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390、第396章 要死就死在你手里(杜康番外3)

一只縴白素手無聲無息的伸了出來, 輕輕撩起轎簾子。隨後, 那身著大紅嫁衣的新娘子便微弓著身體,儀態闌珊的從喜轎中鑽了出來。

她不慌不忙,不驚不憂, 一步一步蓮足輕移,款款身姿直要顛倒眾生。

出轎後, 她垂手而立在花轎旁兩三步遠的地方,便就此站在那里不動了。她一身艷麗奪目的紅, 她靜靜的佇立在那里, 就像是空谷中驀然出現的一朵彼岸之花。

他手起刀落,正在了結圍攻他的幾個送嫁人員的性命。卻有心頭莫名一股怪異的感覺突然襲來,源自那存在感十分強烈的新娘子, 他就覷了個空朝她的身影望了一眼。

她頭上仍覆著紅蓋頭, 遮住了她的面容和雙眸。

然而不知為何,他強烈的覺得她正冷眼看著外面的一切。她銳利的目光穿透喜帕, 漠然注視著外面那些在生與死之間掙扎, 瞬息就變換了命運的人,彷似周遭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耳旁有迅疾的風聲驟然響起,有人輪著大刀朝他砍來。余光里瞧見了,他泰然自若的反手一刺,便干脆利落的除掉了那個人。

「噗嗤」一聲, 帶血的劍拔離,血水噴濺,髒了他的衣衫。他毫不理會, 只是決定收回目光專心致志的收拾完畢這位皇女殘余的扈從,一切按原計劃行事。卻在這時,突然!

他的一個手下只在霎時間就悄無聲息的直挺挺倒了下去!

「小六,你怎麼了?!」他顫聲大喊。

可小六並沒有回應他。那年輕稚女敕的男孩兒以一種扭曲的姿勢仰面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周遭的殺伐和慘叫好像都已經與他與世隔絕。

小六平時一向最愛黏他了……

這是他晉升為老大後,第一次帶著全體手下出任務啊!

他們是七煞,不會損兵折將的!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驚慌失措的奔過去想要扶起小六,卻驚見他脖頸上有一道細長的劍痕。

筆直的劃痕干淨明快、細如發絲,傷口處綿密的深紅色血珠正緩緩的從那條絲線中溢出來。乍一看,還以為小六的頸項上不過是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纏上了一根月老的紅線,詭異而……

讓人膽顫心驚!

小六他,他……

他顫抖著伸出兩指輕放在小六的鼻尖試探,片刻後他面色一白……小六,已經沒了生氣!

他心頭發寒,目光帶著濃烈的不可置信再次看向那個新嫁娘。

她頭上還是披著那塊大紅鮮艷的紅蓋頭,她仍舊靜靜的站在花轎旁的不遠處,她甚至一步都未曾挪動過!

唯有那塊紅蓋頭上低垂的珠串在微微晃動,恍似和風輕撫而過,勾起一圈兒漣漪蕩漾開去,暗示著片刻前曾發生過一場插曲。

沒有錯,他感覺到了。

剛剛那道凌厲萬分的殺氣就是從她那里釋放出來的!

可她明明隔著小六那麼遠,她是怎麼做到的?

這女人到底是人還是神?!

他震驚不已,目光緊鎖著她再也挪動不開。

她並沒有注意到他正緊緊的盯著她。所以,他便將那新娘子接下來的舉動一五一十的全都看進了眼里。

她站在那里似乎還是動也未動,彷若礁石,驚濤拍岸仍自巋然。然而不知何時,她手中已多了一柄珠光寶氣的劍。

而那劍,他震驚不已的發現它已經——出鞘!

碧瑩瑩的劍刃在輕顫,上面有蜿蜒流動的鮮血正無聲滴落,轉瞬沒入雜草叢生的泥土里。

一絲一絲,一縷一縷,刺目的血液像細長陰毒的赤鏈蛇,靜靜的趴在寒光逼人的劍刃上恭順的匍匐著,令人膽寒,懼意頓生。

然而,即便是緊緊的盯著她,可他根本就沒有看清楚好伐!

他都還沒有來得及看仔細她究竟是如何出手的,不過只覺就在眨眼之間,有幾道銀白的光在眼前電光火石般一閃而過!

然後!

然後他的那幾個同伴兒便陸續倒地不起,他于是怔在了當場,口中木木的一遍又一遍的陸續驚喊道︰「小七!小三!小二!……」

全都是一劍斃命,一劍封喉!

那個女人是同行!

出錯了!

他醒悟過來,然而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待到最後一個小五也一聲不吭的倒在地上,他這才終于從極度的震撼中回過神來。憤怒的嘶吼一聲,就要朝那新娘子飛撲過去。

誰知,就在這時,一道凌厲得如排山倒海般的無形劍氣朝他迎面 來!

他的動作因此滯了滯。

寒意逼人的劍氣如怒濤席卷而來,氣勢波瀾壯闊,迫得他幾乎避無可避!

好歹,……好說歹說他也是七煞的老大,所以他反應迅捷的微側了身,堪堪躲過了那正面而來的最致命一擊!

但是,他還是被那如網般編織的無形劍氣傷到了。

雖未當場喪命,可他已經深受重傷。

那道劍氣一閃過,他就保持著原本側著身子的僵硬姿勢無力的栽倒下去,全身開始如烈火灼燒一般的疼痛起來!

痛得他生不如死,也許凌遲也不過是那個痛了吧。

好厲害的劍氣啊。

內心里,他對那女人高深莫測的武功其實是無比崇拜的,學武之人都這樣。

他甚至有些嫉妒她的功夫竟然如此之好,極像傳說中的那個人。

他倒下去那姿勢恰好面向她。

他並未死成,可那女人以為他已經死了。所以她放心的一把掀掉了紅蓋頭,然後他就看見了。

他看見了她的真面目,看見了她本來的樣子。

毫無預兆的,一張清麗絕倫的芙蓉面猝然撞入他的眼中。

那一刻,他只覺得她就像是一簇火焰,天地間眾生的光華瞬間因她的出現而黯澹了下去。只余她一人,在蒼茫的天地之間,熠熠生輝。

因這一面,他立時心中有一首詩冒出來︰

一搦腰肢初見後,

恰似娉婷,十五藏朱牖。

春-色惱人濃抵酒,風前脈脈如招手。

黛染修眉蛾綠透,

態婉儀閑,自是閨房秀。

堪惜年華同轉首,女郎台畔春依舊。

若不是此時場景不對頭,他必定要去一醉方休!

她臉上雲澹風輕,看不出一絲喜怒。唯有那雙茶色深眸輕輕轉動,將地上那滿是殘肢斷臂的血色修羅道場澹漠的掃了一眼。

她遺世獨立的模樣,彷似周遭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也差點讓他忽略了她手中那柄猶自滴血的劍。

他忍不住想,若不是他將之前發生的一切都看得分明,他可能也以為她與這一切都無關,她只是一幅不該出現在這里的曼妙畫卷。

卻不曾想,她才是這場屠殺中最陰狠毒辣的殺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靜靜的注視著她,絞盡腦汁猜想她接下來會做什麼。

殺人滅口已完成,同他們的目的一樣,栽贓嫁禍麼?

只不知她是受了誰的指派?奪命的目標是豐國的那個未來新郎,還是她意圖接近豐國女皇?

不過,她這樣傳說中的厲害人物,誰還能指使得動她?天地間任她肆意撒野啊。

她怕是要毀尸滅跡吧,唯有此,人們才無法通過死人的傷口再尋覓到她的芳蹤,也不曾知道她重現過世間,寧靜的生活便不會受到外界的打擾。

若如此,明年今日便是他的忌日。可惜無人知道他靜悄悄的死在了荒山野嶺之中,連尸骸可能都尋不到一塊。

然而,他竟能在有生之年得見她的真顏,死而無憾了。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花黃,是你吧?

暗宮史上最厲害的七煞成員之一,花黃。

他心中的神o。

他原不知她是男是女,又是生是死,只因為那一代七煞早已絕跡江湖久已,人們都在傳說他們已經駕鶴西去。

幾乎每一個暗宮成員,莫不對前輩中的頂尖人物耳熟能詳。

花黃的成名絕技和行事風格,他深深的折服,于是將她引為自己的偶像。他發誓也要成為她那樣厲害的殺手,讓江湖人聞風喪膽的同時,又推崇備至。

想到她極有可能就是那個人,他憤怒而哀痛的目光不自覺的漸漸轉為欣賞和崇敬,屏住呼吸凝望著她,生怕打擾到了這位前輩。

他卻沒猜到她直接拿起了那張喜帕,開始慢而細致的擦拭起她的那柄劍。她的動作輕柔,目光溫情,就像在對待自己的情人。

他初時想,殺手都是愛惜自己的武器的,她這麼做正常得很。

金烏西沉,燦爛的余暉灑落在劍柄上,七色珍寶因此折射出絢爛的光華。

他恍然大悟,終于確認她就是那個人!

他差點就忘了,花黃除了殺人手法高超外,她那把價值連城的花俏的劍同樣聞名遐邇。

唔,是該好好打理它。

揚手丟了紅蓋頭,他見她正要還劍入鞘。

忽然,一道幾不可察的痛苦的哼哼聲在不遠處響起。

她目光微閃,循聲看去,一眼便找到了那呻-吟之人。

他也看見了,是一名送嫁人員。

遇到了她,除了他自己僥幸留了一息苟延殘喘,他的人是萬萬不可能會有活口的。

她扭動腰肢裊裊婷婷的走過去,距離一步之處時停了下來。

茶眸波瀾不興,澹瞥那哼唧之人一眼,她漠然道︰「你傷成這樣,已活不久了。此刻你也一定很痛苦,我便送你一程,你就早登極樂去吧。」

言畢,她舉劍便朝那人脖頸一揮,呻-吟之聲立刻就沒了。

「等等!」

他看那女人轉身就要離開,忍不住出言喊道。

作為暗宮的殺手,而且還是暗宮里面七煞的老大,即便是個山寨版(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那七煞乃是一個山寨版),他也還是有點眼力的。

能在有生之年見識到這個人的真面目,真是太幸運了,死了也值了。如果還能死在她的手上,如果她能親手殺了他,那真是萬幸之至!

寒劍入鞘的撞擊聲淹沒了他輕若蚊蠅的微弱喊聲,那新娘子絲毫不覺。她十指齊動作,竟然在他面前開始解她的衣襟,似乎是要月兌下嫁衣。

他的臉色驀地一紅,張了張口想要出聲阻止,卻發現嗓子眼兒干咳得要冒煙。唯有閉了眼趴在地上,艱難的挪動了一下大腿,便勾動枯木草枝發出了聲響。

這聲響終于引起了那人注意。

耳畔沒再听到悉悉索索聲,他睜開眼來,卻見她已經月兌掉了紅色嫁衣,露出一身澹綠色衣裙,襯得她嬌白的臉更加妍麗。

那新娘子正奇異的看著黑衣蒙面的他,詫異的自言自語道︰「竟然沒能一劍封喉?」

他忍不住莞爾,很干脆的道︰「你也給我一劍吧,讓我早登極樂。」

她卻理也不理他,緩緩拔出了那把劍舉在眼前,歪著腦袋將其看了又看,又自顧自道︰「多少年沒有用它了啊,這手法都退步了好多。好吧,權且就當作是留個紀念吧。」

說著,她將那劍「唰」的一下重新插入了那把華麗麗的劍鞘中,就此飄然遠去。

完全、壓根兒、一點兒都不理會他在她身後,不斷叫喚懇求她道︰「喂,你殺了我啊!你快殺了我啊!」

「你留著我一條性命,可我的手下都死了,我的任務也沒有完成,即使你留我一命,我也是無法回去交代的啊。喂喂,你殺了我吧,我死在你的手里,我是心甘情願的啊,我很幸福的啊,前輩!」

今生今世要死,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

從此以後,他便天涯海角的追著她,只希望她親手將他一劍殺了,一命嗚呼。

******

追著花黃送命的那幾年,杜康也漸漸查清楚了一些事情,便是他所在的暗宮不過是其中一支勢力而已,並非全部。

也好在他只是偶然加入了那個組織,時間不長,知道的秘密並不多,他的主子和宮中長老對待手下也不太嚴苛。不然的話,以他擅自離開暗宮的行為,即使花黃不殺他,他也必定難逃暗宮的追捕絞殺。

正因為他所在的暗宮已經有些變味兒,所以他那個七煞的水平也比之真正暗宮里的頂尖殺手差了個十萬八千里。說它是山寨,絲毫不為過。

杜康本名花滿樓,是蜀國的皇室成員,所以他對神秘的暗宮早已耳聞。

因為一些私事遠走他鄉後,因機緣巧合,想著無所事事,他就加入了暗宮。在暗宮中,他竭力經營,很快便接近了權力中心,成為山寨版的七煞之首。

人家本來剛當上七煞的老大沒幾天,正意氣風發、志得意滿、躊躅滿志。誰知,他第一次帶著七煞出任務,便被花黃給秒了,而且還差點來了個全軍覆沒!

這對杜康而言,對他這個心高氣傲的男子來說,是個非常沉重的打擊,他的整個世界就整個崩潰了。

他本來是立志要成為暗宮歷史上的那個傳說中的神級級別的七煞一樣的。

哪知,他的七煞生涯才開始,就已經結束了呢。

而他心目中那個神級殺手是誰呢?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心中的偶像正是花黃!

即便他連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美是丑,是活著還是已經死去等等等等都不知道,可是,他對她還是崇拜得不要不要的。

花黃當年在江湖上所闖下的名聲如雷貫耳。關于她的傳說,即使過了很多年,即使她銷聲匿跡很多年,關于她的那些傳說仍然還在一直流傳著,而且還被越傳越神。

她就是一個神一般的存在。

花黃的武功排名並非是七煞里的第一,可是她的聲名之響,卻超越了七煞里排名在她之前的所有人。

當然,不得不交代一句,七煞里的其他人,個個都是了不得的人物。而且人家每個人的追求都不一樣,所以便只一個花黃這麼出名而已。

杜康覺得,能做到像花黃那樣的殺手簡直是帥到不要不要的了,與他那憂郁高雅的氣質很是般配呢。

當他發現了花黃的殺人手法就如傳說中的那個神級殺手那般毫無二致時,他驚喜異常,激動得要死。而即便是立刻死了,他也沒有任何遺憾了!他還要感謝上蒼讓他來這世上走了這一遭,讓他在有生之年,竟然見到了傳說中的人物。

可是,他卻不自覺自己在與揭下紅蓋頭的花黃打了一個照面後,他的心就已經變了樣兒。

他自以為是因為崇拜花黃,才想要死在她手里,所以他要追著她跑。天涯海角,山高水長的追著她,只為了讓她一劍親手殺了他。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能死在這人劍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杜康本是這麼想的。

可是,然而……幾年之後,他自己也已經說不清楚,他後來追著她,是想讓她一劍殺了他好呢,還是為了其他。

初心改或未改,他已無法回答。

腳步不由自主的追著她,似乎都已經變成了習慣。

暗宮後來也派了人去找他了,沒想到花黃還救了他的命。

既然會救他,那還怎麼可能會殺了他呢?

他的願望不會實現了。

他心煩意亂,想著找點酒喝,借酒澆愁。

除了做殺手,杜康還是一個很有生活情調的人。他自釀起美酒,自給自足。

他還是一塊天生就會做生意的料。

因他沒事兒就釀酒,結果酒越釀越多,一個人也喝不完,頗為苦惱,便索性在花黃停留的地方開起了酒肆,打算讓別人來為他解決一下酒釀得太多的煩惱。

後來就形成了一個奇景,她停泊在哪兒,他的酒肆跟著就開到了哪兒……

好在花黃並不是一個會時常搬家的人。所以,他也只跟著搬過一次家。

杜康的第一家酒肆開在渭城,第二家便開在幽州城里。

花黃也是奇哉怪也。

當她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劍法下竟然還有一條漏網之魚,她很驚訝,心說︰多少年不殺人,成名絕技竟然如此生疏了。不行,我要留著這個人時刻提醒我,這是我成為七煞之後的唯一一個歷史污點。

再說,杜康追著她叫她殺了他,她偏不如他的意。

都多少年沒人敢叫她做這做那了。

後來花黃覺得,看那男人鼓搗營生,似乎也很有趣兒。

留著他,便當給她寧靜平澹的生活增加一點調味料吧。

不殺人的日子,實在太寡澹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