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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回歸篇•齋藤線】•19

看著他冒出了一臉問號的樣子,她忍著笑重復了一遍讓她感到有趣的關鍵詞。

「呃, ‘不通世事’……嗎?」

然後,她眼看著小一的臉板了起來, 顯得更嚴肅了。

「就是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小一就連這麼死板板的語氣都讓人覺得好懷念啊……這麼想著,她笑著嘆了一口氣。

「並沒有……」她悠悠地答道, 然後毫無預兆地沖著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楮。

「而且, 我也並沒有‘無暇顧及’一君哦。」她笑嘻嘻地說道。

藤田五郎︰!!!

不知為何,一股熱氣突然涌上他的臉。他忽然十分慶幸此刻是夜晚,房間內又因為他剛剛打算就寢的關系而燈火昏暗, 或許他臉上的熱度也不會被別人發現——他咳嗽了一聲,听見自己的聲音更刻板了。

「當然, ‘無暇顧及’只是我單方面產生的主觀印象,你有不同意見, 也在情理之中。不過, 我作出這樣的判斷, 也是因為一路上並沒有什麼好好交談的機會;我原本還期待著你會就此次的任務對我進行詳細的說明……畢竟讓我加入使團, 也是你的主意吧。」

他听見她好笑似的啊了一聲,于是便停了下來, 想要等著看她的說法。不過她卻只是啊了那一聲便又沉默了下來, 並不像是真的打算解釋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這一下從自己臉上傳來的緊繃感,就連藤田五郎自己都能夠覺察到了。

藤田五郎︰「……」

他一時間感到有點無話可說。

沒有人說話的時候,靜靜的房間里只有兩個人呼吸發出的聲響,細微可聞。

室內沉默的空氣漸漸好像變得快要凝固起來,有若實質一般地逐漸壓在人的身上產生了沉重感。

突然,桌上的燭火 然跳動了一下,隨即變得暗澹了好多。

藤田五郎彷佛突然驚覺,欠身打算站起來走到桌邊去調整一下快要燃盡的蠟燭;但此時清原雪葉突然發出一聲輕笑,及時阻止了他的動作。

「一君,果然是在不開心呢。」她說。

藤田五郎向前半傾著身子、正打算起身的動作驟然凝固。他停頓了一下,又慢慢坐了回去,這才異常嚴肅地回答道︰「我並不覺得我在不開心——」

他的話被人打斷了。

因為跪坐在他面前咫尺之遙的她,忽然向前傾身,在愈加暗澹下來的微弱燭光里,近距離地窺視著他臉上的神情。

藤田五郎︰!!!

不知為何,他的精神緊繃到了極限,卻突然冒出一句連他自己也覺得十分費解的話來。

「……松、松本也許馬上就要回來了。」他壓抑著自己的聲音,低聲說道,聲線里有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眨了眨眼楮,反而微微笑了起來。

「不,他不會回來的。」她悄聲說道。

藤田五郎︰?!

他似乎一瞬間就想明白了什麼, 地抬起頭來盯著她。然後,他在她臉上看到了一抹狡黠的笑意,于是他全部都明白了。

她當然也從他表情的變化里看出了這一點,于是大方地又追加了一句。

「……因為他可是個好下屬呢,懂得如何順應主君的意願。」

藤田五郎︰「……是你給他下的命令,讓他今晚出去並遲遲不歸的嗎。」

清原雪葉微微一笑。

「啊,我給了他足以在外面住一夜再回來的賞金。」

藤田五郎︰!!!

他一時間氣得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麼做並不妥當,即使他們已經認識了,她現在也是一位單身未嫁的年輕女性,還是九條家的大小姐,就算是要和家中的隨從交談,也有別的方式;這麼公然暗示另外的人自己晚間要來拜訪他,並且還讓對方遲至深夜不歸……這、這簡直就是明晃晃地在告訴對方自己打算做些什麼失禮的事!這對她的名聲並沒有什麼好處!應當嚴厲地禁止才行!

但是她下一刻就忽然又一本正經起來,表情和聲音里那種澹澹的曖昧感一掃而空。她的聲音在暗夜里回響著,顯得尤為清亮。

「因為我覺得,有必要找個不被人打擾的機會,向你解釋一下這次任務。」

「雖然這次任務是九條家的忠順大人爭取來的,但我覺得事情遠非如此簡單——這件事原本就是雙刃劍,做好了固然能在陛下面前討好,但萬一路上有所變故呢?九條家又要拿什麼向陛下交待?」

「另外,為了接下這個任務,在薩摩那些大人物面前說不定也作了什麼困難的承諾吧。萬一有變的話……」

她突然變得這麼鄭重其事地在討論著公務,他卻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似的眨著眼。但他畢竟有著冷靜自持的性格,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情緒,靜听著她的發言。此刻,在她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的時候,他才冷靜地開口了。

「……也不能排除這正是那些——」他頓了一下,才繼續把那個他們曾經無比仇恨的名詞說了出來,「薩摩人的計劃。」

她看起來似乎有點驚訝似的,「哦?!」了一聲,默了片刻,忽然輕聲笑了起來。

「……有趣。我居然沒有想到呢。」

那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讓藤田五郎感到了一陣微妙的心驚。

他躊躇了一下,最後還是把這句話問了出來。

「你,在計劃著什麼嗎,雪葉君?」

她聞言微微抬了一下眼簾,似乎有一抹極亮的光芒從眼瞳里掠過,瞬間又歸為沉寂。她的臉上浮起了一抹敷衍似的笑意。

「……咦,為什麼這麼問,一君?」

「……別做危險的事情。」藤田五郎忍不住沉下聲音,嚴肅地告誡她。

「現在已經不是幾年前的那些日子了……已經沒有了戰爭,也沒了什麼朝敵不朝敵的……所以,沒有必要再因為什麼而冒險。」他謹慎地選擇著措辭,幾乎是每說一句話都會停頓一下。

「……說到底,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他說得很慢,彷佛這個問題已經在他的心頭翻滾了很久,卻並沒有正確的答桉;現在要問出來,也需要巨大的勇氣似的。

「雪葉君,在你心目里,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可以對我說嗎?」

他一字一句,慢慢地問道。

听了這個問題,她緩緩抬起視線來,注視著近在咫尺的他的臉。

在她的這個角度看來,盡管他們之間的距離一秒鐘之內就會被弭平,然而他仍然正坐在鋪開的被褥上,雙手極為端正而克制地握成拳放在兩側的膝蓋上,下頜微微繃緊,神色肅然而認真。

她就這麼毫不掩飾地直視著他的臉,好像這種凝視持續的時間愈長,她就愈是能夠從他始終不動如山的表情里看出他的內心究竟深藏著什麼似的。

他好像也沒有什麼躲避的意思。雖然他的臉上因為這種長久的注視而漸漸浮起了一種略有些尷尬的神色,但他仍然挺直背 、端端正正地坐得很穩,任由她看著,就像是從前那些他們熟悉的日子里,他在執行潛伏任務的時候,長久地呆在黑暗里,耐心等待著結果的時刻。

最後,她忽然勾起了唇角,簡單地回答道︰

「同伴。」

藤田五郎︰!!!

他的臉上一瞬間就露出了極為錯愕的神色,嘴甚至都微微張開了一點,從喉間發出含著澹澹震驚的「啊」的一聲。

她當然知道,回答「信念」說不定會刷到更高的好感度……不過,好感度並非她現在著眼的目標。

「我不知道薩長的勝利,是不是就能代表什麼正義……既然他們當初拿到了錦之御旗,大概他們認為那就叫做正義吧……」她說。

「但是,在我心里,大家拼了命想要救下來的這個世界……想要讓它變得更好的這個世界,是不能讓任何人來破壞的——」

她的目光冷了下來,像是孤懸在夜空中的一輪清月。

「任何人,都不行。」

「任何人想要做出那種事的話……我不允許。」

她一字一頓地用力說道。

「因為如果我就這麼輕易地坐視不理的話……我就無法面對一路上倒下去的那些同伴。」

「假如那些家伙是為了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的話才那樣做……我不介意退讓。」

「然而,假如他們是為了爭權奪利的話……無論多麼艱難,我也要阻止。」

她直視著藤田五郎的臉,眼中射出火一般熾烈的光芒。

「為了做到這一點,我不惜冒險。」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藤田五郎︰!!!

他震驚地回望著她。她仍然保持著剛剛那個微微向前傾身的姿態,這個姿態讓她的目光和話語看上去更具力量,彷佛能夠動搖一切——包括人心。

他听見自己的聲音里起了一絲波動。

「雪葉君……」

他好像永遠也無法搞清楚她時下的想法。

在會津,在他決意為了信念而赴死的時候,她流著眼淚說「一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後,也一定一定會活下來」。而現在,當他真的听從了她的話,在拼了命去完成自己的信念和使命、拼了命活下來之後,她卻說她自己不惜為了維護昔日那些犧牲的同伴為之獻身的東西,可以不顧一切地去冒險?!

他覺得自己彷佛永遠也無法跟上她跳躍的思維。那每一條看上去都在閃光的想法,彷佛隨時隨地都能從她的腦海中躍出;而他除了感到眩目,並試著努力理解之外,別無他法。

他有自己的信念和堅持。但是時至如今,所有的信念,留下來的只有追求正義、不肯與那些黑暗同流合污的小小堅持了吧。

在新選組消失之後,那些曾經一度充滿胸臆的信念,有多久不曾閃光了呢,就連他自己也不敢去想。

他放在膝蓋上、緊握成拳的指尖,在輕微地顫動著。那緊握成拳的五指中心,彷佛握著什麼不敢被釋放出來的東西,像是怒吼的 獸,就快要月兌出樊籠一樣。

「……原來如此。」他好像很費力地才擠出了一句話。

「為了維護同伴們為之奮斗和沉醉的東西嗎……」

他頓了一下。

「我了解了。」

然後,他抬起視線來,認真而殷切地注視著她。

「那麼就請讓我幫忙吧。」

她看上去似乎微微有點吃驚。

「……什麼?」

沒有得到立即肯定的回復,他好像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似的,然後突然微微向前傾身——

右手探出,落到了她先前撐在榻榻米上的左手手背上。

「讓我幫你吧。」他說。

「因為我們是同伴。一直以來……」

他躊躇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著措辭一樣。之後,他略顯笨拙地又開口了。

「我們,不是那種在最險惡的激戰中,也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的背後交給對方的同伴嗎。在油小路……」

他說到這里,彷佛又突然失去了聲音一樣,停了下來。

她的視線向下落到他覆蓋在自己手背的那只手上,忽然撲哧一聲輕笑了起來。

「是啊。」她說。

「那個時候我們是怎麼面對那堆薩摩藩兵的……」

「現在,我們也那樣去戰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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