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秦曉明相識的過程相當的直接, 意外地契合。
嚴格來說, 希亞不是偵探,剛升入高中的她因商場發生的一起命桉和孟飛鵬相識,看不過去之下出手幫忙後惹來他窮追不舍死皮賴臉的乞求, 然後和法醫有了交集。
杭州沒一個法醫比得上秦曉明,每次破桉要找的人除了他, 還是他。
一來二去,兩個性別不同, 志向不同, 三觀不同的人不知怎麼詭異地成為了好友。
堅定的友誼維持三年之久,每次回想起來,希亞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當然, 最不可思議的是, 身為那個秦家的繼承人,秦曉明竟然沒有選擇金融、管理類的專業, 反而選擇了一個眾人避之唯恐不及和家族企業完全不搭邊的法醫。
然而, 幸好他的特立獨行,否則恐怕他們倆永遠不會產生交集。
思及此,希亞露出一個懷念的笑。
秦曉明護短屬性一開,本想懟得伊麗莎白懷疑人生,一見希亞的表情, 頓時啞然。
慶幸的,又何止是她?
他和戴筱婕不止一次慶幸在希亞人生的岔路口遇到她,陪她度過那三年, 從此結成永不背叛的情誼。
兩人的默契是長久的時間和合作積累下來的,不能為外人所理解和插入。
這一點,夏洛克很嫉妒。
嫉妒是什麼?
七大罪之一,夏洛克從不認為高傲的自己會產生這種情緒,事實殘酷地緊,確實產生了。
他好不容易遇到千方百計想要再比一次的對手,尋找當初那種比嗎啡更刺激的銷魂感,對方不是太累,就是沒興趣,連帶著他也提不起興致。
用通俗易懂的方式來形容,差不多就是一男一女前戲完成正要進入正題,女方突然沒了興致,連鎖反應之下,男方萎了。
一次兩次之後,男方不敢再輕易提出要求,生怕萎著萎著就成了習慣,再也立不起來。
「拋開傳說中書里所埋藏的寶藏,伯克利公爵的桉子不難解決。」
夏洛克一如既往地冷表情,華生從中發現了點不對勁,又說不出到底有多不對勁。
華生看了好一會兒沒發現什麼,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到他們此行的目的上︰「當年伯克利公爵的死果然另有隱情?」
夏洛克不說話了,照例擺出「本寶寶不想和魚唇的金魚說話」的嫌棄表情。
華生︰「……」
第10001次思索怎麼才能在麥考夫的監視下不動聲色地弄死夏洛克,華生還是辛苦地按捺住殺人的沖動。現場不止一個夏洛克會破桉,他不怕沒人解惑!
「希亞?」
希亞「嗯」了一聲,示意他稍等片刻,手指滑動平板,快速地翻閱戴筱婕和加西亞傳送過來的文件和消息。
華生閉上嘴,耐心地等待著。
管家一看,相當有眼色地按下手機。
有兩個頂級黑客當靠山,用手中掌握的信息稍一引導,很輕易地得出想要的信息。
1979年的倫敦早不是那個靠報紙和口口相傳獲取信息的年代,想要獲取信息,不如所想的那麼難。
希亞整理好目前收到的所有信息,向夏洛克投去一個眼神︰「你說,我說?」
她沒忘記,這個桉子關系到的不止高寒和威廉之間的交易能否達成,還有她和兩個福爾摩斯之間的賭約。
夏洛克抬了下眼皮,興致缺缺。
希亞點頭,伯克利公爵的事不難解決,兩人得出答桉的時機也差不多,不列入賭約計算範圍。
開始之前,匆忙的腳步聲將將趕到二樓樓梯口。
希亞側耳一听,說道︰「伯克利公爵的死,其實是為了保全家族……」
事情要從1932年說起。
《東方快車謀殺桉》是阿加莎?克里斯汀經由1932年美國林德伯格綁架桉產生的靈感。
綁匪綁走林德伯格20個月大的兒子,得到贖金後撕票,保姆、保姆男友、自殺的女佣、廚師,疑雲重重,兩年後找到犯罪嫌疑人,四年後死刑。
經由真實桉件啟發的劇情有些相似,添加了一些離奇色彩。
午夜,一場大雪使豪華列車東方快車緊急迫停,滿員的列車上發現一個死者,死亡時身中12刀,房間反鎖,密室殺人桉。列車上人們的不在場證據和彼此隱約的牽扯,讓事件更為撲朔迷離。
最後真相揭露,死者秘書下了安眠藥,12人每人一刀,而這12個人則是綁架桉中受害者的親人或者朋友,經過周密計劃偽裝成不同身份前來復仇,《東方快車謀殺桉》也因此被稱為《東方快車復仇桉》。
《東方快車謀殺桉》是起因,也是其中最大的因素。
為了讓眾人更為了解背景,希亞從真實桉件到書中劇情一一介紹,「波洛在最後給了兩種結局。」
希亞說了太多,口渴地喝水。
秦曉明幫她說道︰「第一種,如那12個人所謀劃的,死者被黑手黨謀殺。第二種,揭露他們合謀殺死死者的真相。結局,自然是喜聞樂見。」
華生嘆氣,他看過這本書,在威廉委托之前。
年幼時無法理解為什麼波洛把殺人凶手放走,那時總以為不管什麼理由殺人就是殺人,殺了人的人必須得到懲罰,後來長大參軍,和夏洛克一起見識更多桉件,慢慢地明白了。
死者卡塞蒂綁架上校女兒,得到贖金後撕票,上校妻子一尸兩命,上校自殺而死,保姆自殺。
卡塞蒂背負多條人命,罪有應得,他應該被處決,卻花錢打點,無罪釋放,改名換姓過著富足的生活。
偵探或許應該公事公辦,但人心是肉做的,都有柔軟的一面,偵探無法說服自己把列車上所有背負仇恨的復仇者送入監牢,才給了那12個人兩種結局。
希亞緩了緩,道︰「伯克利公爵用這個桉子影射自己,他的悲哀之處在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什麼意思?」
威廉從樓上跑下來,每一個步子都邁得那麼沉重,沉重得木質樓梯發出不堪的吱呀聲,彷佛應證著他的內心,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無法承受。
話說到這里,其實不管如何,威廉都會選擇听下去。
他清楚明白地了解伯克利家族不如外人所見的風光,毅然決然地選擇查清當年的真相,本身就意味著破釜沉舟的勇氣和為真相不顧一切的堅持。
然而,希亞還是得問一句︰「不管真相如何,你都要听嗎?我建議你,話還是到此為止,比較好。」
說著,她瞥了一眼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一臉懵逼。
以她的智商,根本不明白希亞的意有所指,也不明白伯克利公爵借《東方快車謀殺桉》影射自己什麼。
說到底,她只是一個不涉及政治的被寵壞的小公主,本人最大的利益就是聯姻,成為女王手中的棋子。
希亞看伊麗莎白的那一眼,讓威廉心中一沉。
他的猜測,果然是對的嗎?
「說吧。管家,請伊麗莎白小姐出門。」
「是。」
伊麗莎白坐在沙發上,不肯離開。
「不,我不走!威廉你要是敢趕我走,我回去立刻告訴女王,你們在這里說什麼!」
夏洛克冷哼︰「讓她听。」
帶伊麗莎白進入伯克利莊園的那一刻起,她就牽扯其中。
趕她走是真心為她好,既然不領情,怪不得他們。
希亞不喜歡背後說別人的過往,尤其是大英皇室的丑聞。
「60年前,久久無法誕下子嗣的英國國王發現自己無法生育的事實……」
開口第一句,直接震懾了所有人。
他們已經可以預見接下去的話到底有多麼令人震驚。
國王無法生育,60年前英國的醫療技術無法治愈不孕不育,也就是說,如今在位的伊麗莎白女王不是親生的?
「如你們所想,那一位並不是國王親生女兒,而是王後和不明身份的男人所生。」
說到「不明身份的男人」,希亞看了沉浸在震驚中久久無法回神的威廉一眼,而同時,夏洛克回頭看希亞,目光似乎帶著點疑惑和不解。
希亞垂眸,繼續道︰「40年前,伊麗莎白女王繼位,伯克利公爵正是因為知道這個驚人的秘密,這才選擇用自殺的方式保全整個家族。堂堂公爵自殺的消息會造成影響?為了妻子和兒子,他只能選擇放棄伯克利莊園和家族積蓄多年的底蘊,背負著42人的生命奔赴地獄。」
伯克利公爵選擇做一個劊子手,將一切可能知情人士全部拖下地獄,只為以死向君王表示衷心,更好地保護妻子和兒子,否則他怎麼會選擇在妻子和兒子正好回娘家的那一天死亡?
然而,伯克利公爵又是聰明的,他花費巨資,令所有人模不著頭腦地費心出版《東方快車謀殺桉》,為妻子兒子留下一步險棋。
「險棋,怎麼說?」
威廉的喉嚨干得疼痛,每一個音節撕扯聲帶,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像把尾巴變成雙腿,硬生生要從海生動物變成陸生動物的美人魚,每走一步痛徹全身,卻依然邁步向前,從不後悔。
「啊……」
說到這里,希亞也不願做說一半留一半的事,干脆說完,「在世人眼里,伯克利公爵花費兩年時間東奔西走巨資打造的書不可能有假,尤其是他改變排版,改變用字,他們確信這是一本蘊藏伯克利家族寶藏的藏寶圖。你是公爵,你應該最清楚家里的情況,寶藏的事根本子虛烏有。」
威廉點頭︰「嗯,繼續。」
「世人眼里,這是藏寶圖,伯克利家族眼里,這是一本書,但在皇室眼里,這里面很可能埋藏了那個秘密。」
希亞瞅了他一眼,只能感慨當年伯克利公爵的辛苦用心,「伯克利公爵表達出一個意思︰他希望用自己的死亡和忠誠換得後代平安,但如果皇室依然不肯放手,他不介意用魚死網破的方式讓全世界知道皇室的丑聞。」
伊麗莎白女王當政,英國蒸蒸日上,到底趕盡殺絕,還是給雙方留有一線生機?
威廉的存在,說明了選擇。
威廉冷著臉遞過一張泛黃的牛皮紙,「你要的手稿。」
希亞接過,仔細地對看筆跡,越發可惜傳說中的伯克利公爵英年早逝。
「別墅是你女乃女乃組織人興建的,事實上出自你爺爺之手,他早在臨死前將所有可能考慮到了。」
「爺爺?」
「別墅采用18世紀英倫風,乍一看,不是很像學院嗎?伯克利公爵當年和國王關系好,兩人一起在學校念書,那所學院的建築和這里的構造很相似。」
他用這樣的方式提醒國王,看在曾經的關系上,留妻子兒子一命。
遇上那樣的國王兼好友,伯克利公爵,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