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炎前往渭城的時候, 曾經寫信拜托林顯能救救玉門關的急, 即使幫著她拖延點時間也好,信中她告知林顯自己已經前往年國去尋找退兵之法雲雲。
在離炎心中,她覺得林顯就是神。當年他能在五鹿城之戰中挺過來, 他已經是神。神能辦到很多事情,即使豐國大軍壓境, 他不僅能守住雁門關,還能兼顧玉門關。
所以離開玉門關前往渭城的時候, 離炎辦了兩件事情, 一件是趕走張龍張虎。
她做這件事情是有深意的。
她想經由那兩人的口,希望龍關能放雁門關一馬。雖然只是希冀。
第二件事情,便是給林顯寫信。
信交由張龍張虎帶過去, 他們要回豐國就要出雁門關。到達雁門關時, 方才得知龍關即將領兵攻打雁門關的消息乃是事實。
兩兄弟還以為林顯會將其當做細作抓了他二人,沒想到離炎寫給林顯的信反而成了兩人的護身符。
興許冥冥之中, 離炎就料到了這件事情。
林顯並未為難兩兄弟, 將人秘密的放出關外去了。
必須秘密進行,否則讓監軍和御史們得知,便是一條通敵死罪。
林顯乍然得到離炎的信,震驚和激動無以言表。
然而看到信的內容後,他失眠了一晚上。
離炎卻不知道林顯不是神, 只是個凡人。
豐國因為隔得離國較遠,所以十萬豐國大軍雖然出發得早,卻與年國軍隊大致相同時間抵達黃河岸邊。
所以要打仗的話, 估計兩邊關口會同一時間開戰。真的就好像豐國和年國早就商定好了,兩國要合謀攻打離國一般。
林顯收到離炎寫給他的信函時,龍關的十萬人馬正在想法子渡過黃河,林顯這邊頭都大了。
被豐國佔去的十五座城池收復回來後,朝廷尚未派駐守城將領和各類治城官員,而是將其盡數都暫交到了林顯手上。林顯統共才兩萬人馬,他也沒有搞過私下屯兵這種事情,所以報到朝廷是兩萬人編制,便真的只有兩萬。
如今這兩萬人不僅要分兵守城,還要抵御龍關。
要知道那十五座城池均在雁門關外,也就是說是在林顯修築的堅固堡壘忘川城外。因此他不得不出關,帶著人跑到黃河岸邊去緊急搶修防線。
黃河,東接豐國,西接年國。
三國受它哺育、滋養。
雖然黃河是天險,奈何雁門關外至黃河邊這一大片肥沃的土地曾落入人家手中達八年之久,所有城池原先的防務、地形、人口等等,豐國人都了如指掌。要想龍關打不進來,唯有趕緊重新布防!
十五座城池,兩萬人一分,每座城池連一千五百士兵都分不到,更遑論要將城池守住?
黑蓮領著三十萬大軍遲遲不到,這簡直就是要借著冠冕堂皇的理由將林顯除掉啊!
無論是重新丟了十五座城池也好,還是雁門關守不住也好,哪一條都能定林顯死罪了。
林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便是大不了讓十五座城池重新落入豐國手中,但是至少他的雁門關一定一定要守住!
待到來年,他可以甲冑披身再上沙場戴罪立功,將十五座城池搶回來。
離炎寫的那封信,不過是封有去無回的信,並不需要林顯回信,反正她人飄忽不定,也收不到。
可是已經亂了方寸的林顯根本就沒有想到這一點,他鄭重其事的給離炎寫回信。
只是,回信的時候,他寫了又撕,撕了又寫。
他怕她誤會他不願幫忙,所以剛開始將雁門關和忘川城的現狀說得很詳細,信紙都寫了十頁之多。結果寫完一看太多了,就撕了重寫。
縮寫縮寫再縮寫,還有三頁之多。
讀來讀去,驀然覺得寫這麼多,她一定以為他在找借口搪塞吧?她一直愛胡思亂想。
算了,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反正兩人都已經分手。
他又在期待什麼呢?
不若就讓她恨他徹底。
所以林顯自暴自棄的回信道︰臣得到的皇命是固守雁門關。
意思就是哪兒也不去,不會去照顧玉門關的。
寫完後,要找人送信回去了,才知道自己做了無用功。
但奇怪的是,兩天後,龍關沒再行動,而是駐扎在了黃河岸邊,按兵不動。
林顯仔細思索了後,大概知道了緣由,心中很不是滋味兒。
兩天前他放走了張龍和張虎,按時間算,那兩兄弟應該已經見到龍關了。見到了龍關,自然會將離炎、也就是霍水的情況報給龍關听。
林顯不知道離炎有沒有寫信給龍關,但是總之龍關是做出了反應,便是不再行動。
身為豐國皇帝的親生弟弟,豐國的護國大將軍,在大是大非面前,龍關選擇了向自己心中的那份情低頭,他抗命了。
而他林顯呢,當年離炎對任何世俗都毫不介意,待他大膽直白又執著,也不畏懼人言,他卻退縮了,主動與她劃清界限。
兩廂一對比,自嘆不如。
林顯心中不禁想,倘若是他身為龍關目前這一角色,恐怕他愚忠的心里作祟,他依然會帶著大軍一刻不停留的往前奔吧。還會振振有詞的說,皇命難違。
所以,還是他不夠愛她吧,所以她才過忘川城而不入。
林顯心中苦澀難當,也開始迷茫。
自他從軍以來,追求的東西,遵守的道德和規則,效忠的皇權……統統都是正確的嗎?一切他都心甘情願嗎?他過得快樂嗎?
似乎不快樂,一點都不痛快啊。
林顯開始想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一些事。
既然龍關暫停了前進的腳步,玉門關要借兵,即使自己手中的人,一個當做十個使,林顯也派出了其中最得力的手下,分兵三千增援玉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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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炎終于在渭城得見了雁南飛。
雁南飛萬分苦惱︰「皇帝特意給我下了聖旨,令我不得離開渭城半步,否則就地處決。她還派了督臣,就住在我府中,防的就是我可能叛國啊。」
「叛國?你又不是年國人,算什麼叛國?」
離炎月兌口而出說了這話後,才想起自己嘴太快。
恰恰就是因為年國上下都知道他們雁大將軍並非年國人,才生了提防之心。雖說雁南飛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離國人,他乃是前朝靈國的遺民,可如今離國百姓基本上不都是前朝遺民麼?
所以,雁南飛勉強也算是離國人啊。
加上從未打過敗仗的雁南飛,前次和黑蓮打仗竟然輸了,故而年皇對曾經的這位愛將陡然生疑。所以這次戰爭,她決定棄用雁南飛,並且還要將他軟禁在他的守城內。
年雲夢已經跟雁南飛通過氣,雁南飛便將自己得知的情況給離炎說了。
離炎欣喜之余,開始出餿主意︰「既然雲夢也不希望兩國發生戰爭,玉門關的情況已經很危急,恐怕沒法子等到雲夢勸服年皇收回成命啊。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非常時期行非常手段?」
「怎麼說?」
「想法子混入中軍,捆了統帥。這邊沒人指揮,自然暫時就沒法打起來。朝中這邊,雲夢想法子提前登基,可以嗎?」
「你說什麼傻話?」雁南飛斥道。
「首先,皇上本就曾多次勸雲夢登基稱帝,是他自己一再推辭。現在為了平息兩國戰亂,他想要繼承皇位了,你以為皇上願意?她本來就是鐵了心要攻打離國,根本就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退位的。如果雲夢強來,不僅傷了皇上的心,連大臣們也會對他這一不孝之舉萬分唾棄的。」
「自古以來孝為先,即使你是皇帝,也要知孝道。不孝之人,不配臣子們拱佑他!」
離炎訕訕。
雁南飛又道︰「其次,毛毛,我知道你武功好,輕功更好,但是你不可以對我方統帥無禮。」
「為什麼?」
雁南飛嘆氣道︰「因為此次的統兵將領乃是我的義母,兵部尚書雁英。」
聞听這話,離炎再度對年國皇帝嘆服不已。
雲夢是個孝子,雁南飛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年皇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將能左右局勢的這兩人想法子困住。而且困住的方式不是用武力,乃是用他們不能違抗的親情!
離炎不願輕易放棄,雁南飛便想法子偷偷帶著她前往金陵城,見到了年雲夢。
年雲夢正心急如焚︰「我已經求了祖母多次了,她堅持要打,什麼話也听不進去!」
「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這一仗難道就勢在必行?為什麼一定要攻打我離國?」離炎一疊聲的追問。
這是雁南飛也不明白的事情。
為什麼要攻打離國?
這讓雲夢十分難以啟齒。
都是因為他的父親啊。
趙臨風死在了離國,還是炎兒的母親害死了他,祖母找的就是姓離的人報仇。
「炎兒,我仍舊會想法子阻止戰事的,你還是跟著雁大哥盡快離開皇宮吧。倘若給人發現了你,你會沒命的。」
離炎蹙眉道︰「我們不說別的好嗎?還是想想有什麼辦法能阻止這場戰爭,所以你先告訴我年皇一定要攻打離國的原因吧。」
年雲夢搖頭,「你還是盡快離開的好,這里不安全。我身邊有祖母的人盯著,一個不小心,就會暴露了你。」
離炎爭辯道︰「我扮成的宮女,而且曾經還是你趙府的丫頭,有人可以為我作證。即便被抓住了,我也會沒事兒的。我就說我思念我家主子,想要進宮來伺候他,這理由合情合理!」
雁南飛在一旁戲虐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