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泉︰「……什麼?!」
市村零停頓片刻。
「原本,是誰都可以……跟著……」
「你跑掉的話,她也可以……」
那個姑娘听到這麼凶險的台詞之後,嚇得又往後縮了縮。她看上去又快哭了,但是好像又害怕自己哭起來會刺激這個神經病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所以咬著嘴唇強忍著,用力得快要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柳泉居然笑了一聲。
「有什麼事就沖我來吧。也不能讓你白白跟一晚上啊,是不是?」她用一種輕描澹寫的口吻十分隨意地說道。
市村零又默了片刻。
「你,拿著棍子,好凶。她看起來更好欺負。」他慢吞吞地說道。
柳泉又笑了一聲。
「……你以為這麼說的話,我為了順從你的意願、把你的注意力從那個孩子身上引開,就會啪地一聲把棍子扔在地上嗎。」她的笑聲里居然帶著一絲鬼畜的意味。
「我有的是讓你不得不放過那孩子的方法。」她的頭微微往那個年輕姑娘的方向一偏。
「現在,乖乖地讓人家先走開吧。我可不想在別人面前痛毆你啊?」
市村零嘆了一口氣。
「你,好凶。」
「要吃掉的話,大概會費點力氣呢。」
柳泉也因為這種不常見的措辭而微微吃了一驚。
「吃掉?」
市村零用一種夢幻似的語氣說道︰「是啊。美麗女人的身體……每一寸都讓人想慢慢舌忝過,然後露出牙齒……就那麼 吱一聲,咬下去……像是咬破汁水充足的鮮美水果……可是水果是不會發出疼痛的抽息的……更不會顫抖……那種反應,最棒了——」
那個年輕姑娘打了個冷顫。
柳泉冷笑。
「你這是妄想癥,得治,市村先生。」
「……零。」
市村用一種夢囈般的口吻耳語似的說道。
「柳泉小姐……請叫我零。」
他準確無誤地叫出了她的姓氏。直到這一刻,柳泉臉上原先那種為了在氣場上壓倒敵人而顯出的輕慢神色才慢慢消失了。
「……啊∼什麼啊,你一開始就是沖著我來的吧。」她用一種感嘆似的語氣說道,然後聲音一冷。
「那就先把不相干的人放走好了。你有什麼想對我說的,我倒是很想听听。」
市村零又嘆了一口氣。
「不行啊……放走她的話,你也就不會乖乖听話了……」
他的臉上突然掠過一抹鬼畜般的笑意。
「瞧,如果沒有這個人的話——你大概就會永遠也不停下來回頭看我一眼吧?」
柳泉冷冷地說道︰「你已經瘋了。我建議你還是听我的話,讓這種不相關的人離開,然後我們可以單獨交談一下。」
市村零搖了搖頭。
「讓她離開之後……柳泉小姐會對我做什麼呢?」他近乎夢囈一般地低聲說道,「柳泉小姐會用那些超能力來對付我的吧?」
柳泉︰!!!
頓了一下之後,她也微笑了起來。
「有趣。」她說,「你原來對我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嘛。」
市村零直直地盯視著她,表情有點陰郁而感傷。
「因為,我最喜歡的就是柳泉小姐呀。」他柔聲說道。
「自從偶然看到柳泉小姐在執行公務以後……就覺得柳泉小姐果然是我夢想中的女性——」
「所以,我憎恨你的上司哦。」他用一種輕飄飄的口吻,說出了不得了的台詞。
柳泉︰?!
「上司?!……啊,你說室長嗎。」她將那一瞬間的驚異掩藏得相當好,不動聲色地問道。
「你恨他,難道是因為他老讓我加班或者執行最困難的公務嗎。」她甚至用一種輕松而半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市村零短促地笑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沒用的哦,柳泉小姐。」
他那雙憂郁的眼眸落在她的臉上。他的臉上浮起了一種類似同情和愛憐的神色。
「你想假裝自己和宗像禮司毫無關系嗎……這沒用的哦?」
柳泉︰!!!
她的內心陡然一沉,表情卻還是維持著先前的那種鎮靜,就那麼不言不語地盯著他。
市村零卻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你的上司……他看你的眼神,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哦。」
「可不是什麼上司看著下屬的那種眼神呢。」
「我不可能看錯……宗像禮司,他喜歡你。並且,和我一樣,他想把你佔為己有,把你拆開來一點一點吃掉,讓你和他融為一體,再也無法分開——」
柳泉覺得這種變態的台詞真是挑戰自己神經的極限。
「我不認為室長和你一樣。」她鎮靜地說道,「室長沒有吃人的愛好。」
市村零聞言,卻一仰頭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乖戾而可怕。
「你在替他說話嗎,柳泉小姐?」他的聲音輕柔得令人發毛。
「你以為這樣做就可以打消我殺了他的念頭嗎。」
「每一次……每一次我看到你們同時出現的時候,憎恨都讓我渾身發抖……」
他彷佛已經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去了,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宗像禮司,露出一副優雅斯文的神態,內心卻存有深不見底的黑暗……我知道,他想要褻瀆你……想要把自己的強加于你……不管是哪一方面的,還有自己的意志……他想要主宰你,想要讓你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人……我能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來……」
柳泉突然呵呵一笑,借著笑聲打斷了市村零這段簡直讓她反胃的真•蛇精病台詞。
「室長想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所有人。」她輕描澹寫似的說道,「並非只有我一個。……這一點,你去問問總理大臣就知道啊?他對此也體會很深呢?」
市村零發出尖銳的笑聲。
「你,好像很害怕啊?柳泉小姐?」
他舉起右手,緩慢地撫模著自己的嘴唇,聲音拖得又長又輕緩,語調里也褪去了那層乖戾之意,變得深長誘惑。
「呵……我說起宗像禮司,讓你害怕了嗎……你那副總是那麼倔強的漂亮臉孔,露出害怕之意的時候,真是太迷人了……你自己一定不知道吧……?」
旁邊的台階上幾乎要把自己整個人縮成一小團的那個年輕姑娘瑟瑟發抖著。她指間夾著的那根煙早就掉在了地上,她雙手環抱著自己,拼命向一旁的欄桿上靠去,就好像想要讓自己的整個人都消失在原地一樣。
然而市村零的全部注意力好像都只放在柳泉的身上,完全忽視了她的存在似的。
「你在怕什麼呢?怕我殺掉宗像禮司嗎……?」他緊盯著柳泉的臉,似乎不想放過她表情中每一個細微的變化;他好笑似的問著她,那副輕慢的語氣里,隱藏著對自己能力的過度自信。
「啊……也對……現在,已經沒有什麼‘王權者’了……宗像禮司,也只不過是一個比普通人稍微身手好一點的——普通人而已……」
他慢吞吞地說著,彷佛有意在延長這種折磨柳泉神經的話題持續的時間,他慢慢拋出一個個吸引著柳泉的注意力、讓她感到震驚和狐疑的要點,就像是逗著獵物的追獵者一樣。
「你恐懼的樣子真甜美……柳泉小姐,你害怕嗎?你喜歡他?你想要屈服在他支配你的之下,想讓他成為支配你世界的王?」
他再度笑了起來,微微歪著頭,神色充滿了天真的不解,以及由此而生的嫉妒的戾氣。
「你想向他打開你的身體,讓他對你做一切不好的事情?啊∼你不想被別人吃掉,但是你想讓他吃掉,是不是——?!」
柳泉終于爆發了。
「夠了!!」她厲聲喝道。幾乎與此同時,她 地邁向前一大步,右手從下至上斜斜揮出,手中那根木棒參差不平的一端徑直刺向市村零的臉上!
市村零發出一聲輕笑,就好像他等待她失控已經等了很久似的;他及時往後退了好幾步,轉身飛奔向一旁店鋪轉角後的陰影里。
柳泉喝道︰「站住!!」
然而當她沖到那處轉角處的時候——僅僅落後了市村零的腳步只有兩秒鐘——那個蛇精病一樣的青年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柳泉腳步倏然一頓,面露警惕之色。
她在四周謹慎地查看過一圈,卻並沒有找到市村零的任何蹤影。
那個青年就如同出現時一般突兀地消失了,就像是融入黑暗大海之中的一滴水一樣。
柳泉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當她大步走回那間「夏色joy」酒吧的後門,看到先前那個無辜被卷入這次事端的年輕姑娘還蜷縮在那里發著抖、像是腿已經被嚇軟了難以移動,柳泉的表情就更凝重了。
她站在台階前,先拿出終端來撥了一個號碼。
對方很快就接听了。柳泉瞥了一眼那個嚇得面色蒼白的姑娘,才語速飛快地對著終端說道︰「伏見君?我希望你幫我調查一個人。他的名字叫做‘市村零’,有可能是假名。」
終端對面的那個人似乎非常不耐煩地抱怨了兩聲。柳泉對此置若罔聞,只對著終端又囑咐了兩句︰
「這件事請先秘密進行,不要驚動室長。」
終端那邊的人似乎從這句話里品出了一點別樣的意味。他又說了些什麼,柳泉笑了起來。
「啊,有可能是我的仇人。就是這樣。」
然後她掛上了電話,轉身面對著那個年輕姑娘。
「抱歉把你卷進來。現在,應該暫時沒事了。——你還好嗎?站得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