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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第476章 情不知所起(黑蓮番外4)

程天三人在逃難過程中, 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做餓殍遍野、浮尸滿地的人間煉獄, 自己也曾幾度差點死掉,人早已形同枯 。一路上還不斷得到親人和朋友相繼死去的消息,折磨著他們脆弱疲憊的心智。

生存的本能令他們快速成長, 尤其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夏小紅和藍美丫。經歷過最初的掙扎之後,兩人熬不過饑腸轆轆, 很快就練就出一身的「好本事」。

兩個人不僅能夠手腳靈活的偷模拐搶,還能夠眼也不眨的將搞到的各種髒臭惡心、但卻能填肚子的東西快速塞進嘴里, 咽進肚子里。他們有地兒就能睡, 是片布就能裹身上穿,賞半塊黑饃饃便能稱爹呼娘……

程天瞧著他二人的變化暗自嘆息的同時,忽然覺得再也不用自卑了。

藍飛雁一直都沒有消息。

初時, 三人還自我安慰說,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然而,當幾人跟著其他難民一起準備逃到玉門關外時, 夏小紅便從同鄉那里打听到了壞消息。

說是藍飛雁早就淹死在黃河里了。

那人說, 兩個月前她跟著藍家族人結伴逃難時先是遭到了山匪攔路搶劫,死了好多人,她命大跑掉了,發誓再也不跟著這麼多人一起逃命了。手無寸鐵的百姓最容易成為別人的搶劫目標,人不熟所以心不齊, 一遇上事情便一哄而散,結伴而行屁用都沒有。

一個月後出玉門關,竟又在黃河邊踫巧遇到了藍飛雁, 那時藍家已經只剩了他們一家四口,同她一樣想要到豐國去。

欲要坐船過河的人太多了,她沒擠上去,但看見了藍飛雁帶著父母和妻子擠上了一條小漁船。只是不幸的是,船小人多,黃河水又湍急,那天還刮了大風。于是,那條漁船尚未達到河中央便翻了,所有人瞬間就被大浪卷走,一個也沒救上來。

滯留在岸上的人看見那一幕,欲哭無淚,都不知是該慶幸自己沒有擠上船去,還是該為自己接下來的命運祈禱——別同他們一樣死在黃河。

告訴夏小紅消息的那人說完,悲悵道︰「接下來還發生了比那更慘的。藍家四口人至少還留下個全尸,可是沒坐上船的那些人,好些死的時候,缺胳膊少腿,死得可慘了!」

原來沒過多久,玉門關守將帶著士兵跑到黃河邊來抓壯丁。

其實亂世中,做個行伍還算不錯的出路,管飯啊。

可當時好些人是拖家帶口的。

有人就問了,家屬允許帶入軍中嗎?能幫著洗衣做飯什麼的,給口飯吃就成。

負責抓人的官兵頭子冷笑著說,我們是來抓壯丁,不是來布齋施粥的。

原來是強征入伍啊。

那些絕戶的倒沒什麼,主動站過去,表示願意當兵。可那些還有家人的,有夫有子,還帶著父母的,就不願意一家子再分開了。這種情況很多,人們就哭鬧起來,眼看就要發生械斗。

這時候有人就給那頭子出主意,說某某將軍帶著人馬很快就打過來了,玉門關根本守不住。還不如將這些人都帶上充個數,看情況利用,打得贏就讓他們搖旗吶喊以壯聲威。打不贏,到時候就一股腦兒推到陣前當盾牌,或可抵擋一會兒,給老大後撤爭取時間雲雲。

不巧這話被幾個站過去的人听到,當即叫嚷出來。

于是,大伙兒便發一聲喊開始逃。

大家已經知道了,入伍絕對是個死,往對岸逃或可逃出生天。

那官兵頭子當即就發下命令,說是年輕力壯的女人統統都抓起來充軍入伍。其余累贅都清理了吧,別留給其他軍閥做肉盾,增加自己的麻煩。

想了想,那武將又婬-笑著說,漂亮男人也帶回去。用處不言而喻。

都到這份兒上了,跟官兵拼命是肯定了的。

五六百人啊,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血染黃河。

這不是天災,這是人禍!

三個人怔怔的听著,淚流了滿面。

程天心中更是如刀割一般。

他想著藍飛雁那樣一個偉岸的男子,總是對他笑得燦爛又自信,他還懷抱沖天的夢想,最後竟然淹死在了黃河里,死得何其的窩囊!

而他,至死都沒能再見到藍飛雁一眼。

那人看三人傷心欲絕的模樣,勸道︰「你們也別太傷心了。飛雁在黃泉路上有他妻主作伴,不會寂寞的。」

「你們不知道,我可是親眼瞧見他背著妻主的尸身上的船。人都已經死了,他還待她不離不棄,真是感天動地,可見他二人活著的時候也是恩愛異常。雖然最後都沉黃河里了,但在黃泉路上還能做夫妻啊。唉——,哪像我和我夫君,大難臨頭各自分。」

「昨天我才知道我夫君其實早就去了,如今我與他陰陽相隔,這世上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要早知道一個人活著這麼孤獨,當初我就不該離開他,就和他老老實實的待在家中。反正這世道這麼亂,逃就能保得住這條賤命嗎?」

夏小紅和藍美丫听了,均默契的看向程天。

程天知道他們那眼神的意思。

可是人都已經死了,還在乎他到底愛的是誰或是又愛沒愛過他這些無謂的事情做什麼?

听了那人的話,三人一商量,還是回老家吧。就算是死,也是死在家鄉的好。反正到處都在打仗,出了關也不一定有活路。

三人一路往南回,日子越發艱難起來。沒有吃的了,他們便跟其他人一樣摳挖野菜草根過活。但是越往南走,難民越多。漸漸的,連野菜和草根都挖不到了。于是,有的人開始吃人,吃細皮女敕肉的小孩子的肉或者男人的肉。

他們三人本來是大戶人家出身,長得不錯,又養得很好,在難民群中十分惹眼。

許多餓極的目光黏在三人身上,夏小紅他們很害怕,便連夜離開了逃難的隊伍,專撿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里跑。

三個人其實早就被人盯上了,這麼一跑,反而給了人機會。

有兩個女人悄悄的跟上了他們。

見四下無人,也離得大部隊遠了,不會有人來爭搶瓜分三只肥羊,兩個女人就擋住了三人的去路。

三個已經瘦得皮包骨頭的少年,求生的本能給了他們莫大的勇氣。經過一番殊死搏斗,用盡了一切掙命的手段,硬是將兩個吃人的惡魔給砸死了。

亂世就是這樣,能生生將人逼成窮凶極惡的人,已經沒有任何道德、人性可言。

僥幸存活下來的三個人,氣喘勻了後,才郝然發現各自都滿身血污,破布爛衫上還沾了不知名的濃稠漿汁,紅的白的攪合一起,無人敢深想那是什麼。個個一副讓人毛骨悚然的}人模樣,就像是從地獄里放出來的小鬼。

三人正相互攙扶著欲要找處水源清洗一番,忽然聞到了一股肉香。饑腸轆轆的肚子當即喧囂叫喚,腳下更不由自主的循著香味兒而去。須臾,瞧見了一鍋正在火上煮著的肉糜。

周圍無人,就那一鍋炖肉。

三個人面面相覷一眼後,目光發直。

那肉無論怎麼看,都知道是什麼肉……

他們一邊流著淚,一邊將那一鍋肉糜搶食一空!

吃飽之後,卻又跑到一旁去干嘔,直嘔得苦膽都出來了。

有幾個人朝他們走過來。

一人在說︰「呀,主子,您看這……哎哎,這幾個孩子太可憐了。哼,那四皇女和六皇女真是在造孽!」

另一人道︰「可不是?那兩個為了構陷太女,竟然指使官兵假扮匪盜到處燒殺搶劫,弄得大好的一座繁華錦官城,幾百里都看不到一處人煙,活生生變成了一座鬼城,哎——」

「咱們這次出來晚了點,沒能阻止蜀王作亂。這麼一個人杰地靈的地方,真是可惜了,听說開國功臣藍家便是隱居在此的,不知現在還剩幾個人了。」

「主子,您看看這三個孩子,長得還不錯。而且他們能活到現在,應該還是有幾分機靈勁兒的,不如我們帶他們回去用心培養?」

……

三人心驚膽戰的听著那幾人說起自己的家鄉,又說到藍家,心跳加快。

始終沒有出聲的人是一名男子,身著錦衣,披一領狐裘,長相十分出眾,身姿昂藏。

那人听了他手下的話,清幽的目光便朝三個人看過來。

他們被那男子看得心里發慌,卻又緊張的期待著他能听從了手下人的建議,便不由自主的挺了挺小胸脯,證明自己有膽識,一定會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終于,三人听見了那男子說︰「那就將這三個孩子帶回暗宮吧,也算是為這人杰地靈的地方留下幾個根。」

「是,煞主!」他的手下欣喜應道。

他們也暗自驚喜無限。

但是天上不會掉餡餅,暗宮的日子仍舊猶如人間煉獄,但好在對所有孩子都是公平的。他們教你功夫,讓你殺人,不過是要你在亂世中能有本事活下去。

藍飛雁對他好過,他想還他的情,便極力照顧嬌生慣養的藍美丫,終讓她在暗宮里也活了下來,且同他和夏小紅一樣,成為了頂級刺客,有了亂世中生存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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