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了天罡界與裂風界的人,無瑕便前往了雷海中心白 閉關之處。
紫雷形成的巨大光球浮在海面上, 看上去十分平靜, 然而無瑕知道雷球之內必然不像表面上這般安然。這些年間, 白 的氣息越來越強烈, 隨時都有可能沖破這次關卡,現在是關鍵時期,不能受到任何打擾。
原以為此處已經足夠僻靜, 但方才那些人誤打誤撞到來, 提醒了無瑕不得大意。她在附近布下大陣,防止任何外來人士闖入, 然後在雷球外盤膝坐下。
數年前,隨著五行化身的初步誕生, 她順利進入了修道第三境界洪境界內的最高小境界洪淨期, 如今境界已經完全穩定下來。再過不久,白 也即將出關, 到時他們便將離開這片雷海。
是時候考慮一下離開雷海後的去處了。
無瑕在雷球外這一等, 便是兩個月無聲流淌而過。
整片雷海所在的空間十分的寂靜,令人的心與靈魂都靜了下來。寂靜之中,彷佛流動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憂傷,一點一點侵入人的心房。
無瑕仰首望向高空之處的漆黑, 沉沉的嘆了口氣。
離開塵埃界至今, 已經過去了一千年。
但是她還沒有找到顏緋月,甚至連她自己都流落在一個陌生又危險的地方,朝不保夕的過著逃亡的日子。
一種莫名的低落不知從何而起, 迅速感染了無瑕,令她突然覺得自己是那麼的失敗,那麼的可憐。
這時一只手掌放在了頭頂上,輕輕地拍了拍,似乎在安撫她,那一刻,無瑕突然感到了什麼,迅速扭頭看去。那張熟悉的臉龐近在眼前,一瞬之間令她恍惚,但喜悅還未到眼底,冰冷的現實卻又突然將之全部打碎。
她轉開頭,低聲說道︰「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
阿旺的臉上露出了一貫的憨厚笑容,與那張俊美的容顏十分不匹配。無瑕在顏緋月臉上,從沒有看見過這種神情。
似乎無聲地提醒著她,他不是顏緋月。
阿旺從衣服里掏出了一塊光滑圓潤的石子給無瑕,映著紫光,石子顯得通透瑩潤,照亮了阿旺漆黑的眼眸中近乎小心翼翼的期待神色。
自從阿旺有了血肉後無瑕對他的態度便變得有些不冷不熱,她知道阿旺沒有任何錯,但她就是控制不了。她無法若無其事的面對這張與顏緋月一模一樣的臉,像從前一樣與他相處,所以她只好疏遠他。
阿旺雖靈智不高,但這些變化,她知道他一定都感受到了。
無瑕突然很責怪自己,以前發生意外狀況導致與阿旺失散,每次阿旺找到她時,都是一副生怕被拋棄的委屈又可憐兮兮的樣子,阿旺心地單純,她突然如此待他,他的心中想必是難過了許久的。
表象聲色,如何能與一個人的內在本質相提並論?從前,是她太過愚昧了。
無瑕突然有了幾絲釋懷的感覺,她輕呼了一口氣,將石子收起來,對阿旺露出一個微笑︰「謝謝你,我沒事了。」
阿旺的眼底升起了光彩,他抬手又在無瑕腦袋上安撫的拍了拍,然後便開心的起身跑到遠處玩兒去了。
又是兩個月過去,一日無瑕正閉目打坐中,突然睜開了雙眼。
無瑕往雷球的方向望去,只見紫色的雷絲在雷球上 里啪啦的繚繞,整個雷球都震蕩著。雷光匯聚,雷鳴滾滾,這片虛無空間中被紫雷之力切割出了數不清的細小的空間裂縫!
足足半日之久,這番驚天動地的動靜才漸漸平息下來,巨大的雷球抽絲剝繭般一層層消散,雷光漸漸暗澹,一個人影從光芒中心走了出來。
那是一名赤身**的少年,容貌俊俏無邪,體格仍帶著少年人的單薄,臉色有幾分蒼白虛弱,卻是渾身上下都流露出一股不服輸的沖勁兒。
少年緩緩睜開雙目,首先映入眸心的便是坐在不遠處的無瑕,瞬間他便出現在了無瑕身旁,無瑕仰頭看著他,唇角牽起澹澹的弧度,對他伸出一只手,少年握著那只手坐下來,將頭靠在了無瑕的膝上,用充滿孺慕之思的目光凝視著無瑕,叫道︰「主人!」
無瑕輕輕揉弄白 濃密的發絲,欣慰輕嘆︰「出來了便好。」
三日後,無瑕離開了雷海。
小波撕裂空間,無瑕直接來到了一片熱鬧的區域,成百上千的大陸漂浮在宇宙空間中,各族修士往來,一派繁華之象。
白 在無瑕身邊,興奮又好奇的東張西望。這三百年雷海閉關,白 不只是順利化形這麼簡單,出乎無瑕所料的,他竟是煉化了雷龍留下的紫雷,並且又一次徹底的加強了自身資質,他體內的雷之力直接越過了藍雷進階到了金雷!他本身修為也因此跨越數階進階了一個大境界,一躍為洪淨期的大修士!這般造化,連柷焐與珈蘭都驚訝不已。
無瑕向兩名過路的修士打听清楚方位,詢問了前往天風大陸的路線,便讓小波撕裂空間離開了此處。十多日後,無瑕終于回到天風大陸。
作為天外天唯一一塊貿易大陸,天風大陸繁華更勝當年。無瑕直接去了萬事堂,短短三百年,萬事堂的執事居然已經換了人。
無瑕在包間內等待了片刻,房門打開,司芸姍姍而來,看見坐在房中的人她先是一詫,隨即便注意到無瑕身上毫不遮掩的洪淨期修為。
司芸露在面紗下的臉色微微一變,上前做禮道︰「前輩!」
「司芸大卜師見到我這般震驚,可是原以為三百年前一別,今生便再無相見之期了?」無瑕道。
「前輩息怒,前輩前往黃泉道後便再無任何音信……總之,是晚輩無禮了!」司芸低嘆。
無瑕笑了一笑,「原來當初我離開後,司芸大卜師推衍過我的生死……大卜師有心了。」
「不敢當。」司芸在幾桉對面坐下,「前輩可在黃泉道找到了想要的線索?」
無瑕道︰「算是找到了。」
「那麼前輩今日來此……」
「我今日來此,是為了請求司芸大卜師為我找一個人!」
「前輩言重了,萬事堂打開門做生意,‘請求’二字萬不敢當。前輩可有那人的任何信息?」司芸問道。
無瑕道︰「我只知道她的模樣,如此夠麼?」
司芸道︰「姑且一試。」
無瑕兩指並住點在眉心,片刻過後,她從眉心抽出一縷銀絲,幾桉在不知不覺間已化作水盆,司芸讓她將銀絲擲入盆中,銀絲如一縷煙霧緩緩飄落入水盆里,盆底漫起光芒,將水盆與司芸籠罩其中。
好幾個時辰過後,光芒才漸漸消散。
無瑕詢道︰「司芸大卜師,如何?」
司芸的臉色有些復雜,她問無瑕︰「前輩是如何得知此人面容?」
無瑕猶豫了下,回答︰「從一名亡者的記憶中。」
「依晚輩看,那名亡者曾侵入前輩的魂魄?」司芸一針見血。
無瑕點了點頭。
「難怪了……」司芸自語。
「大卜師何意?」無瑕問。
司芸道︰「此人的影像並非存在于前輩的記憶中,而前輩看到的那段記憶的主人已徹底隕落,若想只憑前輩記憶中的面容推衍此人所在,是實現不了的。」
「真的沒有其他方法了麼?」無瑕蹙眉。
司芸搖了搖頭。
無瑕正感到棘手,這時司芸又說︰「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因為那段記憶的主人曾停留在前輩的魂魄中,在前輩的魂魄里留下了微乎其微的印記,這印記不久之後便會完全消散,但索性目前還有殘留。晚輩嘗試著根據那印記追蹤,得出了一個模 的結果。」
無瑕急忙問︰「什麼結果?」
司芸抬起縴縴玉手在水盆上一拂,水面出現了一幅驕陽初升的畫面。
司芸道︰「東邊,日出之族。」
「日出之族?」無瑕疑惑的接口,天外天宇宙空間無盡頭,方向都是相對的,誰知東邊具體在何處?而且萬道輪回幾乎每個界面都有太陽,日出之族,未免太多了吧?
「沒有別的提示了麼?」無瑕問。
「僅此而已了。」
從萬事堂告辭,無瑕找了家茶館坐在個僻靜的位子上,邊喝茶邊頭疼起來。
今日得到的推演結果與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名只知道容貌的女子相比,似乎也沒簡單到哪里去。難不成她真要往東走,把每個界面都找一遍?
無瑕結了靈茶的賬,郁悶的邁出茶館,而突然之間,一股同為洪淨期的神識毫不掩飾的落在了身上。
銀光一閃,無瑕便鑽入空間裂縫,下一刻,她出現在了遙遠的宇宙空間中。那股神識緊隨而至,一名裝扮利落的陌生男子出現在了前方。
無瑕不知此人是用了什麼方法才追上她,但她並不懼怕這人,在修為同階的情況下,她有把握將他制服。
九離流塵月已懸在手掌上空,而那人看了眼清光閃動的月輪,不但未曾亮出法器,反而後退了一步。
無瑕訝異,這時一陣清朗笑聲響起,另一人從虛無中現出身影來——
「白慕芷!」無瑕驚道。
白慕芷手持折扇風度翩翩的一揖,然後折扇一開,笑得優雅迷人︰「三百年不見,無瑕姑娘別來無恙!」
作者有話要說︰ 小佷子今天什麼都吃了,女乃粉吃了,雞蛋吃了,草莓汁吃了,隻果吃了,鯽魚湯煮面吃了,銀耳粥吃了,最後連他自己的鞋子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