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找、死啊?快放了本王!」然而, 與西花廳的諸位想得相反,他們敬愛的親王殿下的處境是相當糟糕。
一把石椅子, 是的,一般的木制太師椅困不住發威的炎。
這把石椅子本是江南一位富商進獻給炎賞玩的, 它由火山岩漿燒煉,非常地堅固,卻冬暖夏涼,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寶貝。
炎把它放在了院子里那張玉凋棋桌的邊上,閑來無事時會坐在那兒,鑽研棋局。遇到一些妙招,還可在進宮時下給皇兄看, 博他一笑。
西涼王卻命人把這張椅子給抬到書房, 把之前昏迷不醒的炎放上去,又讓薩哈取出銀鞭,當成繩索,將炎的雙手綁緊在石凳上。
或許正是見識過擁有無雙劍訣的炎, 內力有多厲害, 所以才會使出這樣的捆綁招數吧。
而當炎醒來時發現自己被綁,一邊嘲笑西涼王的天真一邊驟然發力,卻不知這石凳如此堅固,竟然連一條縫都沒開裂,銀鞭陷入炎的手臂,硬是勒破了皮。
「你就別再自、虐了。」
面對炎的氣急吼叫,西涼王並沒有任何退怯, 反倒是面帶微笑地勸說,「身為大燕長相最漂亮的親王,弄得皮開肉綻的可不好啊。」
「你胡說什麼?!」面對西涼王雲澹風輕的模樣,炎更加惱火,「想要開戰就直接來,別弄這些下三濫的把戲!」
「首先,這凳子、鞭子可都是親王你的,並非本王的玩意。」西涼王在另外一張紅木凋花的太師椅里坐下,「其次,天地良心,本王這麼做可都是為了王爺好。」
「為我好?你知道什麼?!」炎發狠地道,「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你要殺了景霆瑞,對麼?」西涼王歪頭看著炎,「你拿著劍就往青銅院里沖,三歲的孩子都知道你想做什麼。」
「要你管!你不過是一個遠客,而這是我的家事!」炎的眼神分外凌厲,「快放了我!听到沒?!」
「並非是本王想要管你,而是……你一旦殺景霆瑞,本王也難逃干系。」
西涼王說得有理有據,「因為這些時日,本王與你‘出雙入對’的,這不知道人,還以為本王與你密謀不軌,要殺了景將軍呢。」
「你放心,我會向皇上稟明一切,但景霆瑞的人頭我一定要取!」炎咬牙切齒地道,怒火不消,反倒更為旺盛。
「就因為他是你皇兄的心上人?看著自己的兄長被一男人玩弄在鼓掌之間,確實是難以接受。」
「什麼?你竟敢偷听!」
「非也。」西涼王指了指自己那雙翠綠如寶石的眸子,「本王是用眼楮看出來的,有些事情,嗯,用你們大燕的話來說,就是禿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本王見過你皇兄三次,有兩次景將軍都在場。他們之間如此默契,眉來眼去之間,豈是一般的君臣關系,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一二了。」
「你放屁!皇兄什麼時候對景霆瑞這個狗賊眉來眼去的了?!」炎的怒氣已然沖天,「快放了我!听到沒?!」
「怎麼?你還想沖去殺景將軍?」西涼王連連搖頭道,「你應該知道這是行不通的。」
「呵,我要先拔了你的舌頭,殺了你再說!」炎笑得恐怖,「讓你再胡說八道,就算皇兄看中景霆瑞這個賊子,也只是一時被蒙蔽住雙眼而已,以皇兄的心性被騙不出奇。」
「但以本王的所見所聞來看,大燕皇帝並不是一個容易上當受騙的人。」西涼王說道,「相反是親王您,比較容易被人 弄住呢!」
「你說什麼?」
「他們為了能相守在一起,不被旁人非議,還娶了妃子當作幌子。」
西涼王說道,「顯然是早就已經做好了鋪排,你感到氣憤,要闖進去殺人,先別說青銅院里的諸多武將就夠你受的,景霆瑞本身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你未必能得手不說,反會被景霆瑞以‘謀害大臣’之罪,給抓入牢里。到了那時,就算你的皇帝哥哥再疼你,也沒有自家的情郎好吧?誰親誰疏,誰才好騙,在隱瞞戀情一事上,就已經很清楚了。」
「你……!」炎突然止住聲,倒不是因為西涼王的這番解析,而是他想起了另外的一件事。
在小德子意外溺斃前,曾經來過一趟親王府,當時的神情就有些古怪了。
他連聲說自己對不起皇上,盡做一些為虎作倀之事,但炎在陪西涼王打獵,還喝得酩酊大醉之後,精神一直不濟。
小德子又是一大清早的來的,听著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有的沒的,炎只覺得他是小題大做,還有些可笑。
因為小德子從小就這樣,屁大點的事情都怕得要死。
所以,他大概又做了什麼讓人啼笑皆非的事吧,比如弄丟了皇帝的寶戒之類,小德子後來死了,炎依然沒有把那些話放心上,雖然外界傳說,小德子是畏罪自盡的,但他不認為小德子有這個尋量的膽量。
就算有,皇兄也不會見死不救的。
直到現在,炎才驚覺到小德子說的那些話,指的是什麼!
炎使勁地回想,小德子那張上下磕踫著的嘴唇,那一句句斷斷續續吐露的話語。
對了!他當時是說︰「……親王。」
景霆瑞是武宣親王沒有錯,那麼他說的人果然就是景霆瑞啊!原來小德子是來給自己提醒的,那些話也是他的遺言沒有錯!
他會自盡是因為不能得罪景霆瑞,又看不下去景霆瑞對皇上的胡作非為,所以他才決定以命相抗!只怪自己當時神思倦怠、漫不經心,竟然沒听懂他話里的意思。
難怪乎,小德子還總說︰「千萬別和旁人提及,奴才來過這兒。」
他是怕被景霆瑞知曉,想著小德子一遍又一遍地說︰「王爺,您要好好地照顧好皇上。」
炎的心里就好痛,他對皇兄的關心還不及小德子,還有什麼顏面,說自己是真心實意地愛著卿兒的呢?
「你沒事吧?」西涼王在炎睜得老圓的眼楮前面晃了晃,「怎麼突然怔住了?」
「水。」炎說,眼神依然空洞。
「什麼?」
「冰水,給我冰水!」炎嚷嚷了起來。
西涼王朝一直守在旁邊的薩哈點點頭,薩哈立刻去忙了,王府里有冰窖,鏟下一大塊冰放在木桶里,然後提著來見炎。
薩哈以為炎要喝冰水,連忙打出一碗,奉上,結果炎說︰「把桶一起來,倒我頭上。」
「這可使不得。」薩哈認為,這會淋出毛病來的。
「我讓你淋就淋,少、他、媽廢話。」炎怒目以視薩哈。
西涼王走過去,一手提起沉甸甸的散發著寒氣的木桶,二話不說地就把那桶混著冰塊的水給澆了下去。
「嘩啦!」
就好像瀑布發出的巨響,大小不一、宛如冰雹的冰塊滑落在地上,滾出好遠,炎從頭發到腳背,都散發著冷森寒氣。
薩哈就站邊上,都冷得忍不住吸了下鼻子。
「再來!」炎面色已經蒼白,唯獨鼻頭是紅的。
「王爺!」
「去拿來。」西涼王冷靜至極,對薩哈說,「怎麼,你還違抗主人的命令?」
薩哈「唉」地嘆了一聲,又跑去拎了一桶來,照舊澆在炎的頭頂,外頭酷熱,里頭森寒,光是把手指放進水里都覺得刺痛,更何況不停地淋澆呢。
炎足足往自己頭上身上,撲澆了四大桶的冰水,地上都成澤國了,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發抖,唇色發烏。
「給我松綁,我要更衣。」炎聲音沙啞地命令著,這一次西涼王沒有阻止,薩哈趕緊解開他手臂上的銀鞭。
他手臂上被銀鞭勒出來的傷口,都被沖淨了血水,但依然觸目驚心。
侍女送來了錦帕和成套的衣衫,炎走到書房的一道山水屏風後頭,開始月兌去冰寒的衣物,換上干的。
薩哈則遞上創傷膏,炎拿來,隨意抹了抹,應當是很疼的,但他沒有一點表情。
西涼王就站在那兒看,屏風並非遮擋住炎全部的身體,因為那本就是觀賞之物,它鏤空的部分非常多,西涼王看到了炎肩上的火紅紋路,就跟刺青一樣,但並非出自刺青師傅之手,而是天然之物。
這是胎記,是巫雀族特有的印記,這說明他和女人一樣,可以受孕生子。
若不是親眼看到,總會認為那不過是神乎其神的「傳說」,這世上怎麼可能有神仙的後裔?但是西涼王不僅看到,還模過,吻過。
不得不說,就算炎那時是意識不清,他的美妙「滋味」依然是讓人「回味綿長」。
西涼王雖然閱人無數,卻也還是深深迷戀于炎的身子,就是因為忍不住,才會犯了大險地在獵苑上又一次地弄暈了他。
而這個親王雖然能說會道,很能拉攏人心,但內心卻是純情如水,竟然喜歡上自己的兄長,還玩默默暗戀那一套。
在這方面,西涼王倒覺得景霆瑞很是直率,能冒著凌遲酷刑的風險,對皇帝出手,當真是膽魄驚人!
西涼王不相信什麼天長地久的愛戀與相守,任何情感都建立在權勢和利益上的,因為只要是人,心就會變,唯有「得利」是恆古不變的。
「你在看什麼?」炎自己穿戴完畢,系腰帶的時候,回頭看到烏斯曼正出神地望著他。
「想問殿下,需要幫忙嗎?」西涼王莞爾一笑說,「本王更衣時,會有六個人伺候。」
「別把我想成和你一樣的好逸惡勞。」炎說,又轉回頭,利索地把那織錦的腰帶扎好,走出屏風,頭發依然有些濕,只能放下來,用玉環暫且扣住。
「還有,你之前在眾人面前擊暈了我,若有下一次……」炎的睫毛還有些潮濕,濃黑中透出晶亮,就像帶著露水的花、蕾那般驚艷。
「當然不會有下一次了,本王可不想挑起兩國的戰爭啊。」西涼王看著他俊秀的容顏,暗想,「這好歹是一位王爺,若生成了公主,這諸國皇族來搶親,還真會挑起戰爭。」
「哼,你知道就好。」炎卻不覺西涼王的別樣心思,只是說道,「我們走吧。」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