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了雁南飛後, 夜芙蕖激動異常, 提著人腦袋晝夜不停的趕回京城。
回到楊府的時候,天已擦黑,她在黑蓮的書房外遇到了花鬟。
夜芙蕖刻意仰起下巴, 得意非凡的睨了花鬟一眼,哼了聲與其擦身而過。然後門也不敲, 抬手推開書房門人便進去了。跟著那門被她後腳跟一帶關上,擋住了花鬟扭頭看來的視線。
私下里, 夜芙蕖一向在黑蓮面前沒有尊卑。黑蓮也寵她, 只要不太出格,從來不會苛責她一句。要是有花鬟在,黑蓮還會興味十足的欣賞那兩個女人為他爭風吃醋, 權且當做這後院里寡澹無味的日常生活的調劑品。
夜芙蕖一進月洞門, 花鬟便在游廊盡頭遠遠瞧見了她手中提著的那個包裹,外形似圓又方, 她十分滿意。等到夜芙蕖近前, 她配合著流露出一個又恨又醋的臉色。對方n瑟著進屋後,花鬟詭異的笑了笑,昂著頭顱走了。
看來今夜不用她為大將軍值夜了,整個後院也無需人來伺候。
她要體貼的為她的爺安排好這一切。
夜芙蕖進了書房,黑蓮正在瀏覽探子們從各地傳來的消息。
未敲門就進來的人, 不用看,黑蓮就知道是誰來了。
夜芙蕖不過只是親衛之一,沒有職位。但她總仗著黑蓮對她的寵愛在楊府橫行無忌, 連親衛總管花鬟也不放在眼中,令花鬟時不時在黑蓮面前抱怨。只是,只要無傷大雅,黑蓮也懶得去管她。
其實他早前曾給夜芙蕖安排了個京中的武職讓她去做,可她嫌官小,纏了他幾次升官,黑蓮均理會,夜芙蕖本身又備懶,索性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根本不去兵部應卯,親衛的工作也就繼續了下去。結果兵部那邊看在黑蓮的面子上,還是照常給夜芙蕖發放俸祿。
夜芙蕖看黑蓮未出聲呵斥,知道他曉得自己來了,噘嘴撒嬌道︰「數日不見,你都不關心關心我?」
黑蓮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下,然後頭也不抬,順著她的話問道︰「到哪里去了?好些日子不見你。」
夜芙蕖听黑蓮這麼說,頓時心花怒放,這證明男人還是一直惦記著她的。不過,她此刻只想著趕緊向他邀功。
便走過去,極力壓抑著亢奮情緒,故作神秘道︰「爺,我不在的這些日子,是去幫你殺了一個讓你頭疼的對手!」
「讓我頭疼的對手?」這話來得太突然,還很奇怪,黑蓮詫異抬頭,見夜芙蕖那張美麗的臉蛋已難掩激動,疑惑道︰「你在說什麼?芙蕖,你幫我殺了誰?」
夜芙蕖咧嘴一笑道︰「我听說你因為此人而睡不安穩,對他恨之入骨,可馬上你就會高興死的!」
說著,她大手一揮,將黑蓮面前那些攤開的文件拂到一邊,空出了他眼前的書桌。
黑蓮皺了皺眉,隱忍未發。
且看這女人到底要干什麼。
然後夜芙蕖便將手中提著的那個包裹重重的擱在了黑蓮面前,之後就眼波爍爍的望著他,再無其他動作。
黑蓮不明所以,更加疑惑。
夜芙蕖朝他努了努下巴,示意他親自打開那個包裹。
她眼底盛著邀功請賞的期待。
黑蓮冷眼 了夜芙蕖一眼,視線就轉向了桉前那個包裹。
包裹有些大,圓圓的,可以看出是包了好幾層布,但仍舊有黑色液體在最外層的布上洇染開來,看上去有些髒。
黑蓮更加疑惑。
別以為他疑惑不解的是包裹里面的內容,想想他以前是干什麼的?所以,他只澹澹的瞄了一眼,便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
他只是好奇里面裝的到底是誰人的腦袋。
若細數讓他恨得咬牙切齒的人,自然便是夏小紅,且唯他一人爾。只因為黑蓮看不慣他,卻又拿他沒辦法。
但是他不會異想天開的認為夜芙蕖能殺得了夏小紅。
那是誰呢?
這倒真勾起了黑蓮的好奇心。
他擱下捏在手中的文件,伸出白玉般的手,緩緩解開了那個系了三個疙瘩的包裹。
布包一層一層的被他打開,然後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的臉孔,便靜靜的呈現在他眼前。
黑蓮的呼吸驟然一滯,腦海里一片空白,耳中嗡嗡嗡的響起了無數的聲音,他什麼也听不見了,只呆呆的看著那人的腦袋。
夜芙蕖是學過為死人化妝的嗎?
此刻,雁南飛雖緊閉雙眼,可他唇角微勾,面露微笑,那一抹笑竟是一如私下里對他時的壞壞的笑容,整個面貌都還栩栩如生!
彷佛下一刻,他便會睜開眼來,如孩提時那樣笑著喊他一聲︰「天兒!」
或是厚臉皮的對他執著的說︰「蓮,你心中還是有我的。」
……
黑蓮木然抬起頭來。
夜芙蕖正在跟他說著什麼,她滿面興奮,眼神兒狂熱,說得興高采烈,還手舞足蹈,一定是在描述她如何殺了雁南飛的。
可他什麼也听不見,只看見了她那張曾經他親過的紅唇不斷開合著。
他只覺這張嘴唇今夜是如此的猙獰可怖又那麼的讓人惡心,惡心得令他想要嘔吐!
他當初是怎麼親下去的?!
他此刻只想讓她閉上那張令他無比嫌惡的嘴,並且他希望她永遠都不要再張開嘴了!
于是,他抽出了藏在身上的寶劍。
那是一柄軟劍,名叫「滄浪」,劍刃輕而薄,但無損于它的鋒利,便于藏在身上,攜帶十分方便,是殺人防身的上古名兵。
電光火石之間,便見夜芙蕖的頸項上多了一道細如發絲的劃痕,慢慢的那痕跡處溢出鮮血來。片刻之後,突然間彷若黃河決堤,那脖頸細如發絲的傷口處瞬時之間竟有無數血箭噴射而出!
夜芙蕖嚇得臉色煞白!
她瞪大了眼楮,木然低頭看向自己脖子下面越噴越多的血水。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變作了一個詭異的機關,先是發射出無數支細小的血箭,跟著便是血流如注,無數暗器從她這個人體機關中朝向四面八方發射!
夜芙蕖已經忘了用手去捂住傷口,她張開了紅唇只想問一句︰「爺,你何時會用劍的?」
她的印象中,黑蓮一直都是用槍,他們楊家如雷貫耳的楊家槍!
而楊家所有的人,都習慣用長柄武器。這就像是命中注定,他們楊家是要上陣殺敵的,他們的血液里流淌著永生永世都不會枯竭的英雄豪邁的血統!
可是,她終究什麼也沒能問出來,然後她那美麗的腦袋便咕嚕一下滾到了地上,最後還滴 的轉了幾圈,這才停了下來。
頃刻間,夜芙蕖便身首分離,一如當初的雁南飛。
她那具妖嬈美麗的身軀在她的腦袋與它毫無征兆的絕情離開之後,也直直的倒了下去,靜靜的躺在血泊里。
黑蓮的右手在使了那一劍之後,靜如死寂的房間里只听見「錚」的一聲,像琴斷了一根弦。
這一聲響起的同時,他的右手手腕也立時整個耷拉了下去,頓時痛得他額頭冷汗直冒!
手中的劍輕飄飄落在地上。
軟劍,是需要運內力才能使用的。
黑蓮再也承受不住那鑽心蝕骨的痛苦,整個人就此頹然癱倒在圈椅中。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腕,想起華生的話,知道自己這手算是徹底廢了。
他不覺遺憾。
雁南飛頭七那晚,很諷刺,那一日竟然是八月十五的月圓之夜。
黑蓮仰望蒼穹上那輪金黃金黃的圓月,眼中滾落下一滴淚珠兒來。
說好了不會為他流一滴眼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