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任影主是大主子, 就是皇後。而上一任煞主則是大主子的哥哥, 他叫顏煙,也就是你名義上的父親。你父親在你很小的時候就將這枚墨玉斑指給了年雲夢,意味著他就是這一任的煞主。」
「我猜, 多年前他離開離國的時候,可能帶走了一部分人, 這也是導致暗宮分崩離析的重要原因之一。」
聞言,離炎頓時恍然大悟。
那天晚上她在年雲夢的書房外听到的事情, 原來就是因為他有這重身份之故。他繼承了她父親的勢力, 繼續干著殺人的勾當!
而她當時之所以會被年雲夢的人追殺,正是因為有人出高價要買她的命!
因這單業務之前已經失敗多次了,所以那天晚上, 年雲夢才在盛怒之下, 也不問被刺殺的人是誰,只是一味的給手下人施壓, 要他們務必完成任務。
也才有了後頭她被人足足追殺了一個月, 殺手們仍不罷休,直到最終以她摔進湍急的流澗中才結束了逃亡的命運。
想來,那幾名殺手回去後能交得了差,恐怕黎叔在其中-功不可沒。
影有些好笑的道︰「他恐怕對暗宮的真實情況根本就只知道個三四成而已。」
離炎問︰「若是知道全部,那麼現在的暗宮該是你和他共同掌舵, 對嗎?」
「對。他要是還有墨玉斑指在,那他完全有權利要求與我在暗宮中平起平坐。只是看樣子,似乎他還並不知道如今的暗宮是個什麼情況。也許他還以為暗煞便是暗宮的全部勢力呢。」
「嗯。」離炎沉聲應道, 「暗煞行事太殘忍,外界怕是知道暗煞的人多過影衛吧。恐懼往往會令人更加深刻。」
影看她說這話時面色有些差,猜她可能想起了自己的遭遇,慌忙轉移話題。
「現在兩枚斑指都在我們手上,他的手下除非跟他特別熟稔,否則他已經調動不了暗煞的勢力了。不過,他那點勢力我也不稀罕,我已經重建了暗煞。只是有了這枚斑指,毛毛,必要的情況下,比如在年國境內,我們還可以利用他手下的人。」
離炎點頭,忽然莞爾道︰「到時候氣死他!也算是報了當年他派人殺我之仇。」
這天晚上,影將暗宮的事情對離炎和盤托出。
他還告訴離炎,皇後顏妍掌管暗宮的時候,暗煞有七個頂尖殺手,在江湖上頗為有名,幾乎是到了談虎色變的程度。
那七人分別以色命名,紫川便是其中之一。
影還說了另外幾個人的名字,離炎听了目瞪口呆。
春風?青杉?
世上會有這麼巧的事嗎?
她遇到的那兩個好人竟然曾經是讓人膽寒的七煞之一!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只是影主一個人的影衛,對暗宮許多秘密都不知道的,有好些都還是紫川告訴我的,因為他是暗煞的人。他還成了七煞,那小子爬得比我高多了,而我那時候只是影衛里一個小小的人物。」
紫川那不靠譜的家伙,竟然這麼厲害?
他竟然不是吹牛的啊。
「我初見春風和青杉時,並未認出來他們就是其中兩位。直到那天看到了他們用的兵器,特別是那柄滄浪劍,我便立刻知道了。」
「滄浪乃是一件絕世名兵,世上獨此一劍。那把劍的劍刃軟、薄,韌性卻極高,非絕世高手根本就無法折斷它。想要再造一把假的出來,也已經不可能了。而且使用它的時候,乃是用內力注入劍刃之中,這才能夠使它堅硬如鐵,隨即削鐵如泥不再話下。自然,內力不夠深厚的人,根本無法使用那把劍的。」
滄浪劍怎麼樣,離炎並不關心。
她有些不死心的問道︰「可春風這個名字里並沒有顏色啊?」
影無聲的笑了笑︰「春風又綠江南岸。他的名字中暗含了一個‘綠'字。他成為七煞之一的時候,煞主已經是皇後假扮的了。」
「原本主子是要給他取名綠水的,說青山綠水正好配對,可他覺得那樣不夠詩情畫意。他是個頗為浪漫的人,對主子也不太畏懼,便大著膽子笑問主子,可否取名春風?」
「主子自然會問︰為什麼?」
「他說,他想要所有落在他手上的人,在如沐春風的感覺中去往那西方極樂世界。」
「主子欣然同意。」
離炎瞬間熱淚盈眶。
「毛毛,有時候我在想,其實暗煞也不該是想象中的那樣令人恐懼。我、紫川,還有青杉和春風,我們都是身不由己的人。我們並不想要殺人,可是不殺人,便要被人殺。」
「那些年,世道真的太差了。到處都是饑荒、戰亂、暴動……還有強盜和流匪,窮人也要欺負窮人。我們當時年紀都小,有好些孩子還是被無能為力的家人直接拋棄掉的。是暗宮給了我們生存的機會,讓我們變得強大。」
「知恩要圖報,對不對?」
「如果有機會離開暗宮,我們誰不想過上青杉和春風他們那樣幻想中的美好的生活?」
「可是,有人竟然連這個機會都不給他們。他們已經盡力躲藏了,也割斷了前塵往事,那個人卻還是要趕盡殺絕!」
影長長的嘆息。
離炎也感慨萬千。
何止是躲藏、割斷?
當初修建龍潭寺的時候,開客棧的青杉和春風捐了那麼多銀子,他們是在贖罪啊!
春風不度玉門關,春風不度玉門關……
姐姐,姐夫,但願你們下輩子還能在一塊兒。
青山綠水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暗宮的三大長老找到了嗎?」
「沒有,已經多年未現身了。但是,找不到反而是件好事。」
「為什麼?」
「倘若三個長老意見一致的話,他們還能撤換宮主。」影簡明扼要道。
離炎明白了。
這個暗宮也是個矛盾的存在,內部管理分明已經混亂不堪了,連他們的煞主換了人都不知道。又看似宮主是老大,可是只要集齊三大長老,又能撤換掉暗宮宮主。
既然能撤換老大,那麼自然能夠干預影要做的事情。
影現在的決定,是讓這個野蠻的賺錢組織為了他的私心而改變業務範圍啊。
暗宮跟著她,她可沒有錢支付給它。
興許哪天某個長老錢花光了,說不定就會回頭來找影算賬的。所以,影才希望那幾個長老永遠神隱的好。
「你一個人管理暗宮,肯定很吃力吧?經過大變態那麼一折騰,好些問題需要解決。」
影點頭道︰「暗宮的問題確實很多。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接手暗宮後的那一年,才未能第一時間去找你。本來我和紫川約定的是一年時間,結果過了一年半我才去霍家村。那個時候,紫川的那座院子里早就已經積滿了灰塵。」
「我當時差點急瘋了。幸好回京後不久,紫川就找了來,我才知道了你們經歷了些什麼。」
「毛毛,你會不會責怪我?怪我並未實現承諾,怪我當時只顧著爭奪暗宮的權利?」
「說什麼傻話?暗宮宮主是那麼好當的嗎?能夠左右各國皇位的暗宮,令各國君主又愛又恨的暗宮宮主,是那麼輕易能到手的嗎?」
「所以,我能想象你當時有多艱難。而且,柳樹,你當時還是一個人在暗宮里苦苦支撐,我和紫川卻一點忙都幫不上。不給你添麻煩已經是萬幸了,怎麼還可能會責怪你?」
「毛毛……」
「柳樹,謝謝你對我這麼好。」
「不,毛毛,是你對我好!你和紫川都對我好!」
影情不能自已的一把握住了離炎的手,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有些事情離炎並不知道。
她並不知道,如果不是她,根本就不可能有今天的影;如果不是她,他根本不可能成為暗宮的主子。
也許,他還在做他的主子的影子,一直到老、到死,最後默默無聞的跟著主子一起被塵埃埋葬。
離炎和影絮絮叨叨,無法入眠。都已凌晨了,還毫無睡意,似乎那談話的興致正濃。
有人終于忍不住了。
只听一名男子小聲道︰「哥,我想去趟茅房。」
另一名男子不耐的回道︰「這也要向我報告?下次別出聲,對我打個手勢就行了。你這樣很容易暴露我倆的身份,還有可能驚擾到兩位主子。」
有人「哦」了一聲。
然後離炎便听見「咻」的一聲風動,她瞬間僵直了身體循聲看去,便見屋中一個黑影瞬間飛了出去!
那速度之快,快如閃電。
離炎大吃了一驚,對影小聲道︰「好像有刺客!我听見他們的說話聲了!」
彼時影正握著她的手意亂情迷,聞言驚回了神,悻悻的放開了她的手。
四下掃了眼,卻並未發現有任何異常。
他不放心,便輕輕一擊掌。
綠珠和福珠又飄飄悠悠的落下來,悄無聲息的立于屋中央。
離炎又吃了一驚︰「他們一直在嗎?」
這不是很明顯嗎?
有人暗自翻了個白眼兒。
什麼叫做影衛?
影問︰「剛剛有人說話,你們听見了嗎?」
綠珠和福珠面面相覷。
這女人的武功到底是有多高?
連他們的影主子都沒听見他倆說話,可她卻听見了。
他們之前太小瞧她了啊!
輕視敵人,影主子要是知道了,一定會重重責罰他倆的。
還有啊,剛才兩人好像在討論如廁之事啊,噢,竟被這個女人听見了!
兄弟倆既尷尬又無地自容,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做影衛做到他們這麼失敗的,怕是暗宮里的頭一個!
首戰告敗,影主子同樣會責罰他們的!
綠珠和福珠趕緊跪在地上。
綠珠囁嚅道︰「對不起,主子。剛剛,剛剛……是我和弟弟兩人在說話,擾了,擾了主子們的雅興……請主子責罰我們吧!」
影愣了愣。
剛剛他竟沒听見綠珠和福珠說話,可毛毛卻听見了!
難道說,毛毛的武功竟有可能已經高過了我?!
影驚訝萬分,又激動不已。
有些事情他也立刻想明白了。
原來這就是當初為什麼毛毛竟能夠逃月兌年雲夢發出的絕殺令的原因!
紫川,你要我如何感激你?
是你無意中的舉動,救了我的毛毛的性命!
影明白了事情原委,揮退了手下︰「下次注意別再暴露行跡了,否則按照暗宮的新規矩,嚴懲不貸!」
綠珠和福珠雙雙應諾,暗吁了一口氣。
離炎不知道,她無意中表現出來的反應,立刻就讓她這兩個原本蔑視她的影衛,對她肅然起敬了。
暗宮的新宮主影很厲害,綠珠和福珠對他心悅誠服。在他的領導下,沉寂了幾年後的暗宮在江湖上再次聲名鵲起。于是,像綠珠和福珠這種暗宮里年輕小將們就變得越來越心高氣傲。他們開始看不起別人,尤其是看不起女人。
兩人奉命趕來渭城之前,並不知道影對他們的安排。從來都是主子發出任何的命令,他們默默的執行。
所以,得知影要他們保護離炎,離炎初時的表現又平平,令他們誤以為她只是影的女人,或者說,玩物。
女人本是這個世界的主宰,她們肩負著養家 口,保護男人和孩子的責任。那些攀附男人,依靠男人而活的女人,會被人看不起。
綠珠和福珠不知離炎皇女的身份,得知影主子竟然要他們保護這個女人時,兩人面上雖沒任何表示,可心底對自己這位新主子頗為不屑。
兩人甚至還打賭看這個任務多久能結束。他們期待過幾天影就玩膩了離炎,然後趕緊拋棄她。到那時,他倆就又可以回到影身邊去,干一番比保護一個玩物更能讓臉上有光的事情了。
這其實是一種扭曲的心理在作怪。
這個世界厲害的男人,對女人都有些鄙夷,像黑蓮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而且他們隱秘的覺得,壓在身下的女人身份越高,越能令他們有成就感。
兄弟倆再次隱匿在房梁上,離炎看清楚了對方藏身之處,扭捏起來。
她終于弄明白了影衛是如何保護自己的了。
她原先在龍關那里干的那貼身保鏢完全就是個口頭上的,影衛卻是如影隨形的存在啊。
之前她和影說的所有話和做的事情,恐怕都已經被這對雙胞胎納入眼中,听進了耳朵,真是太尷尬了。
越想越澹胙準泵ξ媼扯雜鞍諏稅謔值潰骸盎故僑盟搶胝 葑佣嬌獗;ソ野傘!
綠珠和福珠又再相視一眼。
二十步開外?!
那我們還能听見個撒?就只能听見院子里的蛐蛐兒叫!
又能看見個撒?窗外的樹影婆娑和天上迷人的月色呀。
然而這些統統都沒有听壁腳、看好戲快樂啊。
唉——,做影衛唯一的樂趣就要被剝奪了。
不過,她的武功都這麼高了,比我倆加起來都不知高了幾個段位,又何須我等來保護?
什麼影衛啊?看來以後就只能做人家跑跑腿的小弟了。
前途大大的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