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的感情，純粹。
90年代的感情，純粹，且生猛。
短暫的3、4天內，無論是自己看到，還是道听途說，就個人對整個大環境氛圍的感受而言, 朱小北這樣的要求，葉一雲也不是多驚訝。
他扭過頭，看向李詩情。
他自己可能沒發覺，只是3、4天的表演，演著演著竟成了本能的舉動。
同樣看過來的李詩情，目光與他的一觸即分, 有些慌張地撇向別處。
這反應…
朱小北都不好意思再堅持。
正想著借口自己頭腦一熱否了自己的要求, 就听葉一雲開口道，「還是算了, 我怕我女朋友不開心。」
女、女朋友？
多數這個詞是從鄭薇、張開幾人的口中听到，咋一下，葉一雲這麼說，李詩情覺得靈魂有點月兌離自己的身軀，不定向、無規則地微微晃動。
……
食品廠職工宿舍，出租屋
不是幾年後即將普及的日光燈，這會兒燈泡放出的光是暖黃的。
葉一雲手里拎著一份鍋貼，一份赤豆元宵，拍開燈後，他讓出半個身子，看向後方，「來吧。」
他沒有多余的話，沒有直白的催促, 短短兩個字已把要表達的意思傳遞給李詩情。
常言道︰事不可三。
李詩情心里仍有些抵觸，卻也明白自己再拖延, 可能、也許、有概率會產生自己不願、不想的後果。
她像個即將走上絞頭台的犯人，神色迷茫、猶豫、為難、不安, 平時輕快的腳步這會兒跟腳底抹了膠水一樣。
啪噠~
老舊的鐵門，合頁生了銹，閉合時總會有那麼點聲響。
那點聲響起的同時，李詩情一鞠靈的動作與受怕的鵪鶉無異。
擱在平常，葉一雲隨口一句‘你這樣，搞得好像我要吃了你似的’的調侃順手拈來，可眼下他卻沒這心情。
李詩情有點渾噩地走到沙發，未沾椅面時，葉一雲一句‘這兒’，她哦了聲，機械地走過去。
「你先吃點東西。」幫著把方便袋打開，鍋貼和赤豆元宵呈現在她面前，葉一雲看了她兩眼，坐到沙發上，開始給這次循環做收尾。
按照上次循環的尿性，他猜測，揪出幕後的曾毓應該大概率就會結束，為防意外，他還是決定把有可能影響的因素全切斷，比如這次循環機制的主人公, 朱小北, 她的夢想就是公派留學，那就幫她達成。
「小葉，怎麼這麼晚還打電話？有什麼急事嗎？」音色相同、語氣卻與現實世界李大為截然不同的聲音從話筒傳出。
「叔叔，抱歉，這麼晚…」
費了好大一番口舌，終于撂了電話，達成目的。
期間，當‘李大為’听到葉一雲為朱小北爭取公派留學的名額，那暴怒，就差提著棍，從話筒伸出來把他好好K一頓，虧了李詩情及時過來幫忙說明，不然，這事估計難收場，即便這樣，‘李大為’趁機提了要求，讓兩人過年回來就結婚。
結婚？
這個世界是不可能了。
他抹了抹額頭的些許汗珠，扭頭看向湊在他面前的同樣因慌忙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的憨憨。
影視劇的拍攝，比起冷光，更多地使用暖光，暖光除了能遮擋演員的面部一些瑕疵，比如小痘痘之類的，還能在凸出五官的同時，使演員的臉更加柔和、明晰、動人。
就像此刻憨憨的臉，她本就濃顏系的五官在暖黃的光線中，美得讓人挪不開眼球。
注意到他的目光，李詩情才發覺，自己剛才因為要辯解，不自主地身體越來越湊向座機的方向，也就更靠近葉一雲。
「怎，怎麼了？」她借故發問，緩緩地坐直、坐正。
听到她的聲音，葉一雲微迷的眼神恢復平常的清澈、冷靜。
他起身，坐到餐桌的一面，沒有說話，只是朝著李詩情剛才吃東西的座位伸出手，對她比了個‘請’的手勢。
「我…」李詩情哼了個字，這瞬間，眼中強烈的掙扎、糾結，有數秒，她恢復清明的雙眸有了抉擇，似乎仍舊有些為難，她不好意思地垂著腦袋，在某人的注視中，快速地走來、落座。
沒有發問，葉一雲拿起桌上干淨的玻璃杯，提起桌腿邊挨著牆面的熱水壺，倒了兩杯白開，一杯遞到她面前。
「說說吧。」為免尷尬，也為免拖拖拉拉，在放好熱水壺後，他先挑起話題。
抬眼看了他一眼，迅速垂下視線，李詩情嘴唇幾次囁嚅，壓抑的安靜中，她思緒焦灼。
十數秒後，她的聲音終于想起，打破屋內的沉寂，「你，你還記得上學期和我講過鄧小琪聞到錢三一身上奇香的事嗎？」
奇香？
早就預備狀態的腦袋快速地找到對應的記憶，葉一雲不動聲色，臉部未有波瀾，淡淡道，「繼續。」
「你…」李詩情唰地抬起臉，盈盈的雙眼瞪向他，比起以往常態的力度，這次瞪得略無力。
明明已經點到這一步，以他的智力，難道听不出自己的意思？這家伙，就是故意的！
她內心對葉一雲一通吐槽，偏偏自己沒辦法，自己許下的承諾得履行。
緩緩地垂下腦袋，垂下視線，陷入沉寂。
葉一雲一點不急，為表對說話人的尊重，腰背、脖頸挺直，雙肘輕撐在桌上，上身微前傾，靜靜地看著她，姿勢像極了單獨捕獵時的狼，極具耐心地隱匿、等待時機、尋找獵物的破綻，然後…
很快，不經意地，十數秒又過去。
像是又做了決定，李詩情再次抬眼看了他一眼，這次眼中多少是帶點怨氣的。
「第二次在公交車上，我從你身上聞到了奇怪的香氣。」
雖然她很刻意地對這段話做‘大舌頭’處理，但這麼安靜的環境里，依舊听得一清二楚。
「就一次？」眼中閃過一抹光後，葉一雲沉著地問道。
李詩情擰著眉毛，這種追問簡直…
「很多次。」雖然她很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她自己也悄悄做了驗證的，就在每次葉一雲靠到她身邊時，即使兩人之後沒有多少交流，借著不經意的扭頭，她聞了好多次。
「請，起來。」葉一雲自己起身，沒頭沒腦的話讓李詩情蒙頭轉向。
「誒？」她疑惑地看著已經站在吊燈下、客廳中央的葉一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