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一家裝修簡單的小館子，好在包間的排風還能用。
「要換一家嗎？叔。」用餐巾紙擦著碗筷，葉一雲問道。
李大為提著一不銹鋼的小茶壺，望著色淺得快看不出的茶水注入小玻璃杯中，思緒一下被拉扯到很久很久之前，那時的他剛進公司，隔三差五能來這樣的小館子吃一頓就覺著很幸福。
這里所謂的高溫蒸洗的碗筷並不干淨, 所以他們會習慣性地叫一壺免費的茶水，沖洗筷、杯、碗、餐碟，然後用餐巾紙擦淨。
大部分人都是這樣，不是在困苦的時候，不會往回看，只會看到當下，如果穩穩地把握當下，那就很了不起；要往前多看幾步, 更是難得。
這一次, 李大為確實是給老同學給坑了，也有自己的緣故，40出頭的人，這種在20幾歲就在社會上吃了好幾次的苦頭，竟然還能再吃？
「叔？」見他沒反應，葉一雲又叫了聲。
「啊？啊.」李大為回過神，才發覺小玻璃杯中的茶水已經溢出來，他趕忙放下不銹鋼茶壺，也不在乎茶水熱不熱，拿著玻璃杯的杯口，晃了兩下杯中的茶水，把這些淺綠色的茶水再倒入碗中，同理, 拿著碗晃了幾下, 再倒入餐碟中, 最後倒進垃圾桶。
「你也不問問, 真不怕我犯罪啊？」一切做完，抽了兩張紙巾，李大為邊擦，邊問道。
「嗯…」葉一雲抿了抿嘴，輕輕皺眉，故作沉思的狀態，臉上卻透著輕松的笑意。
「行了，你能沉住氣，這很好，我差點沒沉住氣，要是打給你阿姨，這會兒…」李大為出聲打斷他的表演，有點‘劫後余生’的表情中透著股後怕。
擰了擰眉，葉一雲可以想象，要真是打給王勝男，估計這會兒…肯定不是像現在這麼安靜。
小館子的菜走得很快，葉一雲點的是一道很普通，一下能見出廚師功底的菜，宮保雞丁，正宗…也不能叫正宗，他比較喜歡吃咸辣口的宮保雞丁，不喜歡酸甜口；李大為點了道辣椒小炒肉、爆炒豬肝、一碟花生米, 還有兩瓶雪花，再多他會醉。
很意外，這家小館子的師傅功力很老道，花生米不算，三道菜給葉一雲和李大為吃得冒一腦袋的汗。
李大為很能忍，即使整張臉跟落水一樣，他也只是安靜地、慢慢地倒酒、喝酒、夾菜、吃飯。
他不開口，葉一雲也不會多嘴問。
等李大為吃完，用餐巾紙把臉、嘴擦了個遍，葉一雲已和舅舅打字聊天聊了有一會。
就他們從阜州回江州，再吃個飯的功夫，律師那邊已和派出所做了初步處理，切入點既幸運也悲哀，就是李大為一分錢工資都沒從這家新公司獲得過。
那公司的情況，江奇龍也托人查了，就是資金鏈撐不下去，施工耗資太大，干脆發了一片期房，老板卷了錢，跑人。
說是跑人，也沒跑多遠，至少暫時沒查到出國信息。
看到這句話時，葉一雲只能感慨，李大為運氣還是不錯的，就這種水準的黑心老板，抓到不是遲早的事？
「叔，我去買單，您坐會兒。」葉一雲收起手機，起身道。
「嗯，別…次~」李大為攔了聲，重重地擤了下鼻涕，隨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一臉的暢快。
「我來買。」再起身，他臉上已看不見之前的失落、慌張、彷徨。
中年老男人嘛，皮糙肉厚，遭得起，扛得住。
「你直接回學校嗎？」很老的木樓梯，一踩一響，李大為的腳步很輕快，問向身後。
「嗯。」葉一雲應了聲。
李大為輕輕點頭，「那正好，你和我回去趟，帶點東西給妙妙，她媽給她收拾的，這孩子總丟…粗心了點。」
很顯然，他本來是想說‘丟三落四’的，又及時轉了口。
「好。」葉一雲嘴角彎了彎，他並不在意，憨憨什麼德行，他還不清楚嗎？
兩人吃了100塊沒到，走出小館子，寒風撲面而來，一下吹散李大為的酒氣，刺得腦袋瞬間清醒。
走了幾步，過斑馬線，進小區，到單元樓，上樓梯，李大為的步子一直很利落，唯有在掏鑰匙開門時，可小心謹慎了，跟深入敵營做偵查的哨兵一樣，確定家里沒有王勝男的身影，葉一雲很明顯地注意到他松了口氣。
「也不是什麼，就一套秋衣秋褲。」李大為從李詩情的臥室拎出一個袋子，交給沒進來，只是站在玄關的葉一雲。
「明白，我回去就交給她。」葉一雲點點頭。
「好，小葉，今天謝謝你，我知道你學習進度領先老師教的，不過該听的課還是不能落，早點回學校，今天真是麻煩你和你舅舅。」李大為真切道。
「您不用客氣。」葉一雲搖搖頭，腳步沒動，似乎還有話說。
李大為看出來葉一雲的猶豫，很少見這孩子這樣，他想到什麼，笑了笑，抬手輕輕拍了拍葉一雲的胳膊，「你放心，你叔叔這履歷，找個工作不難。」
很短暫的愣住，隨即葉一雲莞爾，他想說的可不是這個。
「叔，您身上，或者您和阿姨作為夫妻，有債務嗎？」話到這兒，他也不再遲疑，有些機遇，自己知道，自己關注，錯過真的可惜。
2017年1月5日，沒幾天了。
「債務？」李大為滿眼疑惑地重復了句。
……
半小時後
「小葉，你很聰明，家里也富裕，往上有些東西，叔叔不懂，不過還是想勸你一句，投資有風險，還是多小心點。」李大為收起身份證、銀行卡，提醒道，眼中仍存著幾分震驚。
50萬啊，江州這樣的城市，能年薪50萬，日子就相當滋潤。
而他身前的少年，還沒成年，單是各項獎學金，拿到手的累計已有50萬。
他哪里知道，50萬只是因為網銀轉賬每日限額而已，對用他身份證注冊的這個賬戶，葉一雲預期初步投入的可不止50萬。
「當然，明白，之後如果需要驗證碼之類的，還得麻煩您。」葉一雲笑道。
「之…好。」李大為咋舌，第一次覺著這小伙有點不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