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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訴衷腸(一)

「為何這麼涼?」陸縈將手覆在顧青盞臉頰上, 又將手探進她的頸間,甚至感覺不到一絲熱氣。其實, 早在她用手撫模自己時, 陸縈已感覺到她體寒如冰,只是不曾想到了這樣嚴重的地步,她究竟受了怎樣的傷……

「顧青盞, 顧青盞……」這幾天心驚肉跳的感覺而今更加變本加厲,陸縈趴在塌前彎著腰一遍一遍喚她的名字,也不知怎的, 就感覺……就感覺她再也不會睜開眼一般, 她這一睡便再也起不來了。

有些事情, 越想就越無法自持。

「阿盞……」看著自己日思夜想的眉眼,漸漸失去生氣, 陸縈蹙眉咬唇, 開始恨起自己來, 就算心底不願再愛她, 又怎能去這樣傷害她, 見她飽受皮肉之苦,自己心里真的就好受了麼?

「阿盞……」陸縈用手摩挲著她的臉頰, 瞧她身上的每一處傷口,宛如鞭笞在自己身上那般疼痛。

陸縈覺得自己要瘋了,她緊緊握著顧青盞有如寒冰一般的手, 她不知自己該怎麼辦?這些日子自己就如同鐵了心一般, 親眼看著她受盡地牢里的百般極刑, 她心底還是怨著顧青盞,她想讓顧青盞也嘗嘗心碎的滋味……可她不知,顧青盞早在她離去之時,心就已是支離破碎。

她依舊面色蒼白躺在榻上,听不到陸縈的聲音,倘若顧青盞此時能听陸縈叫她一聲「阿盞」,想必該喜出望外,心都要化了。

碧落腳步匆忙前去請韓先生,听是顧青盞,韓真卻沒有一口應下,要替階下死囚看病,這個主他卻做不了,這事兒,還是傳到了鄭召的耳中。

鄭召想讓顧青盞生不如死,可卻從未想過置之于死地,畢竟她是顧雍的心月復,留著她的性命,總會有些意想不到的收獲。

「沒想到這女子要是心狠起來,連朕都要刮目相看。」鄭召一邊擊著掌,一邊感嘆,「不過縈兒你開心就好,只要將人留得一口氣在,韓先生就有法子起死回生。」

「皇上謬贊,謬贊。」韓真頷首,舉手投足之間儒雅有禮,「還須得把把脈先。」

陸縈直直忽略了鄭召的冷嘲熱諷,只是低聲對韓真道︰「她三日未食,現在通體冰涼,氣息也弱得很。」

她一直低垂著眉眼,一副拒人千里的冰冷,就怕自己泛紅的眼眶太不自然,碧落卻懂她,默默站到陸縈身畔,聲音說得極輕極輕,輕到只有陸縈可以听見,「小姐,一定沒事的。」

差不多過去一盞茶的時間,韓先生把著脈卻一直不言語,陸縈冷臉站在一旁,心里卻早已亂成一鍋粥,她想問卻又害怕打擾到他,直到看見韓真微微晃了晃頭,正想問……

「怎樣,可還有的救……」在陸縈發話之前,鄭召卻先問了。

鄭召輕蔑的語氣,卻揪了陸縈的心,當初她問顧青盞……

「……你有家人嗎?」

「沒有。」

「那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那時,顧青盞說了一句讓陸縈此生都忘不了的話,她當時抱著自己,那麼緊,「我這一生……只有你在乎我。」顧青盞鮮少將在乎掛在嘴邊,但她能感受到的真真切切的在乎,只有陸縈,一個願意為她付出性命的女子。

陸縈許了她一生一世,現在看來一切諾言都變成了無稽之談,陸縈不知自己該不該信她,該不該信她給自己的感情,亦假亦真,如果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利用,那她口中的「我愛你」又算什麼?或許真是孤單了,寂寞了……

想當年自己剛入王府時,她的無微不至刻意接近,一切都偽裝得那般自然而然,誰知這樣一個「知書達理」的溫婉女子,到頭來卻是殺人不眨眼的冷血殺手;再後來,她將自己困于皇城,撒起謊來依舊臉不紅心不跳,陸縈讀不懂她,就像一切都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間,包括感情。

陸縈明白,自己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即便恨她,卻依然放不下她。

「昏迷是因鞭傷及數日未食所致,但是……」

見韓真面色沉重,陸縈便知不妙,體虛昏迷是很正常,但也不至于渾身冰涼,如掉進冰窟窿一般,幾乎沒了體溫。

「那體寒呢?」陸縈問。

「韓某不才……」

鄭召斜眼挑眉,雖然陸縈表面上雲澹風輕的,可看得出來,她在關心顧青盞而並非憎恨,早先听聞陸縈將顧青盞從地牢中救出時,鄭召便覺事有蹊蹺,他問道,「看來你…很是關心她。」

陸縈讀出了他眼中的質疑,冷笑著道,「只有她……知道我娘的死因,當初皇上答應過我一個請求,而今我想好了……我要她一命,以後生死由我。」

「哦?」鄭召不緊不慢道,「就這樣草草決定當真不後悔?要知道,就算你不說,朕也不會讓她好過。」

「不後悔。」

這時有士兵來報前線戰況,鄭召便先行離去了。

「……我從未見過如此病癥,看來是鄙人太過才疏淺薄了。」

韓真就連父親的惡疾都能醫治好,卻救不了她的昏迷麼,陸縈開始害怕,害怕心中所想到最後會成了現實,明明沒有擁有過什麼,現在卻覺得要失去,她恍惚著甚至有些站不穩腳跟,「真的……無法可救了……」

「再疑難的病癥也是有法可解的,只是這時間問題……除了這些癥狀,她可還有其他異常?」

「有的!有的!」碧落忙站出來,「前幾日她似瘋了一般,四下砸東西,又像是要找些什麼,後來又用匕首割腕,好生駭人。」

瘋了一般,四下砸東西?陸縈听得碧落這樣說,終于想起來什麼,她也曾見顧青盞這樣過,黑色……黑色藥丸,「藥丸……藥丸,她曾吃過什麼藥丸……似是不能斷,要時常服用。」

「莫非是……墨丸?」顧青盞是三晉會的人,韓真很容易就能想到,「久聞江湖上流傳墨丸無藥可解,我倒是一直好奇究竟是怎樣的奇毒。」

「那便是了……先生可有法可解?」

「解毒講究以毒攻毒,倘若我手中有墨丸配方,興許能夠研制出解藥,但如今我也是束手無策。」

既然是保命的藥丸,她為何不貼身攜帶,陸縈見過她發病時痛苦的模樣,既狼狽又讓人心疼,「倘若我尋來墨丸,先生可能揣測出配方?」

韓真來了興致,倘若能解開這流傳許久的無解奇毒,他的名聲自然又會大噪江湖,「需要些時日,但不成問題。」

找到墨丸秘方不易,但找到墨丸就要容易得多。

「我先開幾貼祛寒的藥方,待會兒再命人送些蒼山火珠過來,是祛寒的奇物,雖解不了她體內的寒毒,但至少能延緩些時日,這樣便有充足的時間來研制解藥。」

蒼山火珠,陸縈曾見過的,雖是幾年前的事情,她卻記得很真切,她很確定那時同顧青盞共浴時,就已愛上了她,只不過想不到,在將來,她們還會有這樣多的瓜葛。

「那她幾時能醒?」

「一朝服用墨丸,便生生依賴,發病時……她定能醒。」

晚間,韓真果然差人送來了蒼山火珠及幾帖藥方,還有些外用的藥膏,只是她身上新傷太多,沾不得水,這火珠也就派不上用場。

「時刻備著湯藥,倘若她醒了,就讓她喝……」陸縈吩咐守夜的小丫鬟,「還有,若她醒了,便立來通報。」

時辰已過子時,陸縈依舊在塌上輾轉反側,好不容易困了一會兒,卻又夢見小丫鬟匆匆忙忙進來通報人沒了,驚得她一身冷汗醒來,便再也睡不著了。陸縈披了一件斗篷,沒有驚醒碧落,獨自一人出了去,一輪圓月懸掛天河,星辰繁多,時值初夏,雖有些風吹來,也不覺涼意。

陸縈倚桿坐下,清冷的月光與她作陪,依舊心亂如麻,終是放不下……她提起一盞燈,踱著步子又走了。

「小姐……」守夜的丫頭本都睡著了,見陸縈來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強打起精神行禮。

「可醒來了……」

「還沒。」

桌子上的湯藥還是溫的,丫鬟們沒有忘記她的囑咐。

掀開紗帳,陸縈有些木訥地坐在塌旁,用手模了模她的脖頸,依舊冰涼冰涼,她扭頭吩咐候在一旁的丫鬟,「去弄些炭火來。」

「炭火?」丫鬟一頭霧水,只听過臘冬要用木炭的,現如今已是初夏,房間里都開始有些悶熱了,但主子吩咐的,照辦便是,「嗯,奴婢這就去。」

這大半夜的,又不是冬日,炭火哪有那麼好找,丫鬟婆子幾經周折才弄了來,已過了一個時辰,陸縈就那樣倚在床頭睡著了,听得動靜,微微有些怒,道,「要你們弄些炭火,怎去了這麼久。」

丫鬟婆子們都不敢說話。

「你們都下去睡吧。」陸縈也覺得為難她們了。

陸縈這一句話,讓丫鬟們就如同得了大赦一般,便一一退下了。

炭火越燒越旺,屋子里的溫度驟然升了上來,陸縈覺得熱便月兌了披風,再模模顧青盞的額頭,竟然還是冰涼涼的。

熬藥的丫鬟又送來了新的湯藥。

人沒有醒來,熬藥又有何用?陸縈有些倦意地吩咐道,「今夜不用再送了。」

陸縈歪著頭,靜靜守著她……

「你是我的妻子,我此生最愛的人。」如今想起這句話,心依然會為之所動,顧青盞,只要你一出現,我真的做不到對你視而不見。

屋子里越來越熱,陸縈額角已起了汗珠,可她卻依然毫無反應,依舊寒氣逼人,除了唇干涸的厲害,陸縈轉身取過一杯涼茶,用手指蘸了蘸,再用指月復輕輕擦在她的雙唇……

滋潤下,似乎恢復了一絲血色,唇瓣漸漸柔軟。

陸縈遲疑片刻,將茶杯移到嘴畔,喝了一小口,俯輕輕撥開她的唇瓣,將唇送了上去,撬開她的牙關,有清涼的液體在口中流淌。

陸縈松開唇,用手輕撫她臉上那條長長的疤痕,同她耳語,「顧青盞,你給我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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