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縫徹底閉合,風子灕的身影全然消失, 一瞬之後眼前便開闊明亮起來, 短暫的穿越空間結束了。
無瑕立刻放出小波, 讓小波再次撕裂空間回去, 然而小波揮爪子一撕空氣中卻連一條縫隙都沒有出現!
無瑕心頭頓時慌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若是她沒有看錯的話,這次遇上時風子灕的修為已經突破了玄陽期, 風子灕的實力素來遠超同期修士, 那開雲獸有玄陽巔峰修為,並未達到天極玄陽, 以風子灕的足智多謀至少能夠保下一條命!
無瑕努力往最好的方面想,一邊越是相信風子灕能夠全身而退, 另一邊抑制不住的怒氣卻又如沸騰的火焰一般在身體里炸開!
她氣惱的轉向紫離殿下, 九離流塵月九九八十一個月輪齊出,蓄勢待發。
紫離殿下敏銳的察覺到了她的怒意與若有似無的殺氣, 一層碧波從天而降, 海浪聲起,葬海開冥盾出現在身前,同時高空中赤光閃動,誅天印懸在了無瑕頭頂上方。
無瑕眼中冷色凌厲, 左手一出, 便欲喚出天妖靈,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排列在兩人身旁的諸多法器光芒微弱的閃了閃便一一消失了!同時小波也化作一縷青煙, 被動的回到了靈獸袋中!
兩人都是一愣,再次催動體內法力,然後不約而同滿臉震驚——他們體內的力量居然全部枯竭了!
空間裂縫無法出現,連修為都被抑制,這里究竟是什麼地方!?
兩人驚愕的觀察四周,只見置身于一片連綿無盡的海棠樹林中。澹粉深紅的海棠樹綿延滿目,風過之處落英紛紛,清麗動人。
無瑕試著將神識放出,意料之中無濟于事,這片空間令他們兩個都變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法則……」紫離殿下低聲道。
無瑕向他那邊揚了下眉,卻忍住沒有詢問,轉身便走。
紫離殿下在身後叫她︰「你要去哪里?」
無瑕並不理會。
紫離殿下跟上來,自顧自說道︰「這片空間遵循了某個人尊制定的法則,你可以理解為在領域之中,修士就是法則,同理在這片空間中,那個存在就是法則。」
「那是誰?」無瑕終于停步看過來。
紫離殿下聳了下肩,表示不知道。
「你一個人無法出去。」無瑕一針見血道,以紫離殿下之高傲,怎麼可能拉下臉主動向她解釋這些?
紫離殿下也未曾否認︰「你何不理解為單憑個人,我們兩個誰也出不去?」
「我無所謂。」無瑕擺出一張好整以暇的笑臉。
紫離殿下道︰「只要能把這具身體留在鏡天界內,你這輩子永遠被困在此處也沒關系麼?」
「沒關系。」無瑕清楚的說,也不知是不是在故意氣他。
紫離殿下怒極反笑︰「我忘了,你這輩子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大約還有不到兩百年?」
「是啊。兩百年後殿下就要被困死在這里了。」無瑕面無波緒說道。
紫離殿下審視她,「你甘心兩百年後便道消身亡?」
「難道殿下有為我續命的方法?」無瑕澹澹說,想起了珈蘭。
兩百年前她們發生了爭執,珈蘭便拿著吸魂樹中的通靈之體失蹤了,她心中賭氣便也忍著沒去找她,今次出關還未有時間去尋找珈蘭的蹤跡,便又到了這鬼地方。
現在即便珈蘭想找她,恐怕也找不到這個地方,兩百年後大限來臨時,珈蘭便無法用縛魂術救她的命了……
這一刻,無瑕心中突然感到很累。什麼縛魂術,什麼續命,什麼界外大軍……通通都由他們去吧……
她累了,不想再強求什麼了……
紫離殿下似乎從她的臉上看到了她的想法,不知為何臉上陰冷的笑意被一層憤怒替代,「你就這麼放棄了麼?」
「與你何干?」無瑕冷冷看了他一眼,轉身抬步。
紫離殿下在她身後道︰「待我回到古魔界,便尋找我魔族法寶重塑一具最完美的肉身,這具身體,我要將他拿去喂最低的的魔獸。」
「你敢!」無瑕勃然大怒。
「你若當真勘破了一切,放下了一切,就找個地方慢慢等兩百年後的死期吧。」紫離殿下說完,往海棠樹林間一條小徑走去。
無瑕緊緊皺眉看著他的背影,握緊手心,片刻之後快步跟上。紫離殿下察覺無瑕跟了上來,並未回頭看她一眼,然而卻有一絲極其短暫的笑意劃過唇角。
這片海棠樹林比想象中還要廣闊許多,兩人兜兜轉轉找了十多日也未能找到出口,反而感到越繞越林子越深了。
終于一日間,兩人在海棠樹林中找到了一口古井,再往前走一小段路,便看見了一間間茅草屋舍整齊的排列著。這種景象對紫離殿下而言太陌生了,無瑕也是幾千年沒見過世俗界的模樣了,一時有些愣怔。
「怎麼回事?難道這里還住著凡人?」無瑕低聲喃喃。
彷佛回答她一般,前方最大的一間的茅屋房門打開,一名杵著木拐杖的老者捋著胡子走出來,看見兩人便道︰「你二人怎的現在才回來?」
紫離殿下與無瑕二人同時蹙起了眉,懷疑這老者認錯了人。但緊接著老者便杵著拐杖朝他們走來,責備道︰「飛月,紫月,你們這小兩口成親才多久?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一不如意便出走,每次一個走一個追,夫妻兩個鬧了這許多回還沒玩夠麼?」
無瑕與紫離殿下的關注點完全不同。
「夫妻?」
「飛月?紫月?」
無瑕在塵埃界時的確多次化名紫月行事,而飛月……顏緋月?
這海棠樹林究竟是什麼地方?難不成還能夠根據顏緋月與紫離殿下的關系作怪?
無瑕謹慎的提起了心。老者全然一副和藹模樣,對兩個小輩又愛又責︰「趕快回家吧!每次鬧脾氣便砸東西,幫你們收拾新房都快成了大伙的日常任務了!」
這時彷佛為了呼應老者的話語,屋舍的房門一間間打開,一群村人涌了出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親切和藹的笑容,就像大家是一起生活了許多年的親人。
「紫月呀,」一名矮胖的婦人走出人群,拉起無瑕的手,「飛月這小子有時候是有些不分輕重,但你跟他青梅竹馬自小一起長大,還不知道他麼?他說的那些混賬話,你可別往心里去!來快回屋吧,給你們收拾好了!」
老者也頻頻朝紫離殿下使眼色,「快去哄哄你媳婦兒!」
無瑕盯著婦人,莫名覺得這婦人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何時何處見過。她掙開婦人的手,此刻修為被壓制,神識也放不出去,她根本不知道這些村人究竟是不是人,哪敢輕易便被眼前這莫名奇妙的景象給哄過去了?
無瑕戒備的注視四周的人,這時卻有人從後方牽起了她的一只手,寬大的掌心緊緊的握著,令她難以抽出來。
「媳婦兒,看見了麼?大家都擔心咱們呢,別鬧了,跟我回家去。」
無瑕不可置信的看著紫離殿下,紫離殿下對她壞笑了下,不由分說拉著她往婦人指的一間茅草屋走去。
「你是什麼意思!?」一進門無瑕便狠狠甩開了紫離殿下的手。
紫離殿下揉揉手腕,佯裝出大驚小怪的模樣︰「媳婦兒,你還沒消氣啊?」
「誰是你媳婦兒!還有你在哪里學的這些世俗界的稱呼!」無瑕忽然反應過來自己被繞進去了,怒道,「你到底想干什麼!?」
「你還沒發現麼?這些人並不是真實存在的。」紫離殿下褪去那不正經的笑容,正色說道。
無瑕道︰「你我均修為被抑制,你是如何發現?」
「不需要修為,僅憑我比你多活了幾千萬個年頭的經驗,便可判斷。」
他這樣解釋,無瑕倒是沒什麼可反駁的,論起經歷與見識,她絕對不可能比過太古時期的天魔皇族紫離殿下。
「是誰創造出了這些人來迷惑我們?」無瑕問道。
紫離殿下目光意有所指的看她,「誰?創造出這一切的不就是你麼?」
「我?」無瑕會錯了意,「我沒有……」
「我並不是指你隱藏了修為創造出這一切在計劃著什麼。」紫離殿下擺手,「這些幻象……不,不能稱之為幻象,因為這片海棠樹林還有這些人,你是真正看到了他們,不是幻覺。這是一種道,念道,你的心念認為他們存在,他們便真實存在。在這片空間中存在著某種法術,你來到這片空間中的那一刻,那法術便作用于你,以你的心念為本,衍生出了這樣一個世界。我們若要離開,首先你的心念必須破除這些類似于幻想的景象,然後才有機會找到出口。」
念道。無瑕在心中一遍遍的思索著這兩個字,她不明白,為何她的心念,會創造出這樣一些人,這樣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