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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第410章 客夢(2)

「我一開始是去找的先帝, 便是大皇女你的母親。我以為她既為開國君主, 必定胸有溝壑。且她正當壯年,還是武將出身,創立離國後再一鼓作氣的成為世間霸主應該不難勸服, 不過只是較豐年兩國花費的時間長些罷了。」

說到這里,錦書頓了下, 苦笑著搖了搖頭,慨然長嘆道︰「但是我錯了。」

一杯酒水下肚, 涓滴不剩, 他方才繼續道︰「先帝的確愛才,听說我是鬼谷子的弟子,並不因我是男子而輕視, 反而十分禮遇我, 還拜我為東閣大學士。可惜,她只愛問我些鬼神之說, 不愛听我講治國之道和強國之策。」

「先帝她只想要從我這里得到長生不老之法啊!我的熱情驟然冷卻, 當即辭官歸去。我修的是權謀,不是煉丹術!」

言辭間的失望和失意一點未加掩飾。

這模樣令離炎心頭浮起一句老話︰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錦書千里迢迢跑到離國來,懷揣著「士為知己者死」的堅定信念,想要助離少麟再創偉業, 卻不受賞識,的確令人扼腕嘆息。

「那時候清王和齊王的風頭正勁,可惜那兩個人都不如我的意。清王為人不夠豪邁, 遇事總喜歡一思再思,不果決;而齊王又太露鋒芒了。」

錦書再次將文墨看了眼,眼中含著激賞,「還是文墨眼光獨到些,不過他卻缺乏耐心。他的缺點正是我的長處。」

文墨一直安靜的坐在錦書身旁,並無太多言語,很多時候他都只是在認真聆听錦書侃侃而談,或不時為他添一杯酒水,或微笑頷首,或補充一兩句,像個賢良溫淑的小媳婦。

離炎想起兩人來時,錦書坐在輪椅中,文墨推著他。錦書的打扮仍似從前那般奢華,盡管他已無法走路,可俊逸風姿不減當年。二人並未帶著僕人,那必定是文墨在為錦書打點一切了。但看他兩人偶爾無聲的相視一笑,只覺默契十足,這樣子似乎已經在一起很久了。

听到錦書那話,文墨嗔他一眼,「你怎麼不說我的優點正是你的缺點?你總是注重表面那些浮華的東西,卻不知瑕不掩瑜。」

難得見到兩人拌嘴,眾皆莞爾,只覺得稀奇。

聞听文墨這麼一說,離炎便又想起了當年第一次見到文墨和錦書的情景。

一個大冬天里穿得單薄無比,卻又手搖折扇,還喜好賣弄才學,好似個窮酸秀才;一個錦衣華服,身披裘衣,腳蹬步雲履,貪玩好耍,全似個大富人家嬌養的公子哥。卻不曾想,兩人竟都是赫赫有名的鬼谷子先生的門生,滿月復經綸,令離炎都看走了眼。

二人從前是針鋒相對的政敵,現下是這樣情投意合的知己,人的境遇真是奇妙無比。

錦書沒有反駁文墨的話,笑著繼續講︰「我無處可去,便又去打听了下文墨的情況。當時他已在你那里做事了,于是我便趕緊前往你的秦-王府毛遂自薦。」

「這事兒我記得!」離炎哈哈大笑,朝文墨擠眉弄眼一回,戲虐道︰「錦書,你還真是很無聊也,處處與文墨作對!」

那二人被點名,皆有些不自在,臉色微紅。

離炎三人心中了然,低垂了眼自喝酒,笑而不語。

「一番言談下來,我對你十分失望,因為你……」錦書的神色很快恢復如初,遙想當年在秦-王府的那一幕,搖頭失笑道︰「嗯,你就跟那個年國皇太孫一樣,有些不思進取。」

離炎再次放聲大笑︰「來來來,為了我的不思進取,大家干一杯!」

杜康笑道︰「這也能成為干一杯的理由?」

「那當然!咱們要爭取每一杯都不喝無意義的酒!」

「呵,好有雄心壯志!」杜康舉杯與她的酒杯重重一踫。

錦書卻話鋒一轉,「但是我仍舊決定輔佐你,不過是換了種方式。」

「呃?這是為什麼呀?」離炎有些好奇,到了唇邊的酒杯略停住,「我記得我當時明確的回絕你了啊,我不是個喜歡拐彎抹角的人。」

錦書那時候跟著離清,後來離炎才知道他是身在曹營心在漢。雖然她並未與離清和離月爭奪太女之位了,但是那兩個妹妹仍舊在針對她,錦書于是暗地里幫她周旋了好幾次。

「兩個原因,一則因為你府上大公子的請求,二則……」

「碧落?」離炎很意外。

「不錯。我剛一離開秦-王府,他就派人將我請了去,希望我能暗地里襄助你。」

「大公子是我生平見過的為數不多的奇男子之一,他很狡猾。面上對我一番推心置月復之後,我竟然真的相信了他所謂的你只是在韜光養晦,暫避鋒芒諸如此類的話,卻不曾想你的確無意皇位。」錦書自嘲道。

離炎有些無語,但這確實是碧落會干得出來的事情。

不知為何,她忍不住眼眶微有些濕潤,便趕緊望了望天。

不知不覺中,幾個人竟然就喝到了月上樹梢頭。

林顯帶著三十萬大軍去了呼倫草原震懾龍萍,黑蓮已經回京,離炎、影和杜康三人便放心大膽的回到了雁門關,代替林顯幫他鎮守忘川。

一群人便正是在林顯位于忘川城內的住處——一所雅致清幽的小院內擺了一桌酒席,把酒言歡憶往昔崢嶸歲月。

此時此刻,碧瑩瑩的夜空一輪冰輪孤懸,三兩顆孤零零的星子遙遙的伴在它的身邊。清冷的月輝灑落身上,令人覺得無比的寂寞孤獨。離炎于是控制不住的想起了在掌乾宮里與碧落相處的無數個日日夜夜。

那時候偌大的掌乾宮如同此時天上的月亮一樣寂然無聲,只有三個房客︰她、碧落和行蹤成謎的黃泉。

她初初醒來時搞不清楚狀況,極力想要和時時刻刻都得瞪眼相看的一號房客打好關系,便有些呱噪,可惜碧落十分不愛搭理她,他兩人于是每天都只是在各管各的自娛自樂。她減肥跑步,偶爾碧落會撫琴解悶,大多數時候則在看幾本不知看了多少遍的書。

離炎不禁想,她後來醒了,他有人作伴。那她睡過去的那三年,那個男人又是如何度過那孤孤單單的一千多天呢?

要是讓她來面對一個活死人,被圈禁在破敗殘缺的掌乾宮里整整三年,她肯定早就已經被逼瘋了。

突然就有了一股沖動,抬頭看向影︰「柳樹,麻煩你給林大將軍傳消息過去問問看,何時會和豐國談判?另外告訴他,屆時離豐兩國談判時,我也要去!」

只需要一個眼神兒,無需多余的話,影就已能理解離炎的意思。

她要親自卻將碧落兄弟倆接回來。

影當即起身,安排去了。

杜康覷了眼離炎忽然低落的神色,轉而問錦書道︰「你剛才說還有二,是什麼?」

眾人都知道他在轉移話題,錦書便配合的說道︰「離國首創科舉取士制,很多寒門學子參加考試,從而月兌穎而出進入仕途為國效力。科舉分文舉和武舉,正是那武舉考試讓我發現了大皇女的與眾不同。」

「武舉?」杜康插話道,「你們難道不知道那科舉取士制本就是離炎提出來的嗎?」

錦書、文墨震驚萬分︰「是大皇女的杰作,不是大公子的?!」

杜康是暗宮里的人,曾經得了年雲夢的命令收集一切關于離炎的消息,所以他知道這件事情。

離炎忙 咳嗽,「那個,錦書你繼續說!」

然而那兩人雙目放光,將她無比崇拜的仰望了半晌,才繼續說下去。

「武科策論考試中,第一名是永安。永安本是個武夫,只不過識得幾個字而已,文章寫得一塌 涂,可他卻在那次文考中一鳴驚人,勝過了曾做過林大將軍麾下參軍的楊黑蓮。文墨在你那里做事,他自然知道永安之所以能考出第一名的好成績,全賴你事先讓他熟讀領會了三十六計兵法之故。」

「大皇女,你的那三十六計精妙絕倫,我便知道了我選擇你,一定不會錯的!」

離炎听得怔怔無語。

原來還是因她之故,才誘得鬼谷子唯有的兩名弟子無孔不入的找上門來。一個文墨潛伏在她的雜志社伺機而動,一個錦書跑到離清那里做臥底。

好家伙!

她無知無覺間,身邊的男人各懷鬼胎,已經將她用x光掃描了個遍,還做了許多事。要是這些人是想害她,那不是她已經死了個七八遍?這麼一想,離炎忍不住後 一涼。

「大皇女,那些年我一直沒機會問問你,那三十六計你是如何想到的?」

話不多的文墨也道︰「是啊,我當時日日與你見面,每天所見你最愛的事情便是問大掌櫃今日收入幾何,並不曾見你桉頭擺放過兵法之類的書籍啊。」

離炎驟然耳朵發起燙來。

她不自在的模了模鼻子,支支吾吾道︰「哪里是我想到的?我的老師林顯十幾歲就從軍了,這些年打過的仗少說百八十場有。那三十六計乃是他自己根據以往打仗的經驗總結出來的,本來是想要寫成兵書教給手下的林家軍,但被我恰好在他的書房看到了未成稿的兵法,先生就將那些學問教給了我。」

「原來如此,也的確只有身經百戰的林大將軍能寫得出那些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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