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求求你……」
那個聲音中充滿了無助與痛苦,絕望的令人惻然。
無瑕看了看不知何時陷入了沉睡的陸吾, 將他收回靈獸袋中, 問道︰「……你是誰?」
「我是……流珠……是一頭開雲獸……」
「開雲獸!?」
抓了小蒼吾獸的開雲獸在求救?發生了什麼事?
「你要我如何救你?」
「求你……殺了我……」
無瑕目色微變。
「苟藶大人……已經隕落了吧?我替苟藶大人禁錮在身體中的黑暗之力已經到了極限……這個時候失去苟藶大人的支持, 我已經抑制不住那力量了!我……不想再造殺孽了……這些蒼吾獸是善良溫順的仙獸, 苟藶大人說多虧他們偶然來到了少陽之心,開闢出了一片純潔無垢的天地,才讓他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心回復清明……我不想再傷害這些善良的生命……苟藶大人懂得我的痛苦……他也曾抑制不住那黑暗的力量, 犯下違背本心的殺戮……求你……讓我解月兌吧!」
「你不可以自行了斷麼?還有你所說的苟藶大人——也就是黑海巨蟒前輩, 你們,只能等待坐化或喪命于他人手中?」
「苟藶大人不可以傷害自己, 因為他是自願獻祭!苟藶大人來到少陽之心時便已重傷在身,能夠吸收的黑暗之力有限, 不得不讓我幫他分擔一部分……我也是自願幫助苟藶大人, 輔助獻祭。因此一旦我們有自盡的打算,體內的邪惡之力便會制止我們, 並且變本加厲的侵蝕污化我們的思想……我們時時刻刻都在用盡一切的力量抵抗被黑暗同化, 然而我壓制黑暗之力倚仗于苟藶大人,現在苟藶大人隕落了,我已無法壓抑……」
「……獻祭?」無瑕微微蹙起了眉。
「我出生于少陽之心,那時的少陽之心……原本不是如今這般!少陽之心沒有半分黑暗的力量, 是必須純淨的地方!但是許久許久之前, 這里突然被邪惡之力污染了,少陽之心面臨崩潰,幸而苟藶大人出現在了這里, 獻祭自身延緩了少陽之心的滅亡……而如今,苟藶大人也已經不在了……」
少陽之心突然被黑暗邪惡之力污染,開始崩潰……與太古時期仙魔之戰是否有關?那時魔族做了什麼?而此次楚玉大舉進入少陽之心,是否,便是與此事有關?!
「苟藶前輩可曾對你提起過一個叫做少陽的存在?」無瑕問道。
「少陽……苟藶大人說……少陽是必須要殺掉的……」
「還有呢?苟藶前輩可說過在何處能夠找到少陽?」無瑕追問。
開雲獸道︰「沒有了……苟藶大人沒有再提過關于少陽的事情……」
無瑕對此並不奇怪,若是苟藶有少陽的線索,隕落前便會告訴她了。
「我知道的只有這麼多了……求求你殺了我吧……我並不想將你們困在異空間內,但我克制不住內心的黑暗,那黑暗之力令我將每一個可能會接觸到我的存在都困在異空間中,我不死,他們便無法出去,直至在異空間中毀滅為止……我不想再傷害無辜的生靈了……」
「那麼……我需要如何做,才能……」無瑕斟酌了一下言辭,「幫你解月兌?」
她被困在開雲獸創造出來的空間中,靠自身的力量根本出不去。而開雲獸也無法放她出來,接觸不到如何殺了他?
開雲獸沉默了許久,開口道︰「吸收走一部分……我體內的黑暗之力!只要那力量降低到我能夠壓制的程度,我立刻就可以在你眼前顯形,你便能夠殺了我……」
「吸收走黑暗之力?那麼那部分力量就會轉移到我的體內?」無瑕道。
開雲獸虛弱的語氣急促了幾分︰「這是唯一的辦法!如果我體內的黑暗之力再積聚半分,我便沒有辦法配合你將之導出,那麼你們便將被永遠困在此處,跟這些無辜的蒼吾獸同樣下場!」
無瑕皺緊了眉。吸收那黑暗之力,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她進入海市蜃樓後神識格外戒備,怕的就是被那力量感染,影響了情緒,做出一些難以想象的事情!現在讓她主動去吸收那力量……
「只要你的心智足夠堅定,不偏執于任何事物,那力量將不會對你產生太大影響!」
「我明白……」無瑕低語。
那黑暗之力與其說是一種無形的力量,不如將之理解為加重心障的催化劑。
有的人無欲無求,那力量即便在他體內積聚再多,也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影響。反之,越是執念深重的人,越會在那力量的作用下變得偏執而可怕!
而她恰恰便是心懷執念不死不休,換言之,她是最受那黑暗之力擺布的那類人!
如果,她被那黑暗之力影響,她又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上一次強自忽視珈蘭的感受幾乎置紫離殿下于死地這種事,還會再發生無數遍麼?
無瑕無法想象。
「你接收了苟藶大人的時間傳承對嗎」開雲獸突然問出一個不相關的問題。
無瑕沒有回答。
開雲獸又道︰「那黑暗之力已經與我們魂體相融,若我將一部分黑暗之力轉到你身上,不但我的修為將有一部分轉移給你令你順利突破玄合初期、甚至接近玄合中期,而且我于空間上的天賦也會有一部分為你所繼承。你已得到了時間傳承,如果再繼承一部分空間天賦……我不敢說,你能夠領略時空的奧秘,但是至少你有了一個機會……你可曾後悔過什麼事情?可曾想過若是時間可以重來……」
無瑕忽然怔住了,她不由自主開始想象開雲獸暗示的可能。
回到過去…回到過去?
若是能回到過去,若是她早早知道顏緋月與紫離殿下的關系,一切的痛苦都不會發生了!今天將是全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但是此刻無瑕的頭腦很清楚,她知道這不過就是一番妄想。即便她得到了時間天賦,再領悟了空間天賦,她也不可能逆轉時空!想掌握時空的奧秘,僅僅這兩樣是絕對不夠的,以她的修為也是絕對不可能參透如此深奧的法則的!
「你……考慮好了嗎?」開雲獸的語音愈加虛弱,「我已經快要到極限了……若是被那黑暗的力量完全壓抑,你們或許便永遠都無法離開這里了!」
選擇,其實根本沒有選擇。被黑暗的力量所支配也好,戰勝它的力量也好,都是在能夠活著出去的前提下。而若是被困死在這里,考慮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我同意。」半刻之後無瑕低聲說道。
開雲獸似乎長長出了口氣,放下心來,「那麼現在便開始吧。徹底打開你的神識,你可以閉上雙眼。」
無瑕閉起雙目,將神識完全的打開,立刻她便感到有強烈的力量灌入了腦海。那力量無形無法踫觸,卻又是那般真實,在滿目漆黑當中,她的腦海里出現了一幅奇異的景象,彷佛有一股粗壯的風柱直直的灌入了自己的頭頂!
隨著那風柱充斥滿自己的腦海,她的修為也在快速上升著,很快便沖破了她原本不知要花費多少時間、多少工夫才能夠真正進入的玄合初期,並且一路暢通的往玄合中期沖去!而同時,她感覺自己的心緒越來越不穩定!一種莫名的卻狂暴的情緒油然而生,令她幾乎想要抓狂,想要毀滅天地,想要將這滿目漆黑全部震碎!
她運轉起安神功法,強制自己不要為那力量所蠱惑,黑暗之力的灌頂沒有結束,反而愈演愈烈,分明是無形的力量,卻彷佛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在了她的頭頂上,幾乎將她壓垮,將她碾作塵埃,碾作這世間最為渺小的灰塵!
「還差一點,請你……堅持!」開雲獸斷斷續續的聲音,在那力量的縫隙中流入耳中。
無瑕即將爆發的情緒在這一句話中強制壓制下來。力量的沖撞令她的情緒十分混亂,各種尖銳的聲響,各種瘋狂的念頭充斥了她的腦海,她忘了自己在哪里,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在做什麼,只是本能的強迫自己不能夠妄動分毫,強迫自己被動的承受著那黑暗的力量的沖擊!
不知過了多久,這一切終于慢慢的趨于平息。
就在無瑕覺得自己即將崩潰之際,一股柔和的力量如同清涼的水流,令她混沌的腦海驀然清醒,那黑暗的力量就像遇水的蟲子,大批退散,最終隱藏入無盡的黑暗深淵。
「苟藶大人曾經將一種名為灕水珠的法寶植入我體內,助我壓制這股黑暗的力量,現我將此法寶一並傳承與你。法寶的力量經過這千萬年的消耗已經衰弱許多,只能起到輔助作用,壓制此黑暗之力,還需你心志堅定,不要為虛幻所惑!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謝謝你。」無瑕低聲說道。
「說謝謝的……應該是我……」黑暗中光芒閃起,一個被灰黑色的煙霧包裹著的巨大物體出現,幾只蜘蛛腿一樣的腳從煙霧中伸出,又像是被什麼拖著般縮了回去,「快……快!趁現在殺了我!」
無瑕伸出手,魂兵望月出現在手中,她看著包裹在煙霧中難辨身形的開雲獸,「苟藶前輩……可曾對你提起過一個叫做鑄魂果的東西?」
「……並……未……但是,我听說過鑄魂果……」
「听過什麼?!」無瑕急切道。
「鑄魂果……或將成于……無盡之時……」
「無盡之時……」無瑕疑惑的自語。
包裹在開雲獸身上的煙霧變得濃烈起來,無瑕知道最恰當的時機即將過去了,沒有時間再給他們交談。
「請你……動手吧……」開雲獸喘息道。
無瑕舉起魂兵,「得罪了。」長劍砍在煙霧之上,愈加洶涌的煙霧凹陷下去,接著刺目光芒炸開,四下睜眼如盲!
厚重的光幕之後,開雲獸愈加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時刻記著珍重你的人們……莫要為虛妄所惑……」
充斥了空氣中的黑暗如同破碎的網,漸漸消散,明媚的光色流露進來。異空間消失了,無瑕來到了一處截然不同卻依舊詭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