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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情愫生(二)

「娘娘,今日作何安排?」

「一切如舊。」

「那…我明白了。」映秋咬著下唇,顧青盞一臉坦然,陪同在她身邊十余載,從未見過她懼怕過什麼,除去夜間偶爾會被噩夢驚醒。

「可準備好了?」鄭召換了身輕裝便服,踩著一雙墨黑馬靴從屋外進來,今日天子後山圍獵,邀眾臣一同前往。「皇家狩獵一年一度,本王也帶妃去湊個熱鬧。」

「臣妾準備好了。」顧青盞早已察覺,鄭召自從北疆歸來,便一直陪在她身側,連她前去慈恩寺布施祈福,他也是形影不離。

種種變故,讓顧青盞不得不多想。

「……不知王妃可曾听聞左司馬與鎮國將軍的事情,都死得離奇蹊蹺,我不過出征一載,朝堂便風雲突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怕這暗地里的爪牙伸向王府,王妃還是常伴本王身側較為妥當,改日再為王妃多安排幾名一等護衛,以防萬一。」

鄭召不僅肯定有人暗地里在對王府使絆,他還肯定王府已經出了內奸。去年的鹿山遇伏,差點要了他的性命,如今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又折了兩名心月復……倘若不是王府有了細作,他的行蹤計劃為何會這般暴露無遺?而且還是三番兩次。

顧青盞上前為他理了理衣襟,對上他犀利的眼眸,溫婉一笑,又似是有幾分感動,道:「嫁與王爺,青盞此生足矣。」

鄭召注視她良久,暗想自己太過多疑,眼前這女子連踩死只螞蟻都能傷心半日,又何談其他?但這個節骨眼上,他不得不提防身邊的所有人。「嫁與我,委屈你了。」

顧青盞低頭不再說話。

陸縈站在秋水苑閣樓之上,看著王府門前浩浩蕩蕩的隊伍準備出發,鄭召騎著他那匹凱旋戰馬走在隊伍最前列。而那轎子里坐著的,便是她吧,陸縈繼而望著出神。

碧落也趴在欄桿上看著,心里還在尋思,王爺去後山狩獵為何不帶上娘娘?倘若帶上娘娘,她便也能跟著開開眼界,听聞還能見著天子。天子會是什麼樣的?想必一定很威風吧。

如果不是在朝堂之上,如果不是穿著那身金絲龍袍,絕不會有人想到,那身形單薄弱不禁風的男子便是當今聖上。想來也是,朝中所有人,只不過是把他當做權利的傀儡罷了,太皇太後垂簾听政大家皆是心知肚明。

鄭亦領文武百官先至後山,唯獨昭王緩緩來遲,眾人嘴上雖無甚抱怨言語,可心里卻各有所思,昭王如今如日中天,竟連天子也不放在眼中。

鄭亦騎著一匹汗血寶馬,卻越發顯得他身形羸弱,過度蒼白的皮膚盡顯病態,仿佛風一吹,便要傾倒。

「皇上,再加件衣裳吧!」一紅袍女子攜了披風遞上前去,聲音玲瓏悅耳,五官清麗,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這便是後宮正受寵的勤妃娘娘。

不過,徐毓的軟語溫言換來的卻是鄭亦的不冷不熱,「無礙,你先退下。」

鄭召見狀翻身下馬行禮,強抑住心底的厭惡與不滿,道:「臣弟鄭召叩見皇上,皇上萬歲。」

顧青盞緊隨其後亦行了禮,便默不作聲候在一旁。

「免禮。」鄭亦揚了揚手,示意平身,「五弟此番出征大獲全勝,真是為我大鄭立下汗馬功勞。賞,重重有賞。」

「謝主隆恩。」鄭召抬頭,目光卻落在那紅袍女子身上,已一年未曾相見了。

當年先帝意外駕崩,如若他不在北疆,如若他留在京都,鄭亦又怎會有機可乘坐上王位,又怎會娶了他的女子。本為手足,奈何相煎?鄭召恨鄭亦,不是沒有理由,原以為應該屬于自己的一切,卻被一介懦夫僥幸奪去,他此生不甘。

目光因思念而變得灼熱,徐毓回避鄭召的眼神,她怕再這般下去,在鄭亦面前,會暴露得太多。

徐毓本為太傅之女,自小便與眾皇子一起長大,曾經的承諾還歷歷在目,她本以為這輩子會非鄭召不嫁。

「我若為天子,你便是帝後;我若為王爺,你便是王妃;我若什麼都不是,那你我浪跡天涯……」

是山盟海誓還是花言巧語?徐毓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日先皇壽宴,先皇將丞相之女許配給他,他沒有拒絕。

鄭召遠征北疆的前一夜,徐毓問他:「權利和感情,哪個更重要?」

「我都要,待我御敵歸來,便鋪十里紅妝娶你為妻。」

徐毓冷笑,「那顧家小姐呢?」

「我心里只有你。」

而在現實面前,一切的誓言都變得蒼白無力。待鄭召遠征歸來時,江山易主,而最的女子早已成了高高在上的勤妃娘娘。

他這一生中最失敗的,是只落了個昭王名號。

不遠處一只白狐躥動,鄭亦與鄭召幾乎同時搭弓,嗖地一聲鄭亦先將利箭射出,鄭召不屑一笑,緊隨著也射出一箭,直直破了鄭亦方才射出的那支箭,後來居上,箭便射在那白狐頸上,一命嗚呼。

當著天子的面,便如此氣焰囂張,眾人都開始低頭私語起來,鄭召依然昂首道:「皇上,承讓了。」

「五哥抗敵歸來,越發勢不可擋了呢!」齊王鄭羽看著這「精彩」一幕,一人鼓起掌來,這話中含義,眾人都明白。

鄭亦此時哪有半點一國之君的架子,臉上仍是謙和地笑著,「十一弟所言極是,如今朝中有將,朕甚是欣慰。」

鄭羽向鄭亦回之一笑,心里卻想著,果真是一介庸才,朽木不可雕也。若沒了太皇太後暗中操控,鄭宮豈會有他的一席之地。

「大鄭有猛將如五哥,萬幸。」鄭羽馬上作揖,滿是虛情假意。

鄭羽那帶刺的笑容,鄭召看得通徹,他從未將鄭亦放在眼中,而這個十一弟,卻是他的心頭大患。鄭氏人丁稀薄,皇子王爺本不多,手握兵權的更是少之又少,而齊王鄭羽長期南駐,兵權**,宛若一只虎豹豺狼,向著北方虎視眈眈。

左司馬與鎮國將軍的死,讓鄭召勢力受到重創…究竟是何人從中作梗?他思前想後,目標自然而然定在了齊王鄭羽身上。

不一會兒,大家便分散開來,各自尋找獵物去了。林間擺了桌宴,清一色的瓜果蜜餞,一眾女眷便坐在一旁閑話消磨時光。

顧青盞與徐毓同坐一側,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林間馳騁的鄭召身上,百步穿楊的箭法,獵物無處遁形。

正巧不遠處來了一只長耳灰兔,沒頭沒腦地在草叢里走動,鄭召屏氣凝神,從背後箭囊又抽出一支長箭,搭在弓上。

眾女眷見此,言談嬉笑的聲音漸漸消了,都目不轉楮地盯著那只灰兔,傳聞昭王箭術舉世無雙,如今,可有機會一見了。

徐毓見那灰兔,心生憐意,便對著鄭召微微搖頭。

所有人都不知鄭召為何突然收了弓,只有顧青盞與徐毓心中清楚。有關鄭召與徐毓的一切,她只是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你若嫁我,除去榮華富貴,我什麼也給不了你。」在顧青盞尚未嫁入王府之前,鄭召便這般警告,他不願忤逆聖上,卻希望丞相府可以主動推了這門親事。

可未曾料到顧青盞卻淡笑回道:「即是聖上指婚,便是命中注定,夫為妻綱,以後王爺說什麼…是什麼。」

「你當真不後悔?」

「無怨無悔。」

鄭召收起弓箭,運功借力,便從馬背上輕輕躍起,不出三兩下便躍到了那片叢林,徒手逮住了那只長耳灰兔,抱在懷里。

當所有人都以為昭王要將這「戰利品」送與顧青盞時,鄭召卻出乎眾人意料,直接將那灰兔送給了勤妃娘娘。

「……還是送與王妃娘娘吧。」徐毓不去接,算皇上不在,但眾目睽睽之下,鄭召這般定要引來閑言碎語。

顧青盞淡然一笑,「既然是王爺心意,勤妃娘娘收下便可,早先听聞娘娘同王爺一塊兒長大,情同兄妹,如今一年未見,也是該好好敘舊一番。」

徐毓扶了扶額,「本宮今日身體抱恙,吹不得風,拂了大家興致,在此以茶代酒自罰一杯。」說罷,便由丫鬟摻著回馬車去了。

不久,鄭召也離去了。

透過竹林,陽光斑斑駁駁灑落下來,落在茶杯之中像熠熠星光,煞是好看。顧青盞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杯中映著她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姐姐笑起來也很好看……」不知為何,又突然想起陸縈來。

她這一生,還有機會真正笑上一回嗎?

這世間有很多事情,她比任何人都要看得通透,何嘗不是一種悲劇。

「娘娘,茶冷了換一杯罷?」映秋在一旁問她。

顧青盞抬眸,只說了三個字,「正正好。」

映秋會了意,「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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