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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出宮行(三)

「阿縈,你終于肯娶我了?」

陸縈眼神柔媚似水,縱使她只抿唇微笑,沒有只言片語,顧青盞也明白她的心思,做不做得到顧青盞不在乎,只要陸縈心里是如此想的便好。

「那你知道……新婚之夜要做些什麼嗎?」顧青盞語氣慵懶,似是順口一問,但陸縈听著卻好像有百轉千回的含義,她最近腦海中時常浮現一些畫面,尤其是摟著顧青盞睡覺時,那些畫面便愈發清晰……

陸縈心中五分明了,但依然不說。

「新婚之夜……」顧青盞拉過陸縈的手,引著她的手撫上自己臉頰,動作緩慢又曖昧,燭火搖曳的夜里,低迷的聲音很是誘人,「阿縈,看著我的眼楮,說你我……」

顧青盞不要其他,也不奢望其他,她只要陸縈這一句話,倘若明日會死去,她也沒了遺憾,她這一生牽繞的,唯有陸縈。

她很自己,陸縈從她的眼神里能讀出這份感情,而自己亦能與她惺惺相惜,陸縈猶豫了一陣,但不是畏縮,反而是深思熟慮過後的堅定,她用掌心輕撫她精致的臉龐,「阿盞,我你。」

這一刻,顧青盞眼淚又決堤了,淚水順著眼角滑到喜紅的繡花枕,綻出一朵朵暗紅小花,顧青盞吸了吸鼻子,眼淚也止不住她的笑容,她這般又哭又笑的,讓陸縈以為自己又說錯了什麼。

「阿盞……」陸縈用手去替她擦著淚痕,卻怎麼也擦不干淨,索性不擦了,靠近她把她抱得更緊,「我你,我會娶你……為何還哭?」

只有被抱緊時才有踏實的感覺,顧青盞被她抱著似柔若無骨一般,全身心地托付與她,將頭湊近她,額頭抵著對方同樣的位置,用鼻輕尖掃著她的鼻尖,含淚笑著解釋:「……傻瓜,女子出嫁都是要哭的,你不知道麼?」

「那……新婚之夜,還要做些什麼?」陸縈被顧青盞這般親昵的動作羞紅了臉,可心底卻在期待什麼,見顧青盞閉上眼沒了動作,又禁不住主動去問。

顧青盞伸手溫柔地替她捋著發,將雜亂的青絲攏去她耳後,露出好看的耳廓,顧青盞將頭探到她的耳畔,低著嗓子道:「我的阿縈還想做什麼?」

听她這般說,陸縈胸口的起伏在加大,心跳的連自己都控制不住,她腦中浮現二女紗帳中*的畫面,她怎會知道這些,還是說……她與阿盞早行過了這些房事。

「……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逛花燈會。」陸縈趕緊轉移話端,探過身子要去吹滅燭台燭火,可偏偏吹了三遍都沒吹滅,直到第四遍,房間才湮沒在黑暗中,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紙灑落,也不至伸手不見五指。

顧青盞見陸縈羞得那般手足無措,躺在床上笑得花枝亂顫,陸縈知她在「取笑」自己,便悶悶地在她身側躺下,背對著她。

「阿縈……阿縈?」顧青盞模索著靠近她,從背後環抱住她,將臉頰貼在她的肩上,「待我們新婚之夜,我再告訴你,好麼?」

陸縈這才覺方才自己一時沖動太過心急,現在想起來更是羞人,那種話她是如何說出口的,阿盞又會怎樣想自己?自己只說過要娶她,卻還沒真正娶她,她還不是自己的妻子……但她們這般朝夕相處,心里定是早認定了對方的。

「生氣了?」

「沒有。」陸縈轉了身子,面向顧青盞。

「阿縈……」顧青盞借著幽幽的月光,吻在了她的唇上,只是蜻蜓點水的一下,「喜歡嗎?」

「喜歡,只要是阿盞,我都喜歡。」陸縈沒想到唇與唇之間的觸踫會有這般奇妙的感覺,明明只是輕輕的一下,卻又讓她心跳不已,她喜歡這香軟甘甜,她要娶阿盞,阿盞只能是她一個人的。

*

清晨,天剛蒙蒙亮,田間的番薯地里,一個女子正蹲在地上挖著什麼,白皙的雙手沾滿了泥土。

「大伙兒快看,那小賊又來了!」

碧落一听到動靜,膽兒都給嚇破了,只拿了一個番薯便撒腿跑,好不狼狽。

背後的農夫們又是鋤頭又是釘耙,浩浩蕩蕩一伙人,看陣勢怪嚇人的,碧落膽兒本來小,要不是餓兩眼昏花,她哪敢來偷東西。

光顧著跑路,也沒看見前面有個人影,碧落直直撞上去,撞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偷來的番薯也滾落了,肚子又是一陣悲鳴。

「哪來的小叫花子!弄髒了本大夫的新衣裳。」秦言拂了拂袖,一身泥。

碧落哪管得上這些,扭頭正欲跑,沒想到卻被眼前那人拉著手腕,「還想走……怎的這麼眼熟呢?」

秦言看著眼前這位不修邊幅的女子,虧得他素來記仇,記性好的很,三年前見過幾面的人現在還記得真切,「喲!這不是要撕爛小生嘴巴的碧落姑娘嗎?看您這打扮,也是風水輪流轉啊,哈哈哈……」

這語氣可真是熟悉,碧落定楮一看,可不是三年前在將軍府偷酒喝的小賊,「你……你放開我!」

此時放開也來不及了,那群農夫都抄著家伙一一擁了上來,「多虧了秦大夫才把這女賊給逮住了。」

「什麼賊啊,你們嘴巴放干淨點,我……我以為那是野生的……」碧落從不會撒謊,一撒謊說話便沒了底氣。

「那野生的能長莊稼地里?好端端一個女娃,學什麼不好,偏生學人家偷東西!」

「把她捆上送村長那去,打個幾十棍子老實了!」

一听要打幾十棍子,碧落直接給嚇哭了,她何曾受過這樣的苦,越想著越委屈,越想起陸縈對自己的好,原本還是啜泣,現在直接嚎啕起來。

「還請各位鄉親見諒啊,這女娃原是我的病人,這……」秦言指了指碧落腦袋,「這兒不太好使,還給鄉親們添亂了,這些銀兩拿去給鄉親們做補償。」

「原來是腦子有病,既然是秦大夫的病人,那我們也不追究了,不過是幾個番薯。」

「那多謝鄉親們了。」

見那行人扛著家伙又走了,碧落提起腳直接踩在秦言腳上,恨不得將他的腳踩進泥地里,只怪自己力道太小,「偷酒小賊,說誰腦子有病呢!」

「真是個惡婆娘。」秦言搖著頭便要走。

碧落死皮賴臉跟上去。

「你跟著我干嘛?!」

碧落瞪了他一眼,嘴硬道:「不要臉,誰跟著你了?!路這樣寬,許你個偷酒賊走?」

秦言默不作聲又走了半里地,碧落分明是跟著他,「你怎的這樣厚顏無恥?」

「我跟著你怎麼了?我跟著你!」碧落終于暴露本性,她在這邊人生地不熟,身上僅有的銀兩都被山賊搶了去,好在蓬頭垢面,才不至于失了身,她這情況,可怎麼去北疆,怎麼去找到陸縈。

宮變那日,陸縈安排她跟著歐陽二兄弟,歐陽二兄弟便讓她躲在斷腸崖的山洞里,說子時便去接應她,可是她一連等到第二日天明,也無人來接應。

一連在山洞里躲了五日,碧落也不敢出去,也不見陸縈來找她,必然是逼宮失敗了。熬到第七日,直到身上的干糧都吃盡,她又擔心鄭兵來斷腸崖搜查余黨,她再待著,豈不是坐以待斃,陸縈說過逼宮失敗會退往北疆,她便開始往北邊走。

哪知道這山間強人甚多,身上的銀兩都被洗劫一空,她走得鞋子都磨破了,也不知何時是個頭,如此下去,怕是沒走到北疆,自己便先餓死了,于是才不得不干起偷東西的勾當。

「你不想去找你師父嗎?」碧落一直厚臉皮跟在後面。

秦言叼了一根枯萎的狗尾巴草,「不想,道不同不相為謀。」

「那你請我吃碗面總可以吧!」反正碧落便是盯準了秦言不會松手,她一個人走到北疆那得何年何月,要是有秦言幫她那不一樣了。「你們大夫不都是慈悲心腸麼?眼睜睜看著我餓死……」

「你當初要撕爛我的嘴,割掉我的舌時,怎不見你說慈悲心腸?」

「秦大夫……」碧落打著哭腔,肚子一陣轟鳴,惹得秦言一臉嫌棄,嘆道:「唉,這人生在世啊,怕遇上不要臉的。」

粗瓷碗一連累了五碗,碧落喝下最後一口湯,擦了擦嘴,一臉滿足,看著街上張燈結彩的,便問:「今天是什麼日子,怎的這般熱鬧?」

一口氣吃五碗面,這女子也是世間罕見,「今天是本地一年一度的花燈節,我說你吃完了便趕緊走,莫要妨礙了我求姻緣……」

走?碧落是沒這個打算,她要是走了,誰給她買吃的去,「喂!你要求姻緣,我可以給你物色呀,哪些女子是真賢淑,我一眼便看得出……」

秦言看了一眼那五個瓷碗,道:「這世間女子與你比起來,那都是賢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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