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像禮司卻已經轉過身去,掠過這三個已經被他剛才說出的稱呼震茫了的苦命部下,走向門口。
「為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哥哥。」他停在那個一身工裝打扮的男人身旁,微笑說道。
那個男人顯得很高興的樣子,用一種超級爽朗的語氣大聲說道︰「大家好!你們是禮司的同事嗎?初次見面,我是禮司的哥哥,宗像大司!」
澹島︰「……啊……您好!」
伏見︰「……」
柳泉內心os︰……原作者到底是誰啊晚飯不能加雞腿了啊!因為這名字起得也太敷衍了吧……
然而室長大人的視線掠過了澹島和伏見,直接停留在她的臉上,似乎正在期待著她的反應。
……而且,他似乎並沒有立刻修正自己的哥哥把她也一道錯認為他在scepter 4的部下這一誤會。柳泉嘆了一口氣,只好禮貌地朝著宗像大司頷首致意。
「初次見面,您好。」
宗像大司興沖沖地邁開大步走到他們三人面前,熱情地挨個與他們用力握手。
「這小子在工作上沒給你們添麻煩吧?畢竟他有點陰陽怪氣的嘛!」
伏見臉上的黑線快要鋪滿整張臉了。
澹島也一臉緊張之色,有點結結巴巴地回答道︰「啊不……並沒有……」
大概因為站位的關系,宗像大司最後才轉向柳泉,同樣熱烈地跟她握了握手,一臉興高采烈的樣子。
「今天居然能見到這麼多禮司的同事,真是太好了!」
柳泉︰「啊……呃……確實是這樣……幸會,那個、宗像先生……」
柳泉覺得自己實在難以應對。已經練到滿級的語言技能似乎一瞬間都歸了零,完全看不到昨天下午她在室長大人的辦公室里以一種令人信服的態度娓娓動听地說服了稗田透接受室長大人這邊的一系列安排時的風采了。
看到她受窘的樣子,宗像禮司似乎覺得很有趣。他站在他哥哥身後,借著他哥哥看不到他的表情這一優勢,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宗像大司突然回過頭。
他弟弟及時把臉上的那一絲笑意收了回去。
宗像大司又轉身走回他弟弟身邊,表情十分認真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弟弟。
他的眼神實在太灼灼了,以至于室長大人不得不右手握拳抵在嘴邊輕咳了一聲,說道︰「……好巧啊。說起來——哥哥怎麼在這里?是找我有事嗎?」
宗像大司啊了一聲,仍然先完成自己之前那個【把弟弟從頭掃描到腳】的動作,才說道︰「我確實是找你有事,所以特意拜托了負責這邊修繕工程的人,把屋頂花園的維護工作提前到今天來完成。」
澹島︰「……屋頂花園?」
伏見低聲嘟噥︰「維護這里的屋頂花園……?室長不會利用職務之便把工作交給了親戚來做吧……?」
宗像禮司微笑。一道刺眼的光芒在他的鏡片上掠過。
不知為何,柳泉總覺得室長大人那個表情有點微妙的符合【好氣哦然而還要保持微笑】這句話的狀況。
其實柳泉也覺得伏見那句疑問只是他例行的【不可愛吐槽】而已,並沒有真的想要質疑室長大人操守的意圖。不過她仍然意思意思地順口維護了室長大人一句︰
「說起來……伏見君,今天上午我送文件的時候听說有個非法權外者的處置權,被赤組搶走了呢。」
伏見果然發出不耐的「嘖」的一聲。
「美那家伙……我晚到一步就給我惹事……」他一臉煩躁地說道。
柳泉微笑。
宗像大司並沒有注意到在這兩分鐘之內自己弟弟的下屬之間已經交手了一個回合;他之前那種熱情而毫無心機的笑臉慢慢收了回去,一臉關心地望著自己的弟弟,猶豫了一下,還是直接說道︰
「我,前天在網上看到了這個。」
他掏出自己的終端,按開之後在屏幕上點了幾下,調出一張截圖,然後翻轉終端把屏幕朝向他弟弟的方向。
站在柳泉這個角度,只看到宗像禮司瞥了一眼他哥哥的終端屏幕,然後微微挑了挑眉。
「哦呀?各種謠言在網上傳播得還真是快啊。」
伏見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也許是因為在scepter 4內部的分工里,電腦啊程序啊情報啊網絡啊這一類的新鮮事物(霧!)都是歸他管理的,听到了室長大人這句關于網上謠言的評價,他當然不可能坐視不管。于是他一臉生無可戀狀抬腳走向門口,一副想要查看一下自己負責的範圍到底出了什麼岔子的不耐神情。
柳泉和澹島當然也被室長大人兄弟倆這語焉不詳的對話充分挑起了好奇心,于是也一起走向門口。
然後他們就都看到了宗像大司終端屏幕上的那張截圖。圖片里是一個匿名討論區里發的貼子,標題十分驚悚,是「青王的末日!讓綠色的力量擴散到全世界吧」。
然後底下還配著一張照片——因為柳泉下意識覺得室長大人並不是那種自己成為了青之王以後就感覺這個成就光宗耀祖于是必須將此一事實興高采烈地報告給家人的畫風,所以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也許正是網上爆出的這個事實和這張照片引起了宗像大司的警覺——照片里當然就是穿著scepter 4的藍色制服的宗像禮司。
柳泉和澹島一瞬間都驚悚了。伏見則是臉色更差了。他狠狠地嘖了一聲。
「嘁!看發布時間,剛好鑽了我還在外邊執行任務的空子……」他低聲自言自語似的分析道。
柳泉立刻聯想起了那天在綠之氏族的地下基地外面的街道上,她眼看著一身塵土、右腿還流著血、滿臉疲憊的伏見,被那個名叫「平阪君」的年輕女人架著,從地下穿牆而出,向上浮上地面的情景。
……地下是綠之氏族的基地。
伏見當時沒有穿scepter 4的藍色制服,而是一身便裝,看上去就像是個桀驁不馴的街頭少年一樣。
綠之氏族的地下基地是那麼隨隨便便就很容易進入的嗎?!
當時,伏見看到室長大人以後,說了一句「任務終了」。
綜合了一下這幾件事進行思考之後,柳泉已經有了合情合理的正確推論。
……去做臥底了嗎,伏見君?
所以才沒空去監控和追蹤網上這種聳人听聞的謠言貼?
在她思考的時候,宗像大司已經帶著憂慮的表情,沖著他的弟弟問道︰「禮司,你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這些人要叫你做‘青王’?還說什麼前天就是你的末日?!」
宗像禮司注視著他哥哥的終端屏幕上的那張截圖,然後澹澹一笑。
「也許是因為我們的制服是這種顏色,又因為我是領導者,所以就在背後給了我一個稍微夸張些的稱謂吧。」他的聲音十分平穩,一點都听不出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末日’之類的話……也不必在意。畢竟我每天都在和這些非法分子作著斗爭,為了這個國家的秩序和大義,毫不留情地對他們進行取締和逮捕,因此是被他們記恨了吧。所以針對我說兩句惡毒的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繼續說道。
他的哥哥看上去半信半疑。
「可是……不是說你的工作就是在類似警察那樣的組織里擔任隊長嗎?!那麼單單把你稱作‘王’什麼的……不會顯得對上司們太失禮了嗎?說起來……你平時在工作的時候,不會是像上學時那樣,對上司缺乏必要的敬意,氣勢常常壓倒了上司什麼的……所以別人才單單說你是‘王’?」
這邏輯居然完全說得通。柳泉想。
順便還得知了室長大人上學的時候的又一秘聞——對老師缺乏敬意、氣勢壓倒了老師什麼的,大概只是因為他的心思縝密、能力又強,針對老師都想不到的事情做出了提示和應對,因而顯得氣場過于強大、把師長們都統統炮灰了吧。
宗像禮司想了想,說道︰「不,並沒有那樣呢。哥哥過慮了。」
柳泉並不了解室長大人平時工作的時候還有什麼上司——也許……像是理事長大人?或者是這個國家的總理大臣什麼的也算是室長大人的上司之一?
不過單單看澹島和伏見都一臉黑線的表情就能推斷出來,室長大人的否認完全站不住腳。
……給總理大臣默默點蠟。
室長大人態度如常地繼續說道︰「……而且,像這種針對我們的謠言很常見,因為這個而感到擔憂是不必要的——」
宗像大司︰「哈……是、是嗎……?」
他猶豫似的回過頭來環視室內的其他三人,像是要從他們的臉上看出足以證實他弟弟說法的證據來。
伏見「嘁」了一聲,調開了視線。
澹島感到很為難,但也不能因此誠實地說「室長剛剛的話都是在騙你啊哥哥大人!」,只好干笑了兩聲。
宗像大司似乎因為在他們兩人身上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線索,于是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柳泉。
室長大人也微微一笑,同樣望向柳泉。他的視線停留在她臉上,不知為何讓她產生了一種有如實質的錯覺。
頂著這樣的壓力,柳泉只好稍微思考了一下措辭。
「室長說的,都是真的。」然後,她毫不猶豫地這樣回答宗像大司。
「而且,無論任務艱苦與否,室長每一次都能作出正確的選擇……我毫不猶豫地堅信這一點。」她的語聲清朗,在巨大空曠到不可思議的石板之間里說出來,彷佛還能听到隱約的回聲。但她的態度異常坦率,回視著宗像大司的視線也毫無閃躲之意。
在他的哥哥身後,室長大人勾起唇角,無聲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