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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初遇少年時】

展昭和修羅王一路往東,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從西邊出發的, 所以路程最遠。

展昭回頭看看西北南三邊這風起雲涌的架勢, 跺腳——來不及表現了!

藍弁見展昭邊跑邊前後左右直張望, 急的抓耳撓腮的, 忍不住笑出了聲。

展昭覺著他們已經跑得挺東邊了, 再跑就要回中原了!可那個傳說中的東風在哪兒啊?打馬吊去了?

又往東邊跑了一陣, 展昭突然停了下來。

藍弁微微一愣, 盯著展昭看。

就見他家小宮主模著下巴原地轉了一個圈, 伸手指了指地面,自言自語來了句,「應該就在這里!」

展昭這一提醒, 藍弁也察覺出了風中的一絲異樣……

若說內力, 藍弁那個級別比展昭強了不少, 然而,老爺子也不得不驚嘆于展昭敏銳的洞察力。這孩子似乎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有時候你覺得他心不在焉的, 可他就是門兒清。小時候展昭經常追著一直飛舞的蝴蝶,從山頂的院子里一路跟出來, 一直跟到山下。

跟了這大半日,說他是抓蝴蝶吧?可半山腰哪家中午飯煮了什麼他都曉得, 山坡下老頭兒老太吵嘴說的什麼他也知道。

藍弁看著微微眯著眼楮原地四處張望的展昭, 嘴角不自覺又揚起……魔宮很多老人家都無後, 幾乎所有人都拿展昭當自己的孩子。

這世上沒幾個人是自己追求孑然一身的, 藍弁有時會想, 如果他愛妻還活著,那現在肯定沒有修羅王,他應該會兒孫滿堂吧,有時候魔王都是被&逼出來的!平凡世人一門心思想要做魔頭,而真做了魔頭的,卻做夢都想回到平常人家的活法。

在藍弁的印象中,原先的魔宮更像是一個群魔養傷避世等死的地方……改變這一切的,就是展昭的出生。

這孩子的出生,讓魔宮從一個傷心的地方,變成了一個快樂的地方!

在藍弁的記憶中,展昭除了出生的時候哇哇哭了一回之後,就只有在魔宮老人家過世的時候會哭了。其他時候,這娃見人就笑,從眼神到笑容,到每一動作,都帶著溫暖平和的感覺。他像是上天送給他們這群罪孽深重又沒有明天的魔頭們的一個安慰,讓魔宮老人家們那一顆顆洶涌澎湃了的大半世的心,平靜了下來。

就是這一個「靜」字,最是難求!人如果靜不下來,眼里的白月光都會是血色的!

早些年,藍弁失眠之癥十分厲害,連著好幾宿不合眼,一雙眼楮血紅,坐在院子里看著天,總覺得心中恨意悔意難平。

那個時候,展昭才四五歲。

按理來說,這麼點兒大的小孩兒懂什麼呢?可偏偏這麼點兒大的小展昭,對藍弁說了一句話,只這一句話,就將藍弁的失眠徹底治好了。

……

想到此處,修羅王緩緩轉過臉,望向了不遠處。

展昭也跟藍弁望向同一個方向。

就見在不遠處的一片小竹林里,走出來了一個人。

出來的是個年輕人,看歲數比展昭大一些,穿著一身灰色的布衫,普通的武生打扮。

那人長了一張圓臉,小眼楮,鼻梁到是挺高,樣子不難看,有那麼點吊兒郎當。

那人甩著袍袖 達出林子後,往一棵通天竹上一靠,對著展昭「嘿嘿」一笑,「展兄,別來無恙啊。」

展昭眉頭就挑起來了,心說——不是吧……

修羅王見那人跟展昭是認識的,也有些好奇,問「他誰啊?」

展昭皺個眉頭,道,「他叫張悅莫,是以前開封府的護衛。」

藍弁倒是意外,小聲問展昭,「那不是你前輩?」

展昭「呵呵」兩聲,「他可是朝廷緝拿的要犯。」

張悅莫無奈嘆了口氣,「想當年趙禎包拯本是必死無疑,偏偏半道殺出個好管閑事的,害我那麼多年的苦心經營付諸東流。展昭……你我可還有筆前賬沒算明白呢。」

張悅莫不提這茬還好,一提起,倒是把展昭的火給挑起來了。

展昭向來是心地寬厚的,能讓他討厭的人不多,能讓他深惡痛絕恨不能殺之後快的更是沒幾個。若說白木天讓展昭討厭得想按地上踩兩腳的話,那麼張悅莫在展昭心里的形象,比白木天還低了一個喵喵樓那麼低!這位光踩兩腳是不夠的,得踩成肉餅子方解恨。

他倆的梁子是在多年前,展昭初入開封的時候結下的……說來挺巧,也是在一片竹林前。

……

展昭初下魔山的時候,並沒有想過要入什麼官&府,在他下山最初的一兩年里,都是在游歷江湖的。

雖說他的主要目的是自&由自在吃遍天下美食,順便一路行俠仗義什麼的……但麒麟豈是池中物,兩年的時間,南俠展昭的名字響徹了大江南北。

大家都不知道這個幾乎無所不能的年輕人是從哪兒來的,問他出生,他也就說是常州人。

展昭和包大人的初遇,發生在一次山匪襲&擊官糧車隊的意外事件中。

那一年展昭剛好十八歲,在回魔宮吃了一頓熱熱鬧鬧的生辰酒之後,他繼續下山游歷,這次往北,趕往開封皇城。

這一年特別冷,越往北走,天氣越寒,漸漸就下起雪來。

展昭江南生養,第一次見那麼大的雪,大概也是因為他天生的「貓兒性」,一路走,一路就玩兒起了雪。

在離開封皇城不遠的官道一側,有一大片的竹林。

這日清晨正好雪停,漫山遍野是銀裝素裹,展昭在路過的時候,被一只雪地里蹦的黑兔子吸引了注意。若說魔宮這位小貓爺黑貓見得不少,黑兔子卻是頭一回見,就想抓&住瞧瞧個明白。

兔子在林間穿梭,竹葉隨風而動,高處的積雪就落了下來,竹林之中如同冰雪仙境。

展昭玩兒性高漲,這一路蹦,竄來竄去沾了一身雪,跟個雪菩薩似的,落了地,跟那只同樣沾了一身雪的黑兔子一起甩,兔子甩毛他甩袖子。

仰起臉看看那高聳入天際的竹子,展昭突發奇想,就想上竹子頂端去看看雪景,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雪中的開封城。

若說一般武人,這竹子那麼柔韌,怎麼可能爬上頂去,可對展昭來說卻是小事一樁。

順著一根最粗最高的竹子,展昭躍上了竹林的頂端,站在竹梢之上放眼遠眺……這一番雪景令人心曠神怡。

正在這時,遠處開封城的皇城門敞開,隨著兩聲開路的鑼響,「公正廉明肅靜避」讓的牌子出現在了展昭的視野里。

展昭好奇地背手拿著巨闕,歪著頭看著一大班衙役和官兵隊列整&肅地從城門內走出來。

在隊伍後邊,有一乘轎子,轎子後邊還跟了好些馬車,車子上堆了一包一包的官糧。

展昭想了想,大概是欽差出巡,出城放糧賑災的隊伍吧?他來的這一路也注意到了,有些地方糟了雪災,糧食吃緊。

正看著,就見那乘大轎一側的簾子被掀開了一些,一個人探頭出來。

這人一探頭,展昭差點了噴了……打遠處一看啥東西啊?黑乎乎一團就一雙眼楮眼白挺白,黑面團上倆白圈兒!

這位估計就是傳說中的包青天了吧!展昭這一路听得耳朵都出繭子了,這位大人可是遠近馳名的大清&官兒。

但也一如傳聞中的那麼「黑」!展昭原先還以為是傳言夸張,什麼面如鍋底黑不見底……沒想到真的有人那麼黑的啊!

那黑面官員仰著臉往天上望了一會兒,伸手對旁邊一個侍衛招了招。

那侍衛跑過來,包大人吩咐了幾句之後,侍衛就跑到後頭去了。

隨後,好些衙役和官兵都出列,跟著那侍衛,從最後邊的馬車里拿出了好些草席來。

展昭納悶,這好好的趕路,拿席子干嘛?

只見官差們將席子都鋪到了官糧上蓋住。

幾乎在最後一車官糧被蓋住的同時,展昭感覺耳邊風一起……再抬頭,飄飄揚揚的飛雪落了下來。

天空依然是那麼灰蒙蒙的,比剛才更加暗了一些?展昭是南方人,大概可以推測什麼時候下雨,卻是推測不出什麼時候會下雪。

再去看那位黑面的大官兒,就見他仰著臉看了看從天而降的大雪,又轉臉看了看一車車被蓋住的糧草,滿意地點了點頭,一笑……

展昭正出神,就看到那黑  的面團上,除了倆白眼圈兒,又出現了一個朝上的白月牙兒……這一口小白牙!

「噗……」

展昭被這位大名鼎鼎的包青天給逗樂了。

就見包大人對著身旁眾人擺了擺手,那意思——下雪了!加緊趕路!趕緊去賑災!

展昭微微地笑了,只是一個笑容一個動作,莫名覺得有些暖意從心底生出——果然是個好官!

展昭的目光隨著出巡的隊伍,一點點地移動著,也不知道為什麼,他開始一個個地給那乘轎子附近的侍衛們相面,除了前後四個看起來很魁梧的侍衛之外,還有一個騎著馬的人。

那人年紀看起來不大,一手拿著刀,看樣子應該武功不錯。

正這時,林中有了一些響動。

展昭低頭看了一眼,就見有十多個人,分兩隊,手里拿著弓&弩,朝著官道的方向跑了過去。

他們跑到接近官道拐彎處的一小片灌木後隱蔽,拉開弓&弩,埋伏了起來。

展昭微微皺眉,這幫人看著穿著打扮有些像是山匪,可這里是皇城附近的官道,山匪敢上這里來搶劫朝廷的糧車隊伍?

隨著包大人的車馬越走越近,那些人開始小聲交流,似乎在討論什麼時候動手。

展昭一方面听著,另一方面……他注意到那個坐在馬上的年輕侍衛,朝林子的方向瞄了一眼。

這一個眼神,別人可能注意不到,但展昭看得真切……心中就生出了一絲的疑惑!

這人似乎知道這里有埋伏……但為什麼不示警呢?

想到這里,展昭輕輕一躍……隨著雪花悄無聲息地飄到了那些埋伏的人上方。

那些人正全神貫注盯著車馬隊,卻沒人發現展昭就在離他們不到兩丈高的正上方。

展昭順著他們弓&弩指向的方向判斷了一下……他們全部都在瞄準那乘轎子。

展昭心中了然,這應該並不是山匪,而是刺客!而他們的目標,是要刺殺包大人。

這時,出巡人馬前方的衙役和士兵已經走了過去。

而那乘轎子也差不多走到了弓&弩的射程之內。

就在這時,那個在轎子一側走著的年輕侍衛忽然催馬快走了兩步……並且不經意地,朝著林子里使了個眼色。

而就在他朝林子里看過來的時候……一眼看見了掛在林子上方一棵竹子上的展昭!這麼巧,展昭也正在看他,兩人有那麼一剎那,雙目一對,那人一愣,展昭則是微微一挑嘴角。

那人愣了一下,突然喊了起來,「有山賊!」

隨著他的聲音,那些人手中的弓箭已經射了出去。

而他們顯然也是被他這句話說得一愣。

那些弩箭朝著轎子的方向射了過去。

展昭身影一晃,追著弩箭就飛了出來,手腕子一甩……幾枚竹葉甩了出來,將弩箭的方向打歪了。

十幾只弩箭都扎在了轎子的把手上。

轎夫們一驚,前後那四個護衛立刻抽刀將轎子圍了起來,「保護大人!」

林子里那些「山賊」的舉動更有意思,不是轉身就跑,而是抽&出刀,朝著車隊殺了出去。

那個年輕的侍衛立刻下馬,帶領一班衙役過去將「山賊」們斬殺……這幫山賊們負隅頑抗十分凶悍,最後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展昭背著手站在一旁看著。

這時,轎簾也掀了起來,包大人往外看了看。

展昭正好抬頭,兩人打了個照面。

展昭再一次感慨——近看更黑啊!好黑!比黑米糕還黑!

包大人則是驚訝——這少年好樣貌啊!身若青竹神清目朗……

展昭對著包拯微微一笑,王朝馬漢上來說,「多謝少些相助,敢問少俠姓名……」

這時,那年輕侍衛也回來了,到了轎子前,問包大人,「大人沒受傷吧?」

包大人搖搖頭,往遠處一看,就見地上橫七豎八躺了許多尸體。

展昭就見包拯微微皺眉,問,「是何人?」

「應該是山匪,十分凶悍。」那年輕人回答。

包大人又看了一眼那些尸體,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疑惑。

展昭嘴角又挑起了幾分——精明啊。

那年輕人也回頭,看了看展昭,「少俠這麼巧也在林中。」

「路過賞雪,正巧正巧。」展昭說著,抬手指了指天空,「這叫天意。」

那人意不明地笑了一聲,又看了看落在狡辯的幾片竹葉,道,「好功夫。」

「你也不差啊。」展昭爽朗一笑,「好演技……」

眾人一愣。

「咳咳。」展昭清清嗓子,「是好功夫,說岔了。」

那侍衛顯得有些尷尬,其他人也並沒覺察出什麼,王朝馬漢和張龍趙虎顧著去查看那些死掉的「山匪」。

只有轎中的包大人,眼中有一絲不太一樣的神情閃過。

包大人輕輕模了模胡須,又看了展昭一眼,問,「少俠……」

展昭輕輕一擺手,道,「大人叫我展昭就行啦。」

眾人一驚,包大人也驚訝,「原來是南俠客。」

那年輕人又打量了一下展昭,「久仰大名,只是沒想到南俠竟然如此年輕,似乎與傳聞不符。」

展昭笑得人畜無害,對他點頭,「可不是麼,別說傳言不可信,身邊人也得提防,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人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出下句話,展昭就先問他,「閣下怎麼稱呼啊?」

「在下張悅莫。」那人一拱手。

展昭沒等他行完個禮,就一閃身,到了包大人的轎子旁邊,伸手輕輕敲了敲窗稜,跟包拯打商量,「包大人,我給你打陣子散活兒吧?」

眾人都一愣,包大人也笑了,「打散活兒?」

「嗯哼。」展昭點點頭,伸手輕輕一拍腰間,「我趕了這些路,盤纏用光了,我給你打陣子散活兒,賺點小錢,我家長輩常說,我大宋官員的俸祿可高啦……」

張悅莫冷笑了一聲,「南俠客當這里是酒樓了?衙門哪兒有隨便收人當散工的?」

他話沒說完,包大人卻是微一擺手,問展昭,「展少俠,能幫本府做些什麼呢?」

「哦,那可多了!」展昭掰著手指頭,「抓賊啦、查桉啦、防火防盜防小人啦……」說完,指了指自己,對包大人眯眼一笑,「我可好養啦!給好吃的就行。」

包大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點頭,「我開封府廚子可是好手藝!」

「那就這麼定啦!」展昭眨眨眼,輕輕模了模自己的鼻子,「大人你這買賣可不虧本的!我屬貓的,鼻子可靈!」

張悅莫不冷不熱來了一句,「衙門當差又不是抓老鼠,要貓鼻子有什麼用?」

「怎麼沒用了?」展昭瞧瞧他,兩邊嘴角都翹了起來,「這年頭大耗子都披著貓皮,鼻子不好真分辨不出來。」

張悅莫望天翻了個白眼,翻身上馬,吩咐衙役們繼續趕路。

包大人對展昭點了點頭,問馬漢,「還有馬麼?給展少俠牽一匹過來……」

「不用。」展昭卻是輕輕一擺手,一回頭,對著遠處打了聲口哨。

隨著這一聲口哨,眾人就听到一陣馬蹄聲傳來……須臾,前方轉角處一匹紅馬跑了出來,朝著展昭撒著歡兒就過來了……到了跟前停下,跺著蹄子圍著展昭轉了個圈。

展昭一拽馬韁繩,一個翻身上馬。

那匹紅馬一甩鬃毛……毛色如火,踩著滿地的白雪,火燒雲霞一樣。

展昭坐在馬上,回頭看一眼包拯,突然說,「包大人。」

包拯正走神,听到展昭這話,愣了愣,抬起頭……

風雪中,包大人呆呆地看著前方,紅馬藍衣的俊美少年,笑容和煦地跟他說,「莫擔心,自古邪不能勝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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