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炎和福珠綠珠兩人疾步走出院子, 便見院門口的林家軍將三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攔在外面, 已經動了家伙。
不過那三人似乎無意打斗,出招也只為招架而未作主動攻擊。然而林家軍以為對方是無賴,怕驚擾到離炎, 個個拔刀相向,指望能早點趕走他們。
混亂中, 天色又暗,離炎只瞧清楚了其中一個頻頻朝院內張望的人蓄了大把胡子, 正是張虎, 遂高叫道︰「住手!」
兩邊人皆同時退後一步。
張虎幾個箭步躥過來,無限驚喜道︰「王妃,真的是你?!」
另外兩人也紛紛看過來, 其中一個是張龍, 也開心的喚了聲︰「王妃!」
余下那人裹著上等皮裘大衣,龍章鳳姿, 華光盡顯。只是因著他脖子上也圍了一圈兒狐狸毛, 頭上還罩了件斗篷,大半邊臉都隱在陰影下,離炎便只看見了他一雙鷹隼般發亮的眼。
那雙眼在看見她的那一剎,火花四濺,灼熱的目光便牢牢的鎖住她再未移動分毫。
他並未出聲喊她。
可這雙眼, 她十分熟悉。
離炎默默的轉開了目光,對那院子外守候的林將軍道︰「這三位都是我的朋友,讓他們進來吧。」
擋在門口的侍衛就往旁邊讓了讓。
離炎轉身進屋去了。
張龍和張虎同時去看那人, 那人遲疑了下,方才帶頭率先走進院內,又跟著離炎進了屋。
福珠和綠珠對視一眼,將那人的背影看了又看。
很明顯,不出聲不出氣的那個人才是主角兒。
直到對方三個都已經不管不顧的進屋子去了,他二人才急忙尾隨而去。
綠珠小聲對哥哥道︰「看這身材,就知道不是離國人,肯定是河對面的。」
福珠瞥了他一眼,「廢話。你沒听到那個大胡子喊主子什麼嗎?」
綠珠想了想,頓時恍然大悟︰「噢!原來是……那那個女人現在算不算通敵?」
「你給我閉嘴!」福珠厲色低斥,「這種話你也敢亂說?你想讓林家軍跟咱們主子生嫌隙?」
綠珠一聲哂笑,急忙捂住了嘴。可又覺得不甘心,湊過去又道︰「哥,送上門來的肥肉,你說我們要不要勸她將人綁了去威脅對面的皇帝?這樣子就不用疲于奔命的跑去救人了,這就叫做——兵不血刃!」
「這種話,我勸你最好不要去說。你以為她會是這樣的人?」
綠珠腳步一頓,想了想離炎的性格,忽然恍惚而溫柔的笑了笑。再抬頭,卻見他的哥已經進了屋,正要回身關門,忙叫喚道︰「哥,你干嘛?想把我關外面凍死我啊?!」
「那你還在拖拖拉拉的干什麼?」
雙胞胎進屋後,心有靈犀的將所有門窗都關了。
進屋後,那三人正有些局促的站在一旁。
離炎也不知如何是好,人多,她想問的話也問不出口。
屋中家什很簡單,不過四五把椅子、一張茶幾和一張飯桌而已。
桌子上都是剩飯剩菜,他們吃飯也才吃了一半不到。干站著不是個事兒,離炎只好開口客氣的問︰「吃過沒?沒吃的話,就一起吧,咱們邊吃邊說。」
然後目光就看向福珠︰「去拿三副碗筷來。」
福珠轉身就要出屋去。
張龍咳了聲,可能是感覺氣氛有些尷尬,想要開口說幾句緩和一下,道︰「不了,王妃,我們……」
張虎也這麼想,他口快, 里啪啦一股腦先說了︰「我們早就吃過了,你也不瞧瞧這都什麼時辰了?王妃,你還沒吃吧?那你吃,我們就坐這里等會兒。等你吃完了,我們再好好聊聊。」
人說著,就扯了張椅子端到龍關身後,小聲道︰「爺,您坐啊,別客氣。」倒像個主人招呼起客人來了。
一屋子人看著我,我還怎麼吃得下?
離炎就又道︰「那福珠綠珠,你們倆就過來把桌子收拾一下,暫時不吃了。再去燒一鍋開水,沏壺熱茶來。」
兄弟倆應了聲,一起走過來收拾桌子上的餐盤碗筷。
屋中又沒誰吱聲了,便顯得那對雙胞胎收拾桌子的聲音異常的大聲,弄得人莫名尷尬,氣氛窒息。
離炎咳了聲,有人同時也咳了聲。
她循聲看去,是龍關。
那邊廂,龍關也正看過來,好像也想開口打破沉默。
離炎撇開目光,看向張虎,先開了口︰「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里的?找我有事嗎?」
龍關的眼,含著澹澹的失望,低垂了下去。
「自然是有事啊,都找你好幾個月了!」張虎樂呵呵道,「這些天我和我哥听到點風聲,說你從代國回來了,猜想你肯定會經雁門關出關去,所以我們就每天都到雁門關口去打听,可惜從沒遇上你。」
「今兒吃了晚飯,我倆在外頭轉悠消食,偶遇舅老爺在馬市買馬,便一路打听著尋了過來。這一回運氣好,終于把你給找著了,就回頭趕緊將爺也請了來!」
「舅老爺?」離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福珠附耳道︰「該是說的影主子。他不是還有個名字,叫柳樹麼?」
哦,她忘了,自己也還有個名字,叫柳枝。
因著這個稱呼,離炎心頭有種難以名狀的紛亂情緒,口氣生硬起來︰「諸位以後就不要稱呼我王妃了吧,免得讓人誤會……還有那個,柳樹也不是你們的舅老爺,謝謝。」
「嘎?」張虎被這話噎得一口氣卡在喉嚨,憋得面色十分難堪。
離炎這話令他和張龍都想起了當日兄弟二人為龍關送去休書的事情。
這下好了,王妃生氣了,秋後算賬了,看主子你怎麼收拾爛攤子!
張虎扁了扁嘴,將龍關望一眼,就氣悶的自己坐到一邊椅子上去了。又覺得郁悶得慌,遂沖福珠道︰「怎麼茶水還不奉上?」
福珠挑了挑眉,未理會,手底下收拾餐盤的動作放慢了許多。
綠珠憋笑憋得很難受,忙掩嘴 咳。
這麼磋磨下去也不是個事兒,那邊廂龍關憋不住了,道︰「不是來找你吃飯的,也不是來找你喝茶的,更不是想找你敘舊的,你有什麼委屈怨言都等以後再對我說罷!你不是想救人嗎?這就跟我走!」
離炎愣了瞬。
這話說得好像是她在無理取鬧一樣。
但听到龍關後半句,心中陡然生了希冀,顫聲問︰「救誰?!」
她現在就想救林顯!
「萬俟家那兩個啊。」龍關狐疑的研判她的神色,忽的嗤笑一聲,「怎麼?難道說你已經喜新厭舊又看上了別人,早忘了那兩個人了麼?啊,難怪,我說怎麼遲遲等不到你再來豐國了,原來如此!」好像恍然大悟的口氣。
言畢,那雙鷹隼就朝福珠和綠珠這對雙胞胎的臉上掃,眼中浮出的鄙夷和敵意顯而易見。
福珠哥倆兒躺槍躺得莫名其妙。
離炎也不太明白龍關那眼神兒的意思,只是他的話听在耳中著實令她十分生氣,就很不客氣的嗆聲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難道你千里迢迢的從豐國跑來找我,就是為了跟我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嗎?是不是閑得慌啊?」
「再說了,我怎麼樣都與閣下沒有任何干系!我覺得我們兩個最好還是少見面的好,畢竟你已經是他人的夫,我不想背個勾引有婦之夫的污濁名聲。而且我也奉勸閣下……」
龍關的臉脹得越來越紅,籠在皮裘大衣下的手早已緊握成拳。
張龍憤憤不平的截住她越來越難听的話,反嗆道︰「王妃現在很喜歡雙胞胎?走了一對兒朱玄和朱畫,轉身就又收了一對兒放在房中以慰相思之情?還是說特別喜歡哥哥和弟弟這種的,因為可以一收收倆?」
這回听明白人家的意思了,福珠和綠珠霎時臉色爆紅。
離炎咂模了下龍關的話,再經張龍這麼明白的一說,她終于懂起了龍關的意思。
離炎覺得很累,男人們愛亂想就亂想去吧。她現在沒能力去照顧任何人的情緒,而且也沒這義務。
她垂了眼睫,對福珠兄弟倆吩咐道︰「別收拾了,咱們繼續吃。吃完了就趕緊去看看柳樹那邊還有什麼需要做的,事情早點辦完,明日一早還要繼續趕路呢。」
說著,人走到桌子邊坐下,拿起自己那碗已經冷了的米飯重新吃起來。
福珠和綠珠相視一眼,道︰「主子,飯菜都已經冷了,讓我們去熱一熱再吃吧。」
「沒事,還是溫熱的。」離炎木然的夾著菜就著白米飯自顧自吃,對龍關三人視若無睹。
張龍和張虎面面相覷。
龍關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那話說錯了,惹得離炎不高興,想道歉來著,可屋頭有外人在,他朝張龍使了個眼色。
張龍就對福珠和綠珠拱了拱手道︰「兄弟,剛剛說話唐突,得罪了,在下向你們道個歉。那個,我們這次來,是為了解決王妃心頭煩憂的,你們看……嗯,那個我們在外頭站了好一會兒,凍得不行,二位能領我兄弟倆去煮壺茶來暖暖身子麼?」
綠珠哼了聲,不搭理。
福珠是個省事的人,對綠珠道︰「走吧,我們去把灶上的米飯再熱一熱給主子添碗熱乎的,順便給客人們煮壺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