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將手中的酒水盡數傾在地上, 跟著將空了的酒杯向地一擲。清脆的碎裂聲中, 瓷杯在青石地板上瞬間化為齏粉。
眾人心中都是一驚,耳中又傳來冷硬的聲音︰「酒已經請你們喝過,這便安心上路吧。」
這話听得朱玄和朱畫瞬間淚盈于睫, 很快,脆弱的朱畫嚶嚶嚶的哭了起來。
離炎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這對雙胞胎的父母正是客死在了離國。
那酒鬼故意說這話,就是想要迫得那兄弟倆離開她, 不要去為了離國白白送死。
這麼一想, 離炎就一狠心,推開擋路的朱玄和朱畫,朝門口走去。
誰知那兄弟倆忽然收了淚, 一點不遲疑的就追了來。
「站住!」
離炎頓了下, 朝福珠看了眼。
福珠會意,手放在門把手上就要將房門拉開。
身後那人緩緩道︰「玉門關硬抗, 沒有援軍, 最多抗個三天便一定是個死。但是換個方式,也許能夠多堅持幾天。」
離炎眼中霎時一亮,與福珠對視了一眼,他的手就緩緩的從門把手上收了回來。
離炎很干脆的回身,重新坐在了桌子邊, 正與那人面對面。
朱玄和朱畫也滿臉喜色,一左一右的伺候在那位二表哥身旁,只道︰「二表哥, 我們就知道你在逗我們呢,你一定有好法子,快說快說罷!」
福珠不動聲色的將朱畫的酒杯拿過來滿上後,輕輕推到了那酒鬼面前。
朱畫立刻朝福珠瞪了眼,哼道︰「重新去拿一只干淨的酒杯不行嗎?你怎麼這麼懶?」
離炎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的跳。
福珠挑眉看他︰「你怎麼不去?又不是我的二表哥。」
朱畫怒氣沖沖,可又無可奈何,他打反正是打不過,這個時候也不是跟福珠一爭長短的時候,便只得起身,想要出門去重新拿一只。
那酒鬼將其叫住︰「講究什麼?你的杯子我用不得?」
朱畫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橫了那人後腦勺一眼,「哪里是這樣嘛?二表哥,你以前一直是個特愛講究的人,現在怎麼大變樣了?酗酒不說,還眼也不眨的用別人用過的杯子,太令人失望了!」
酒鬼安然回道︰「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我是皇子,多少人看著我呢,我怎好給你的舅舅、舅母丟臉?我現在是在江湖飄,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這話離炎愛听,贊同道︰「正是如此!我看也別用酒杯了,改用酒碗吧。不如這樣,朱畫,你去拿五個大碗來,這樣喝著更痛快些。」
這吩咐的話朱畫也愛听,樂呵呵道︰「好咧!」
說著,人就要跑出去。
「站住!」那酒鬼又將其叫住,「牆邊那櫃子里就有干淨的碗筷,你拿幾個過來就可以了。」
朱畫听話的去拉開倚牆而立的木櫃,果見里面有干淨的碗筷兒,一邊拿,一邊好奇道︰「二表哥,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你經常來這里喝酒啊?」
酒鬼理所當然道︰「我是這里的掌櫃,我怎麼會不知道?」
朱玄訝道︰「啊?原來你這些年就是在這里開酒館嗎?」
「我麼?我說了在江湖飄,今天飄到這里,明天就飄到了那里。所以,你們也不用給你們那大表哥遞消息了,找不到我的。」
朱玄和朱畫的神色就有些黯澹。
離炎見狀,知道這家人有故事呢,但現在可不是打听人家八卦的時候,便開門見山的道︰「少俠,我們時間緊迫,還望您能不吝賜教。您剛才說玉門關若換個方式守,能夠多堅持幾天,不知這法子是?」
那人有些樂︰「我不叫少俠,我叫杜康。諾,就外面酒旗上書的那四個大字——杜康酒肆的杜康。」
離炎的余光瞧見朱畫听到這話後,他的嘴就張了張,似乎想要爭辯,但是他哥哥朱畫悄悄的扯了下他的衣袖,他便又默默的閉上了嘴。
她于是便知道,杜康,不過是眼前人的化名而已。
無論對方是基于何種原因不願告訴她真實姓名,她都沒有興趣打听。她只想知道將玉門關多守住幾天的法子。
她頷首道︰「好,杜康少俠,可否告知我等守住玉門關的法子?」
杜康回道︰「法子就在馬迷途。」
「馬迷途?怎麼說?」
「玉門關沒有天險,眾所周知。所以,不能硬抗,除非你人多。可偏偏你就沒有人,怎麼辦?敵人就在關門外,密密麻麻,人山人海,人數乃是十倍于你們,也就是說人家十個人打你們一個人。」
「當然,如果個個都是武林高手,自然不懼。但是大家都是戰場上打仗的兵,除了力氣大點、身體靈活點、腿腳快點、武器精良點、盔甲質量上乘點,便沒什麼能打得過人家的憑恃了。」
離炎暗暗道,這些都是廢話,我們自己內部都已經分析過十七八遍了。
「所以這個時候,就要學著武學上的一句話。」
「是什麼?!」離炎急不可耐的問。
「不破不立。」
「不破不立?」離炎想了想,遲疑的問︰「你的意思是讓玉門關破嗎?」
朱畫立刻叫道︰「破了我們還守什麼?!」
「你二表哥的話尚未說完,咱們再听听看。」離炎阻道。
杜康眼含激賞的看了她一眼,繼續道︰「玉門關有守軍三萬人,三萬人是個寶,要盡量省著用,不能與其正面對敵。若是正面開戰,你們就好比將人丟進了狼群環飼的境地,九死一生。」
「所以,我們就要利用馬迷途將我們的人保護起來!」
離炎的心就像戰鼓,一點點被敲響,越來越響,有什麼東西要呼之欲出。
她急切道︰「杜康少俠,請你把話說得再詳細些!」
「馬迷途在玉門關外五十里處,玉門關反正是守不住,也守不了幾天,不若你們就到馬迷途去,他們不敢進來,你們就安全了。然後待到年軍進入玉門關,往前挺進的時候,你們就在其後面,追著他們打!」
「大皇女,想一想一支軍隊走在最後的都是些什麼人?」
離炎愣愣道︰「埋鍋造飯的?」
杜康呵呵的笑了一陣,說︰「也算你對,就是糧草大軍!糧草大軍一般都與前鋒、中軍等隔了段距離,要救援也需要時間。而且人數不會太多,我估模著三十萬人,最多也就一兩萬人來護送糧草吧,還都是些老弱病殘。這下好了,你們的人數跟他們差不多了,可以開打了。」
「打起來的時候,必定時間一長,前頭部隊就會回頭來支援他們啊。可你們就沒有人來支援你們了,這時候又該怎麼辦?」
離炎哈哈大笑︰「我們回頭再跑回馬迷途!」
杜康一拍桌子道︰「對!」
「他們依舊不敢進來,待到他們人走,你們就又跑出來追打,如此可反復再三使用這條計策。想一想,你們要是毀了他們的糧草,前面進去玉門關的那些人不吃飯嗎?他們鐵定走到半路就得停下來想著午飯怎麼辦?晚飯怎麼辦?」
「這一想,不就給了你們時間了?前面就是四郡,四郡有堡壘,有城牆,還有兵,有比玉門關還多的兵!」
離炎接話道︰「于是,我們在後面打掉他們的午飯、晚飯,四郡的人馬就在前面打他們的先鋒、中軍。首尾受敵,年軍的進攻速度一定可以大大減緩,屆時倘若朝廷的人馬也來了,那就可以堅持得更久了!」
「不錯!你們所起的作用更大,三十萬大軍不是個小數目,可你們幾萬人盡數拉去打糧草大軍的話,簡直是事半功倍啊。一個人餓一天也許還有力氣再打,但是餓兩天絕對已經來不起勁兒了,餓三天便是個死。」
「還有,你們是在年軍的後面,倘若黃河那邊有人支援,你們也可趁機斬斷他們的聯系。」
離炎在心頭快速算了一筆賬。
五十里就是二點五公里,便是大約三十一個八百米的長跑。一個普通人跑八百米大約需要三到五分鐘,也就是說從玉門關到馬迷途,徒步跑的話,需要花費約莫兩個半小時的時間。
兩個半小時,很好,時間足夠長,年軍的主力一定已經與護送糧草的軍隊隔得比較遠了,回頭救援也需要花費較長時間,除非是騎兵,但騎兵一般用作先鋒。所以,他們滅掉糧草大軍後,還可以去追打落在後面的步兵。
借由反復進出馬迷途之便利,他們一定能追著打得那些年軍哭爹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