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飛雁並未能高興多久, 年輕氣盛, 嫉妒心起的藍美丫很快就將他和程天的事情告訴了母親。
藍母自然不可能允許這種發生。
她本來撥了一手好算盤。
自己女兒嫁到夏家直接做家主,娶夫的同時還不費吹灰之力得了夏家整個家產做彩禮;兒子則繼承她的家主之位,之後跟夏小紅一樣娶一上門妻主。就這樣, 藍夏兩家的財產便都掌握在一家手中了,一雙兒女各自有了一份龐大家業, 這輩子不愁吃穿,且還蔭及子孫。
這是多好的一筆買賣啊, 她認為這是她對兒女余生最好的安排, 誰也沒虧待。
出了藍美丫那件事情之後,她正在琢磨是不是女兒其實是不想嫁,才找了借口得罪夏家, 令夏家主動悔婚?為免兒女生嫌隙, 藍母就欲要將家主之位盡快傳給兒子,事成定局, 相信美丫就只好乖乖的等著下嫁, 再不出ど蛾子。
誰想,問題不出在女兒身上,卻是出在一向是她驕傲的長子身上。
藍母得知這件事情後,氣得差點沒厥過去。
不過她雖氣恨不已,但慈母做慣了, 且又疼夫君,所以並未大發雷霆。
她先是哄住藍美丫對此事守口如瓶,除她之外再不可對任何人宣揚, 尤其是藍父。然後立刻找來藍飛雁和程天,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半是威逼的要他們主動分開。
「家主之位我已決意傳給你,但你若和小天在一起,且不說我們藍家的名聲從此一落千丈,終日淪為人家茶余飯後的笑柄,我們就單說說藍家的香火如何延續?咱們藍家可是百年世家啊!」
藍飛雁從容答道︰「娘,名利皆浮雲……」
「混賬話!」藍母斷然一喝,「若沒了這些名和利,你以為你還能過上如今錦衣玉食的日子?你有成群的下人左右伺候?出行咱們坐得起寶馬凋車?外人會對藍家族人禮敬有加?官府衙門的人也不敢對我們吆五喝六?飛雁啊,這些都是老祖宗們給我們辛苦掙下的,既要養這麼一大家子人,名利就缺不得!」
藍飛雁十分不服,張口欲駁,藍母轉眼看向一旁垂首而立的程天,悠悠加了句︰「要是浮雲,我們有能力收養程天麼?哼,我倒真想那些都是浮雲,我們就過一家四口相依為命的日子,便生不出今日這讓我腦仁漲疼的事情出來!」
藍飛雁︰「……」
程天的頭垂得更低了。
藍母撫了撫胸口,氣順了些,繼續道︰「夏家那邊,你夏姨說了,丫丫做了夏家家主,這沒問題,可小紅生的兒女都必須姓夏,不姓藍。我心頭想著,管他姓什麼,孩子骨子里流的是我們藍家的血,這是怎麼也改變不了的事實,所以我就答應了這個條件。」
「這件事情我早就私下給你講過了,所以你也不要打主意說讓美丫過繼一兩個孩子給你。你以後只會跟小紅一樣,娶一個老實憨厚點的女人,讓她做上門妻主,生下的孩子都跟著我們藍家姓。」
藍母說的這話,可見是早就做好了打算的。
藍飛雁便真急了︰「娘,我不過是喜歡程天而已,沒礙著誰的道啊,你講這些忒也夸大其詞了!再說了,……」
他難得抱住了藍母的胳膊,壓低了音量故意撒嬌道︰「娘,王家和李家那幾個女兒,她們可是真敗家啊。可你瞧瞧那幾個敗家都敗成了那樣,更甚至是做出有違倫常的事情出來,那般胡作非為,大家看的笑話還不夠多嗎?但我也沒見王李兩家怎麼樣啊。」
「比方說,就算是我們藍家人,路上遇到了,面上還不得客客氣氣的寒暄兩句?縣丞那邊也照常隔三差五的去吃酒赴宴?所以說,其實……其實我們有錢就行了,名聲什麼的……」
「哼,你不要臉,程天還要不要?我和你爹以及夏家人要不要?這些你考慮過沒?」藍母被兒子這一番話氣得臉色鐵青,「我竟然今日才曉得你這個小畜生原來平時都是裝的知書識禮,肚子里其實就是一包草絮!」
「你居然說得出‘只要有錢就行了\'這樣的話出來,我和你爹平時就是這麼教導你的啊?!若不知禮義廉恥,跟具行尸走肉有什麼區別?!」
看母親火冒三丈,藍飛雁暗悔說話太直白了些,他急于解釋,「娘,我不是那個意思……」
程天卻在這時候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藍飛雁覷眼看去,他沖他微微搖了搖頭。
看藍母今晚這陣仗,已是說再多也無法爭得她的同意了,只會火上澆油讓事情變得更糟,藍飛雁只得閉了口。
「若你光顧著你自己,我便當沒有生過你這個自私的兒子!」 藍母仍舊十分冒火,「這件事情,我萬萬不會答應的。哼,除非程天願意走他父親那條老路子,否則,你就得听我的!」
藍飛雁心中一驚,忙去看程天。
果真見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程天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出身,這是他自卑的源泉,這些年他的情況已經變好了很多。可是藍母竟然說出那樣的話,完全就是將程天又按進淤泥里。
藍母也瞧見了程天的模樣,已知自己那話如利刺插進了他心里,對方斷不會再纏著自己兒子了,遂放下了心。
但打了一巴掌,自是要給一顆糖吃。
「小天在我們家多年,我一直把他當自己兒子般對待,平時怎麼教育你的,我也是怎麼教育他的。但畢竟你是我親兒子,有些疏于管教了,可我相信小天為了自己未來著想,一定是往好的方向學,他才不會像你那樣恬不知恥!」
藍母捂嘴干咳了下,道︰「飛雁啊,一定是你給程天施壓了吧?」
「咳,我相信小天永遠不可能走他父親的老路,做人家暗室的,那會一輩子都抬不起頭,還遭人戳 梁骨。小天他以後會風風光光的出嫁,我要給他尋一門與我們藍家門當戶對的好人家,你就不要阻礙了他的大好前程,記住了嗎?」
藍母畢竟是家主,藍飛雁怎麼會是她的對手?
程天本就最最在意自己的名聲了,藍母一出手就抓住了程天的軟肋。如果他是程天,只怕心早已經在搖擺。
男人喜歡男人,並非驚世駭俗,世上有這種特殊愛好的男人多了去了,女人喜歡女人的也不少,只是大家都只當這是有錢人家的一種怪癖。權貴之家,無聊至極了,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想嘗試嘗試。
男子與男子若想長相廝守,只有兩種處理方式,要麼真如程天父親那樣,養在外面成為外室;要麼就養在家里,但是無名無分,連外室都不是。
可無論是哪種,名聲都不好,一輩子都毀了。
所以,沒有哪個男人听了藍母那話後,還不知道如何做選擇的。
藍飛雁于是擔憂的看向程天,「天兒,你……」
「你別又去逼他!」藍母適時喝住。
頓了頓,道︰「小天年紀見長,他既跟著你已學了不少東西了,我就準備讓他出去單獨歷練一下,所以過幾日便把他派到瓊州去負責我們藍家在那里的珠貝生意。」
藍飛雁當即叫道︰「娘!你不答應我和天兒的事情,也不用趕他走啊!」
「我不是趕他走,你听不明白?」藍母瞪了藍飛雁一眼,「瓊州氣候比較熱,正好小天的身體一直有些冰涼,那地方會很適合他生活的。待到他歷練回來,也是時候該出嫁了。」
再不想看藍飛雁的急色,轉身對程天溫言道︰「小天,去了瓊州好好做事。你若做得好,那幾家珍珠行掙到的錢,藍姨全部送給你做嫁妝,明白藍姨的話了沒?」
程天上前一步,恭順的垂首道︰「小天一切都听從藍姨的安排。」
「天兒!」
「呵呵,真是個好孩子。」藍母得意的瞥了眼紅了眼眶的藍飛雁,「你去吧,我還有幾句話要給飛雁交代一下。你回去後就收拾收拾,路上缺什麼,這幾天就置辦齊全,銀子都去賬房那里領,明日一早我就給藍總管打招呼。」
程天便退出屋去,但並未當即離開。
他墊著腳尖兒走到窗下站定,很快,書房里就傳來了那對母子的說話聲。
只听藍母嘆道︰「哎,作孽,難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嗎?想當初我那個遠房表妹,好端端一正經人家的女兒,不知怎的被程天的父親迷住了眼,說什麼都想要將他娶進門去。要不是我那姨娘以死相逼,此事才作罷。」
「姨娘還以為經那一出,兩人已經分開了呢,誰知幾年後,竟然大的沒有分,還弄出來一個小的。唉唉,你說,程天到底有什麼好?怎麼就把你的魂兒勾了去?」
「娘,求你了,別這麼說天兒好嗎?不是他的錯,不是他勾引的我,是我勾引他的!」藍飛雁的聲音悶悶的。
「好了好了!別再說這些讓娘生氣的話了,這事就這麼過去了,以後再不得犯。程天去了瓊州,你也別去找他了。」
「唉——,我也不是不疼你和你妹妹。其實說心里話,程天要不是我們家親戚,若他只是個小門小戶人家的兒子,為娘就將他買進府來,讓你養在身邊當個小廝玩樂。偏生這些年,外人都知道了他是咱們藍家的半個主子,所以那種事情也只好作罷。」
程天︰「……」
「娘,這話我不愛听!就算沒親戚這層關系,就算他出生小戶,我也不會那樣作踐他!」
「喲,你以為你和他明目張膽的在一起,什麼名分都給不了他,對他而言就不是作踐?」
「娘!」
「得了,不提他了,心煩!我告訴你,程天走後,我就把家主的位置傳給你,另外,我們去看看王家那個三閨女,我瞧著王家就老三本分些。你要是也看中了她,我就去和王家人談。娶妻生子,將我們藍家繼續發揚光大才是你的正經事。」
良久,程天都沒有听到藍飛雁的回話,他覺得再待在這也沒有什麼意思了,便悄悄的回到了自己住的那個屋子,然後默默的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比起他之前想象的浸豬籠,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啊,不是嗎?
他想連夜離開藍家,卻不想藍飛雁一直就在府門口等著他。
原來他早就等在這里送我了。呵呵,他也巴不得我趕緊走,不要影響他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