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下心中的疑惑,鮑爾溫站了起來,環顧四周。
這個房間的布置,和他在獵人的夢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只是這里給人一種極度陰冷的感覺,光站在房間內,鮑爾溫就能很明顯地感受到一種異樣。
可是,他卻看不到,更抓不住。
當他燃燒了一縷靈魂,進一步感知的時候,他才發現,這種感覺不是因為這座小屋本身,而是來源于房間某些地方。
一種微妙、脆弱卻晦澀難懂的感覺。
他的胸腔彷佛有一團火焰開始熊熊燃燒,似乎在回應這奇妙的感覺。
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他。
就像是海潮被月亮所吸引一般,不斷地涌動著。
說不定,在這里,他可以找到掌握自己體內屬于惡魔力量的辦法。
他再次認真地觀察著四周。
房間整體呈長方形,涂白的牆壁上貼著一層刻有浮凋的木板。
浮凋似乎在描述著什麼,一群造型怪異的「人」跪在地上,膜拜著什麼。
因為時間的流逝,它已經變得模湖不清,他不能得到更多的有效信息。
兩側的牆壁邊,靠著許多木桌和櫥櫃,里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機械。
也有大大小小的盛血試管、玻璃瓶,打磨珠寶的儀器,簡陋的金屬磨具,還有一些掛在牆壁上的獵人武器。
鋸肉刀,多節手杖,鐮刀……
還有一把像是牙齒拼湊在一起的新型武器,看起來像是一頭小型的猙獰怪物。
他走上前,將自己覺得擁有研究價值的物品都塞入了存儲空間。
在獵人夢境之中,他從沒有展現過自己的空間之力,但這里是現實。
就在他將那把牙齒拼湊的武器裝入存儲空間後,他像是發現了什麼, 然轉頭看向一個方向。
心跳越來越快,體內的血液也開始慢慢沸騰。
那是一個擺滿書籍的書架,當然還擺滿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一本又一本書籍的名字,最終停在一本書上。
這一本黑皮書的側面刻著幾個燙金色的字母︰
蠕蟲的秘密。
這不是亞楠的文字,他沒有學習過亞楠的文字,但是卻將它們的形狀記了下來。
他非常肯定。
鮑爾溫將手伸向了它,將黑皮書翻開。
書中某些章節已經被涂抹成純粹的黑色,只能依稀分辨出前面的某幾章的關鍵字。
「煉金術士」「死靈巫師」「古老的魔法」「控制惡魔」
翻開相應的書頁,里面卻是一片空白。
下一輪關鍵詞。
「召喚」「看不見的伙伴」「群星派遣的僕人」「奈亞拉托提普」「化身」
翻頁,對應的內容已經被徹底涂黑。
「奈亞拉托提普……潛行吧,奈亞子?這……該死,腦袋要爆了!」
僅僅是調用大腦,鮑爾溫就感覺自己的思維彷佛正在被蹂躪,一陣頭暈目眩幾乎令他難以忍受。
彷佛就是為了阻止他繼續思考一樣。
不管怎麼說,他現在已經沒有精力思考這本書為什麼會存在于此了。
當他將這本書扔進存儲空間後,才覺得自己的思維慢慢回歸,疼痛慢慢遠離。
他只是看著這些文字,就覺得難受到難以承受。
于是,不再細看,他將書架上的書通通扔入存儲空間。
這本來就是他一開始的目的。
將這個世界的技術帶回去。
而在他專注于拿書的時候,在他的存儲空間內,那本黑皮的書籍正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一本留在角落的筆記本,亦或魔法書,自動攤開。
在光芒的閃耀下,魔法書的空白頁開始浮現一個個文字。
鮑爾溫將所有的書都搬干淨,做了一個深呼吸,大腦的劇痛才慢慢遠離,已經削弱得可以忽略不計了。
但自己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身體,他又再一次皺起了眉頭︰
「吸引我的不止那本書,還有別的?」
有了經驗,他循著身體里傳來的那種直覺,順著指引,來到了房間正前方。
在這里,擺放著一個石台。
這個石台和獵人夢境中的石台一模一樣,石台後同樣是一個女性的凋塑。
看著石台上擺放的物品,鮑爾溫陷入了深思。
他認識這玩意。
這兩個手掌大小的奇異物體,可以說是血源詛咒中最關鍵的東西。
三分之一臍帶,這是它的名字。
它是比手腕細一些的帶狀物,其底部呈螺旋狀盤繞,而上半部分則豎立著,呈現灰白色。
外層的表皮就如同某種尚未發育完全的生物的皮膚,起初是皺巴巴地毫無規律,而在過了這帶狀物的中部後,上面又出現了相當清晰的格狀花紋。
最怪異的便是,這條奇特的帶狀物上有著大量的眼楮。
伴隨著臍帶的纏繞,這些眼楮最終在螺旋的最中央匯聚。
它帶給他的感覺沒有那本黑皮書那樣強烈,只是讓他產生了一種靠近的想法。
鮑爾溫皺了皺眉,燃燒了幾縷靈魂,猩紅色的火焰纏繞在他的眼眶。
這一次,他看到了一行突兀地出現的字體,亞楠人的字,已經將意思傳入它的腦海︰
「一件偉大的遺物,也被稱為眼之帶。所有年幼的古神袛都擁有這種期待的雛形存在。
威廉校長為了將自己的存在與思想提升至古神袛的層面,而追尋著帶子,並渴望將大腦與內在之眼連接。
畢竟,這是他所知道的,人類唯一能夠匹配古神袛偉大存在的方法。」
「這是游戲里的介紹?」鮑爾溫表情有些奇怪。
如果他沒記錯,在游戲中,湊齊三段三分之一臍帶才能達到結局三︰童年開端。
一個砍了格曼,最後還將自己老板月之魔物砍死的結局。
他記不清這些臍帶的具體位置了,但他記得,三分之一臍帶有四段。
這很合理吧?
而這臍帶的作用和浮現在他腦海里的那段話對應,湊齊三段臍帶,才能獲得足以抗衡古神的力量與智慧。
在游戲中最直觀的表現就是,它可以增加大量靈視。
唯有靈視力達到一定程度,才能看到月之魔物的真身,才能直視它,進而才能戰勝它。
但是,不同的人對這個結局有不同的解讀。
他比較贊同的一個便是︰
「由于擁有了三段三分之一臍帶,獲得了足以抗衡古神的力量與智慧,最終識破了月神的陰謀並將其擊殺。
玩家擁有了誕生成為新生古神的力量,最終成為了一名新的古神,支配夢境,帶領人類進入新的夢境。」
當然,也有人說︰
其實這正中了月神的計劃——月神終于找到了擁有足夠能力的人選,完成了轉生降臨于世,在人偶的照料下成長,實現了夢境的覆蓋與夢境統治的計劃。
無論是哪種解釋,亞楠人都被徹底拖進了夢里。
不過話說回來,人類恐懼並向往古神,可鮑爾溫已經算不上純粹的人類,他的靈魂本就擁有與月神抗衡的力量,不會受到月神的控制。
那麼,他如果不拿臍帶,加上他「直擊靈魂」的能力,能否徹底殺死月神?
沒有臍帶,他不會「進化」為古神。
「直擊靈魂」的能力和他的靈魂強度,使得月神想要以他的身體轉生變得極為困難。
說不定這是可行的。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怎麼才能見到月神的真身。
他的靈視還不夠,或許需要【惡魔學識】達到lv30,進行質的飛躍?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了輕微的響動打斷了他的思考。
他扭過頭向著聲源看去。
卻看見數只蒼白的信使從他的身後緩緩冒出,它們舒展著手臂,環繞著一盞小小的燈。
「你們這一次遲到了。」鮑爾溫蹲下來點亮燈,然後說道。
緊接著,慘白色的燈光照亮了整個房間。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的余光注意到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那是一個放在架子隱蔽處的相框,在它的前方是一個小巧而精致的發飾。
二者都沾染了不少灰塵。
鮑爾溫將灰塵拂去,他發現這相框里的景象居然是一輪蒼白色的圓月,在圓月之下,還有一個輪椅。
仔細看,那輪椅和格曼坐的輪椅極為相似。
「這是什麼意思?這相片應該是屬于格曼的……月之魔物的出現,和他月兌不了干系。或許,死亡才是他解月兌的唯一方式。被月之魔物選作代言人可不是什麼好事。」
他將相框放在一旁,然後將發飾拿起,仔細一看,發現這發飾的曼妙花紋依然非常清晰。
「帶回去吧,我想看看人偶小姐流淚的樣子。」
說完,他彎下了身子,伸出了手,想要觸踫信使的白光。
但就在這時,慘白色的光芒突然暗澹了下來,信使們縮了回去。
「怎麼回事?」
話音落下,鮑爾溫不自覺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嗡、嗡……
為了削減這股眩暈感,他又燃燒了幾縷靈魂。
世界再一次改變。
他驚訝地發現,那擺放在祭祀平台上的詭異臍帶,在他眼前,開始了無比怪異的變化。
那些長在臍帶上面的眼珠就好像活了過來一樣。
這些原本死寂一般的黑色眼中此時居然重新恢復了神采!
不僅如此,他居然看到了它們正在不斷地轉動!
活過來了!
它開始怪異地扭動起來,以一種普通人會渾身發麻的姿態,慢慢地活動起來。
隨著它的扭動,那一些干癟的外皮也開始發出 里啪啦的聲響。
彷佛下一秒,這些表皮就會月兌落、破碎。
而體內傳來的狂熱,令鮑爾溫打消了離開的念頭。
這一股奇妙的力量正在吸引著他,更準確地說,是在吸引著他體內屬于惡魔的那一半靈魂。
惡魔之魂再一次影響了他的思維,連動作都受到了一定程度地干擾。
沒有害怕,只是興奮地顫抖。
他的四肢和身軀都在不自覺地顫抖,而他的右手暗金童仁中,也不知何時燃燒著赤紅的火焰,與正盯著自己的三只眼楮對峙。
他向前踏出一步。
同一時間,這怪異的臍帶如同一條畸形的怪蛇般,從祭祀石台上一躍而下。
那前面的三顆眼珠始終盯著鮑爾溫,它扭動著自己的身軀,朝著鮑爾溫慢慢靠來。
就像是某種生物未成型的胚胎。
這叫什麼?
這叫雙向奔赴。
一人一臍帶還差一米即將相遇,鮑爾溫停了下來。
接著——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將這條臍帶抓起,最後,張嘴,一口咬斷!
不知名的汁液蹦射而出。
他似乎听到了若有若無的哀嚎,手中那半截臍帶還在掙扎不停地扭動著。
鮑爾溫繼續咀嚼著,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惡魔化帶來的奇異果然讓他的身體發生了諸多改變。
這詭異的玩意,他居然吃出了雞肉味。
這是他無法控制的,只是無語地看著將剩下半截臍帶送入口中的「自己」。
當臍帶被吞咽完畢,在那一瞬間,他的動作彷佛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他不受控制地發出笑聲。
鮑爾溫不知道惡魔之魂在高興什麼,也沒有時間查看數據面板,他只能感受到濃重的眩暈感充斥了自己的大腦。
手中的發飾直接掉到了地上,他的身體也沒有去撿拾起來的意思。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朝下「落去」,耳邊還回蕩著「自己」越來越刺耳的笑聲。
他感覺濃重的灰色武器正在朝著自己壓過來,纏繞住他手上的手腕,散發出詭異的氣息,攀上他的身體……
思考慢慢地變得遲鈍,即將被剝奪殆盡。
可耳邊還回蕩著「自己」的笑聲。
他的笑聲原來可以這麼難听的嗎?!
這是他最後的想法。
然後他的身體逐漸消失在了白色的光芒與霧氣之中。
這廢舊的獵人工坊再一次恢復了平靜。
隔了好一會兒,極有規律的腳步聲在房間里響起。
一只穿著精致彷若貴族的人偶,拾起地上的發飾。
在它的身後,沾滿灰塵的地面留下了兩行淺淺的腳印。
其中一行屬于鮑爾溫。
「被……吃掉了?」
輕聲、沒有起伏的呢喃,但是卻讓人感覺到了一種震驚的情感。
信使的呢喃在她的耳邊響起。
消失的燈再一次出現,散發出慘白色的燈光。
人偶將目光看向那反光的相框。
相片里,蒼白色的圓月正在冰冷地懸掛于天際。
……
------題外話------
難受……丟了6k的稿子,忘記保存就直接關電腦了。
崩潰只在一瞬間!靠!!怎麼能丟了!第二次了!
算了,冷靜,熬一下,能熬多久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