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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第433章 人間天河(1)

秋收冬藏, 春去夏至。

好像嗖忽之間, 又一個秋也快要來了。

其實不過是冬去春來而已。

只因為離炎等人往西北去,那里的春天到得遲,好似還像南邊秋天的景致。千里荒漠, 萬物蕭條,偶爾幾只孤雁長空哀鳴, 故而會讓人輕易的誤認為白駒過隙,又添了新歲。

周笙和離若極力鼓動離炎跟著他們一起出使代國, 影雖沒言語, 但是他的眼楮說了很多話。

他時時刻刻在關注她,所以她一個人獨處時毫無遮掩的悲戚盡皆入了他的眼,然後他便在不遠處默默的陪著她一起心痛。每當離若兩個一再熱烈的請求她一道去代國玩一陣子時, 影看著她的眼中就飽含著無聲的、強烈的祈求。

離炎知道, 柳樹這是希望她借由去代國觀光一趟,然後能盡快振作起來。

其實, 自他那天在鳳鸞宮中鼓起勇氣扯她的衣袖, 從他無聲的眼神兒中讀出他希望她听從胡曉珊他們的話逃出皇宮開始,她就知道影不想她真的在鳳寧宮里陪著顏妍殘留的氣息終老或是孤獨的死去。

影,已經越來越想要表達他的真實意願,而不是做一個惟命是從的手下。

暗宮的大本營在離國,他卻不管不顧的跟著她滿世界奔波。他儼然已經將她當做了第二個顏妍, 像影子一般追隨。他尚無下一任主人,所以,如果她也死了, 這道影子是不是也沒了活下去的意義?

也或者說,他已經不想做她的影子,他企圖影響她?

離炎驟然驚覺,原來她說的要陪著顏妍而去的話會造成什麼後果。

不光除了默然不語的影,林顯也曾對她說過類似的話。

那次他將她拉進屋中,終于敞開心扉說︰「我沒法承受再一次失去你,如果你要走,就帶我一起走!」

心性那樣堅韌的林大將軍竟然說出了那樣的話,離炎內心震撼無比。她相信,如果她真的就這麼不負責任的走了,那個男人說到做到,這一次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拋棄家國情懷,義無反顧的追著她走的。

離若不明白他這個姐姐為何從初見面開始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從周笙那里得知她上次回京乃是為了看望父後,這次也是,便以為是她苦惱于顏妍被長期軟禁的緣故,于是樂觀勸慰道︰「雖然看上去父後好像在跟坐監牢一樣,不過他原本就一直不怎麼離開鳳寧宮的。莫說出宮了,就是皇宮的御花園他都很少出來逛。」

「這些年,我也就見三年前你參與政務時,他才對外面的事情積極點,可那也不是為了你才勉強的自己嗎?既然你已遠離朝廷,父後跟著隱退,這樣不是挺好?他不過是回歸原來的生活而已。」

「離國內政權柄更迭頻繁,你該听說了之前六皇姐和九皇妹對父後的騷擾吧?依我之見,楊大將軍對他的困守,何嘗不是一種變相的保護?姐姐,你還擔心什麼?」

離炎有苦難言,也知道自己若長此以往,必定害得關心她的人都不開心,遂答應一起去代國,離若和周笙喜不自勝。

受到他們愉悅心情的感染,使團一路往北,出關後,離炎瞧著不同于江南小家碧玉景致的廣袤曠野,碧空長天,心緒跟著也日漸開朗。

如果顏妍在天有靈,他應該是希望她心中裝著他,但是快樂的繼續活下去吧。他是大變態,她是小變態,所以她心頭能想到的,一定是他心頭想的。

一行人沿路欣賞北地風景,慢慢悠悠的走,不覺就過去了將近一月,再走兩三日便能到代國地界了。

這一日正行間,轉過一處山坳眼前豁然開朗,面前的道路一馬平川。極目遠眺有一山崗,崗上立著兩匹白馬,馬上兩人勒著韁繩翹首以盼。

待瞧見離國的隊伍迤邐行來,頓時口中輕快的打了個呼哨,雙腿一夾,策馬就朝眾人疾馳而來。一路揮舞著馬鞭,甩得呼哧作響,似那兩人愉悅的心情。

領頭的周笙疑惑道︰「這是代王派來的前哨探馬?」

離若撩起車簾子看了眼,說︰「好像不是,著的是我離國的服飾。」

離炎听到那兩人議論,眯著眼楮也墊腳仔細看了看,疑惑道︰「怎麼看著身形有些熟悉啊?」

影在一旁輕笑︰「因為本來就是熟人啊。」

離炎更加疑惑。

那兩人很快就奔至跟前,目光在隊伍前頭的人群里急切搜尋。

離炎這一回看仔細了,頓時歡喜的高叫道︰「福珠!綠珠!」人也從隊伍里走出去。

來者可不就是當初奉她的命令,保護朱玄朱畫兄弟倆回國奪位的兩美貌跟班兒麼?

那對雙胞胎听到喊聲,齊齊望過來,霎時雙眼一亮,翻下馬來,單膝跪在地上,同樣歡喜無限的叫道︰「主子!」

離炎當初從離若口中得知朱玄和朱畫就要娶妻了,驀然有種自己養大的孩子要離開娘的感覺。福珠和綠珠同朱玄和朱畫一樣曾在自己跟前伺候,那對雙胞胎展翅高飛了,現如今她看著這對雙胞胎,就沒來由的十分舍不得,生怕哪天毫無征兆的,這兩人也要離開她。

所以此時此刻,看著跪在自己身前的兩人,忍不住就眼眶泛紅,忙不迭的一手扶起一個,嗔道︰「跪什麼跪啊?以後都不許跪!」

福珠和綠珠均不知道離炎內心紛亂的情緒,只看見她這會兒看見自己二人紅了眼楮,心頭暖暖的,眼中也情不自禁的蒙上了一層霧氣。

離若和周笙二人一看,好麼,又是兩個美人。相互對望一眼,內心活動心照不宣,眼中都興味十足。

離若心頭想,自己這位姐姐,就是移動的美人收割機。招攬到的男人都是一等一的絕色,還個個待她死心塌地。

周笙心頭想,大皇女離開離國的這幾年,小日子好像過得十分滋潤啊。而且那擒男的手段更加高桿,以前常常是強取豪奪,現在麼,看這兩位美人那依戀的目光就知道,這是牢牢俘獲人家的心了。

福珠和綠珠同離炎見禮後,又向影施禮。幾人一番寒暄,再由著福珠和綠珠引著眾人繼續往代國都城而去。

福珠同離炎和影見了面後,禮貌又周到,不忘領著自家弟弟上前去同領隊周笙和離若打個招呼,並告知︰「前面三十里處有驛站,兩位代王安排的接引官員已于兩日前就等著周大人和七皇子一行了。」

周笙道了謝。

離炎瞧著自家這對出了趟遠差後看上去越發成熟穩重的雙胞胎,心中甚慰,面上半真半假的笑問道︰「既然朱玄他們都已經得了王位,為什麼你倆遲遲不回來齲渴遣皇悄橇礁瞿鈄磐脹忝塹男值芮櫸鄭韻敕餑忝竊詿齦 煨脹躋蠶砣倩還螅俊

活潑的綠珠登時露出一個古怪的笑意,說︰「他倆留倒的確是留我們了,也說要封王拜相呢。不過啊,這都是前事,有目的的,當不得真。後來麼,強行留我們,卻是想留著我們等到你來,然後向你狠狠的告我們一狀!」

「呃?」離炎愣了愣,听得迷惑不解,便拿目光去看沉穩的福珠,他笑而不語。

看得出來是真開懷,眼楮都彎成了月牙狀。

「你們哥兒倆偷偷樂呵什麼齲克竅 媸裁醋矗磕懍┬窒放橇耍俊

一听這話,綠珠就收了笑,氣鼓鼓控訴道︰「主子,怎麼你一遇到這種事情,就覺得一定是我和我哥哥欺負他倆?怎麼就不是他們欺負我們?你沒听過一句話——龍游淺灘遭蝦戲嗎?」

離炎慢悠悠道︰「听倒是听過,不過……」語氣是萬分的不信。

「哼,那兩個的確是笨得可以,但是代國可是他們的地盤兒!我倆到了人家的地界上自然曉得要縮著脖子一點,萬事都小心謹慎,怎麼還可能去欺負他們?而且他倆什麼身份?我倆又是什麼身份?也只有在你面前,我們才有那膽兒!」

「可我還听過一句話——藝高人膽大。」

福珠有些不滿的瞥了她一眼,輕飄飄的說︰「主子,我們這次可是奉了你的命令,辦正事來的。」

離炎訕訕的笑了笑,只得另行選了個問題問︰「他們怎麼就知道我一定會來?我要不來,還能強留你們一輩子?」

「給離國的國書上說的是邀請離國皇帝前來觀禮,但是想都不用想,鸝皇肯定不會親自前來,必定會另行選一位皇室女代替她來。如今離氏皇族中,就你最合適了。一則,你是目前唯一封王的王爺,代表皇帝足以;二則,……」

福珠在此處頓住,眼角的余光掃了眼落後五六步的周笙和離若的車馬,沒再繼續說下去。

但是離炎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離鸝想要除掉她,那麼命她代替她出使代國就是個非常好的機會啊!

路上安排刺客將她弄死在代國,或者出了離國的國界就下手,自己的責任撇得一干二淨,還可以借題發揮,要他國增加歲貢什麼的。

離炎心中佩服,那兩個真是從小就浸婬在皇室的陰謀詭計中長大的孩子啊,對皇帝的心思揣摩十分到位,比她這個半吊子早提前想到了,所以才要獅子大開口的直接說邀請皇帝來觀禮。

影見她面色不虞,橫了福珠和綠珠一眼,溫言道︰「他倆現在是一國之主了,輕易不能離開自家的國土,可沒以前那麼自在了。福珠和綠珠一走,那他們可能這輩子都沒機會再見到你。」

這話听在離炎耳中,有些傷感。

朱玄和朱畫估計是沒自信她會專程去看他們,但是福珠和綠珠受命保護他倆,留住人不放,想著這樣子她自然就會過問了。況且還有幾千林家軍跟著一起,就更不能放下不管。

那對雙胞胎平時可比這一對黏 她多了,雖然辦事能力不咋樣,但是忠心為主。

然則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離炎嘆了嘆,勒馬一聲不吭往前疾走。

影跟上來,「其實還有其他原因。」

「什麼?」離炎回頭問。

「你忘了?施夷光的幾十萬大軍還沒撤呢,是我交代福珠二人在此多待一陣的。」

噢,她的確是忘了這茬兒了。

「不過……」影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嗯?」

這很稀奇。

「到底什麼事情?你們三個都知道,就瞞著我一個。」

「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也怪那兩人自食其果,還真不是福珠和綠珠欺負他們。」

越來越好奇了。

「還是讓他們自己給你說吧。」

影忍著笑意朝身後那二人使了個眼色,綠珠便輕輕一夾馬肚子趕上來,興奮的扭著眉毛道︰「那兩個想設計我和哥哥,物色了兩個權臣的女兒往我們屋中塞。我和哥哥兩人將計就計故意裝醉,回頭卻將真正喝醉酒的那兩個傻瓜挪到我們的床上。」

「哈哈哈,然後第二天一早就領著大臣去找兩位王爺,便正好逮了個正著!」

「這下子,他們不娶人家都不行了,十幾雙眼楮可瞧著他們和那兩個女人在床上赤身的顛鸞倒鳳呢!」

離炎听得目瞪口呆,說︰「他們給你倆找妻主,不是挺好的嗎?」

綠珠哼了聲,不說話。

福珠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

離炎低頭想了想,忽然想起了那一回在呼倫草原,朱玄和朱畫欲要對她獻身的事情,腦中一道靈光 過。再瞧了瞧已經傲嬌的騎馬走到前頭去的那兄弟二人,漸漸了然。

兩日後,離國使團終于到達代國都城沅陵,兩位國主一早就到了城門口迎接。

離炎再次見到朱玄和朱畫二人時,他們已換上了代國人的傳統服飾,通身的氣派,又別有一番異域風情。只見那兄弟倆均是柳眉杏眼、水靈動人,一顰一笑氣度不凡,大顯王室遺風,看得離炎驚艷不已,竟有些轉不開眼。

朱弦和朱畫被她看得粉面含春。

周笙和離若上前去與之見禮,二人還算正常,可待到近到離炎跟前時,卻差一點在大庭廣眾之下「哇」的一聲哭出來。

周遭近臣急急忙忙擁簇擁著他們幾個先行一步。

離炎一邊跟著走,一邊就哄道︰「怎麼了?這是怎麼了?雙喜臨門啊,哭什麼?」

朱畫伏在她肩上哭得抽泣。

朱玄跺腳,恨恨瞪著福珠和綠珠咬牙切齒。

這模樣,離炎便知道原來是為了福珠和綠珠反擺了他們一道那事情。她便笑著奚落道︰「誰讓你們自己不安好心的?你們要是不存心整他倆,那現在你倆還可以慢慢挑妻主,怪誰?」

朱畫抬起頭來,鼓著通紅的金魚眼說︰「我們哪里想挑?我們就是想你做我們的妻主!這下子便宜他倆了,我好恨!」

離炎趕緊辭謝︰「別別,你們乃是一國之主,我就一浪蕩江湖的女子,無根的浮萍,哪里配得到兩位國主的厚愛?」

朱玄冷笑道︰「裝什麼蒜?圍繞在你身邊的男人哪個不是非富即貴的?你分明就是嫌棄我們兄弟倆!」

離炎唯有苦笑。

這兩人還真如綠珠所說,這是人家的地盤兒,該他們橫了。往日朱玄可曾這般態度對她說過一句話?一直都是一副小可憐樣啊。

世事真是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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