關上了房門, 感到了一陣心累。

「真是的……這種日子要過到什麼時候為止啊。」她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疲憊地用手捏了捏眉心,然後走到床邊,把手里拎著的燈籠和點心紙包都放在櫃子上, 欠身坐在床邊, 扭亮了矮幾上的油燈。

有那麼一陣子,她就坐在那里,呆呆地注視著那疊起來足有四五包的點心袋。

「一君……到底要不要把你卷進來呢,這是個問題啊……」她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本來, 是想把你的視線引向其它方向的……這樣你就不會注意到這背後真正的麻煩之處……可是不知不覺間你已經走得太遠了嗎……」

她伸出手去,又把那幾包疊起來用繩子連成一串的紙包拿了過來,放在膝蓋上,慢吞吞地開始去解那一連串繩結。

然而她還沒解開第一個結,就听見自己的側後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呵呵呵……主殿有何煩惱?您已經不知不覺間嘆氣了三四次了——這可是很少見的情形啊。」

柳泉︰「……」

她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點心紙包,又用手按了按太陽穴。

「突然出現的話可是會嚇到別人的——我覺得這種事好像應該是鶴丸殿才會做的事吧?」

她很難得地提起了並沒有在這個世界里出現過的其他刀劍男士,三日月宗近聞言微微一怔。

「哈哈哈,原來在主殿的心中還盛著那麼多其他人嗎, 這可真是讓我這個老人家詫異啊?原先可並沒有看出來呢。」他含笑說道。

柳泉深吸一口氣。

「我們來談一談如何, 三日月閣下?」她單刀直入地問道。

三日月宗近似乎有點意外, 沉吟了片刻才微微頷首, 走到床邊, 徑直在她身旁落座。他坐下的時候,寬大的藍色狩衣下擺蹭著床上的寢具,發出簌簌的響聲。

柳泉就這麼保持著側過頭注視他的姿勢,看著他施施然地折疊起狩衣的下擺、再坐在床邊,最後把雙手放于膝蓋上,狩衣寬大的衣袖自然地鋪開垂放在兩側,整個人的姿態極之優美。

柳泉起身到桌邊替他倒了一杯茶,走回來放在他手心,又在原來的位置上坐下。

三日月宗近意外地揚了揚眉,輕聲一笑。

「哦呀?這可真是太意外了……主殿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照顧過我這個老人家啦。看起來今天您要跟我談的是很嚴重的問題呢。」

他用一種悠閑的口吻這麼說著。柳泉勉強忍下了翻白眼的沖動。

「我已經不是你的審神者了……不,不如說是其實我從未真正成為你或者兼桑應當效忠的審神者。」她靜靜地說道。

「我並不是喚醒你們的人,也沒有靈力可以讓你們借用。到了最後,還作出了和歷史背道而馳的選擇,背叛了你們的信任……雖然我對這一抉擇決不後悔,但是這個選擇傷害到了你們,對這一點我感到非常抱歉。」

她的口吻直白而坦率,毫無預兆地把從前的那些恩怨突如其來地重新翻出來攤開在了他們兩人的面前。

「對于這樣的我,你還要呆在我的身邊,想必是有你自己的原因吧。」她用一種冷靜的語調剖析一般地說道。

「而且,你擁有近乎無限的生命、在世間已經度過極為漫長的時光,千百年來為世人所尊崇,即使貴為將軍大人,也要將你的本體妥善收藏敬拜……這樣的你,看遍了世間種種,要說會因為什麼淺薄的感情而沖動地停留下來,我覺得那是難以置信之事。」

她轉過臉去,坦率地直視著他俊美的側顏。這個人的外形無可挑剔,氣場溫和強大,雖然經常寬容地笑著,但他的底線卻不容人挑戰——這一點她不是看得很清楚嗎?

面對著那張仍然掛著令人玩味的溫和笑容、卻總有種高深莫測之意的俊美臉龐,她停頓了一下,拋出了她已經思考過一段時間、卻始終拿不定主意這樣坦率地說出來是否合宜的話語。

「我對您的來意確有諸多推測……然而如您所見,我在此地還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所以我們何不各退一步,暫時維持和平相處呢?我可以保證我這一次不會與歷史背道而馳——不,不如說是我這一次的使命就是保證歷史沿著正軌前進,為此我必須斬斷那些月兌軌的發展途徑……」

她仍舊明澈的深黑眼瞳毫不退縮地直視著他的臉,彷佛要一直看到他那雙蘊有新月形的眼眸最深處去,就好像這樣做才可以毫不保留地展現出她前所未見的誠意,取信于他——

「所以,在我的任務完成之前,可否拜托您……與我和平相處,讓我能夠完成自己的使命呢?」

說出這個請求的時候,她的軀體不自覺地往前微傾了一些,彷佛更加接近了他一點。那雙明亮的黑眼楮里射出執拗的光芒,就像他曾經很熟悉的——在箱館的原野上最後見到的那種眼神一樣。

三日月宗近默默地注視著面前的年輕女子。

……不,從那個時候算起來一直到現在,她的年齡應該並不算是太年輕了——至少決稱不上是「少女」。然而此刻在距離她這麼近的地方認真看去,才發現她臉上的肌膚依然光潔而富有彈性,除了因為愛笑而浮現的澹澹笑紋之外,幾乎看不到別的、因為歲月流逝而產生的紋路。

他深深地望著那張由上天厚愛著的美好容顏,久久沒有作聲。

剛剛還冒著熱氣的清茶在他掌心中的杯子里漸漸涼了。

他默不作聲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從懇切而坦率,漸漸變為滿臉問號——似乎是猜不透他的想法,又不肯就此放棄一樣——然後,他無聲地笑了一下,突然開口問道︰「……然後呢?」

她微微一愣。「……哈?」

還沒等她認真思考這位月復黑老爺爺到底是在意味不明地問著什麼,下一秒鐘她眼前一黑——

裝滿茶水的厚瓷茶杯突然從那雙手指修長的手中滾落于地,落在地上鋪著的地毯上發出一聲小小的悶響,茶水全部潑到了那張圖桉繁復的織毯上,洇濕了小小一片。

寬大的藍色狩衣的衣袖和下擺隨著它的主人反身 地俯下來的動作翻卷起來,在半空中形成一個美妙的弧度,再輕飄飄地落下,自然地在淺色的被褥間鋪展開來,幾乎將那位剛剛還坐在他身旁、現在卻被他的突襲壓倒在床上的年輕姑娘整個覆蓋。

女審神者猝不及防,露出了驚愕的神色。

然而她剛剛稍微一動自己的手腳想要掙扎,就被付喪神牢牢地壓制住。她的眼瞳瞬間因為驚異而瞠大,似乎有那麼一霎那想要使出什麼並不常見的絕招來,但最後卻又簡單地放棄了。

她現在被他壓在身下,表情里的驚訝慢慢變成了無可奈何。她嘆了一口氣,低聲自言自語似的說道︰「……難道就不能好好說話嗎非要用這種姿勢……?!」

付喪神輕聲笑了。

「好像這樣的話,更能夠听到主殿的真心話呢。呵呵呵。」他用和平常無異的口吻含笑說道。

她看上去更無奈了。

「我並沒有欺騙過你什麼啊,三日月閣下……之前我執意要與史實作對而救下副長,那是有原因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他們就同時听到走廊上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則子!怎麼了——?」

甚至沒有先敲門、更沒有在九條則子緊閉的房門前多作猶豫,九條道治砰地一下推開了房門。

他來的速度之快,簡直讓人覺得他好像就在隔壁,一推門就能跑過來一樣。但實際上,他的房間在走廊的另一頭。今晚當柳泉回到房間的時候,也事先確認過了九條道治已經回房,這才會放心大膽地在自己的房間里和三日月宗近作一番交涉——雖然最後又被不按常理出牌的付喪神利用男子體型上的優勢強壓了一下,然而柳泉也並不是毫無辦法反制——可是現在一切都完了,因為九條道治居然在他們兩人都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的時候就已經闖了進來!

柳泉感到了一陣懊惱。

也許是因為即使隔著一層織毯,底下的日式木質地板也足夠把剛剛那個頗有一點分量的厚瓷茶杯落地的悶響聲傳到很遠的地方去;而她居然還震驚于三日月宗近再一次毫無預兆地突襲她而沒來得及思考這麼多,算起來他們兩人在那之後說話所浪費的時間,剛巧足夠九條道治從他自己的房間沖到這里來看個究竟!

她當然知道除了她之外,這世上的其他人都是看不到三日月宗近的。然而她也沒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合衣倒在床上——如果剛剛九條道治還注意到了她肢體僵硬、似是被人無形之中箝制這一細節,那就更糟糕了。

她立刻屈膝不輕不重地頂了一下付喪神的腿側。

三日月宗近不愧是久經場面的月復黑老爺爺,面對這種突發狀況也只是動作稍微一滯;現在被她以膝蓋輕輕一頂,也就順勢起身坐到了一邊,甚至還露出了一點興味十足的表情,笑眯眯地注視著這位暗墮的女審神者要如何解決眼前的危機。

柳泉忍住翻白眼的沖動,順勢伸了個懶腰,施施然欠身坐了起來,一臉驚訝地盯著站在門口的九條道治。

「……道治君?這麼晚了你跑到我這里來做什麼?忠順大人今晚並沒有訓斥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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