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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第369章 漫漫長路上(5)

黑蓮將關下的男人看仔細了後, 嘴角一抹嗜血的笑意彷若彼岸花, 悄無聲息的怒放開來。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心中正有一口沖天怒氣無處發泄,便拿你開刀吧。

玉門關緩緩打開, 有人騎著匹毛發油亮、膘肥體壯的黑馬緩緩走了出來。

春風已經察覺到了情況有異,但是他並未慌亂。

果見, 那人身後,數千名全副武裝的甲冑士兵列隊而出, 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這種咄咄逼人的排場, 好像就是針對的他。

春風于是將站在隊伍前頭的那個男人仔細看了看,然後眼楮漸漸眯起。

黑蓮任他看,待到他覺得對方一定將自己認出來了後, 他便又勒著馬朝春風走近幾步, 好整以暇道︰「好久不見啊,老朋友。怎麼只有你一個?你的女人呢?」

語氣似乎很輕快, 但是臉上無一絲乍見老友的驚喜笑容。

「老朋友?」

會帶著這麼多兵馬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不可能是來歡迎老朋友的。

所以,對方來者不善。

春風澹然目視著他,直白道︰「我們夫妻倆早已不問世事,余生只想結伴看一看日出日落,賞一賞四季花開花謝, 就此安然度過後半生罷了。你是誰,又是做什麼的,與我們並無干系。」

黑蓮神色倨傲, 冷笑道︰「既然沒有干系,那麼你見到本官為何不下跪行禮?你不應該是如個陌生人那般對本官畢恭畢敬的嗎?擺什麼姿態呢?真是好一個刁民!」

春風皺眉,猶豫一陣,終還是翻身下來。他近前幾步,正要屈膝行禮,卻被黑蓮出聲攔阻了。

黑蓮喝道︰「晚了!來人,將此人立刻給本官拿下!」

話音落,便有幾個士兵走上前來欲要擒助春風。

春風正要出手相抵,忽然!

數道譬如爆竹般的破空之聲驟然響起,啪啪啪!

響聲過後,卻見那幾個士兵臉上登時皮開肉綻、鮮血四濺,其紛紛捂住臉頰滾倒在地,慘叫嚎哭,聲震雲天。

其余人等盡皆大駭,紛紛抽出刀戟備戰。

春風一眼看到來人,那冷峻的臉上頓如寒冰乍破,春意盎然。

「你來了。」

「嗯。」

青杉收起長鞭,施展輕功飛到春風身邊。

她高傲的仰起頭顱睨著馬背上的黑蓮,憤恨道︰「你就是這麼對待老朋友的?」

黑蓮似乎開心極了,撫掌大笑道︰「來得正好!」

「我正想著怎麼只看到了春風一人,你們這一對兒鴛鴦鶼鰈情深,不是一向都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嗎?正想著你呢,你就來了。」

青杉哼道︰「如今的做派,你這是什麼意思呢?!」

黑蓮緩緩收起了剛才虛假的笑臉,澹澹道︰「沒什麼意思,只是想送你們去你們早該去的地方罷了。」

「你!」

夫妻二人驚了下,對視一眼。

春風怒不可遏︰「你為何要苦苦相逼?老二,我們還曾經並肩作戰過!」

黑蓮嘆了一口氣,道︰「我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了,還講前世的情分做什麼?」

「前世?」青杉冷笑漣漣,「這麼說,你今日定是不會放過我們夫妻了?」

黑蓮冷酷的回道︰「正是!本官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我的錦繡前程才剛剛開始。唯有你們去了,我才放心。」

青杉嗤笑一聲,「很好!我一直都很想知道殺手排行榜上的第四名和第五名聯手,是不是能夠打敗排行第二的人?今日,我們就來一較高下!」

黑蓮卻狀似很遺憾的嘆了嘆,口中道︰「你們確實是不問世事久矣。哼,如果我還是江湖中人,我便會接招,講一個江湖規矩。可我現在是朝廷的將官,行軍打仗,排兵布陣講究的是兵法詭譎,兵不厭詐!」

春風和青杉听罷,再度相視一眼,均對黑蓮話很是不解。

黑蓮的唇邊又悄無聲息的綻開了彼岸花。

只見他一揮手,他帶來的那些士兵便執著刀戟紛紛上前,將春風和青杉兩人團團圍住了。

黑蓮則策馬走到一邊,慢慢遠離了人群。

他閑適的看著被士兵們層層包圍在中間的那兩人,口中發出殘酷的命令︰「格殺勿論!」

話音剛落,士兵們便蜂擁上前,對著包圍圈兒里的男人和女人展開了血腥的屠戮。

青杉一邊與夫君背對背奮力搏殺,一邊破口大罵道︰「你卑鄙,無恥!」

可是她的聲音太過渺小,很快就被淹沒在了那些軍士們如洪水般的喊殺聲里。

黑蓮遠遠的端坐在馬背上,他那張清俊而精致的臉上毫無表情。他看著那兩人漸漸的浴血焚身,心道,幾年之前就不該存活于世的人啊,今日我便再送你們一程,黃泉路上去做夫妻吧。

青杉和春風兩人,一人使鞭,一人使劍,勇 異常,下手狠絕!

兩人手中的兵器均不是凡品,別看它們外表都很綿軟無力,可到了他兩人的手中,那便都是殺人的利器。

特別是春風手中的那柄劍,它甫一出鞘,非但寒光逼人,還錚錚作響。

聲音甚是攝人心魄,令人膽寒!

離得近的士兵在那柄劍出鞘的剎那,乍然只覺一股直浸骨髓的寒氣襲來,渾身竟控制不住的顫抖。

慌忙定楮細看,卻見那劍的整個劍身都非常的薄,而劍刃處更是薄如蟬翼!

不由得在心中異口同聲的贊道︰好一件絕世名兵!

又有眼尖之人發現,劍柄上猶有兩個小巧的古篆字,郝然便是︰滄浪!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

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

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背靠背的並肩作戰了,以為此生都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幾年前,春風和青杉兩人便玩笑一般將自己的兵器贈送給了對方。

春風還說,人都是你的了,命也一並給你。

那兵器對他兩人來說,在以前那樣的境況里生活,兵器便是他們的命。人在劍(鞭)在,人亡劍(鞭)亡。

不過,後來有了愛人,愛人便勝若自己的性命!

如今,雖說春風和青杉兩人手上使得都是對方的兵器,可是于他兩人而言,無論手上有沒有兵器,也無論使的是什麼樣的兵器,他們一樣都可以殺人!不肖片刻,在他們的鞭下和劍下死傷之人便是無數!

可是,兩個人又如何敵得過數百上千人?即便他們是曾經的絕世高手,也無法阻止那洶涌人潮堆積起來的包圍圈越來越小……

離炎等幾人在大漠黃沙之中策馬狂奔。

張虎-騎在馬背上一邊奔跑,一邊哈哈大笑道︰「玉門關外一百里處便是黃河,過了黃河,那個黑臉膛便不敢再放肆了。還有啊,若是渡黃河時我們改道往東北方向走,只需要一日就能進入豐國境內,那就更加安全無虞了。」

離炎听到卻是一怔。

她忽然用力拉住了馬頭。

那力氣之大,都已使得身下的駿馬被勒得前掌騰空,仰天長嘶。那馬兒更是轉了好幾圈兒,方才停下了疾馳的腳步。

離炎卻不管不顧,有些心慌的對張虎急切的問道︰「你剛剛說什麼?玉門關?那關隘叫做玉門關?!」

她的大腦有了片刻的空白和短路。

好似才曉得剛才過的那關叫做——玉門關。

所以,眾人全都停了下來,一個個均是疑惑不解的看著她。

「對啊,你不知道嗎?」張虎瞪大了牛眼楮。

「毛毛!」影擔憂的看著她,怕她失憶的老毛病又犯了。

倘若真如此,我的老天爺,這簡直太折騰人了。

離炎顫巍巍的開始回望來時的路,卻只看見一片黃沙漫天,還有蒼老的胡楊在黃沙之中倔強的站立著。

一切似乎都是那麼的寧靜、祥和,可是她的心卻隱隱不安。

春風不度玉門關,春風不度玉門關……

會不會是自己想多了?

春風哥不過就是將自己送出關外而已,他只是出了那關口而已,那才多少的路程啊?

他們出關的時候也喬裝得很好,根本就沒有被人發現破綻。

春風哥他會很快就回去青青客舍,青杉姐正在打掃店里的為生,他們明日就要重新開張了。

離炎猶豫了一會兒又打馬前行,可是一往前走,她心中的不安就在擴大。

她越想越是惶恐,終是忍不住調轉馬頭,想要回去確認一下!

離炎駕著駿馬瘋狂奔跑,遠遠的就見到玉門關外沙塵滾滾,可是卻並未見到任何人煙。她漸漸松了口氣,心想,也許還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待她奔得近了些,卻見到地上好像躺著有人!

她的心子登時一緊,急忙揮舞著馬鞭催促坐騎加快速度跑到了那人跟前。

她慌亂異常的跳下馬來細看,終于看清楚了地上躺著的確實是人,不過是兩個人。

離炎一見這情形便想,這肯定不是姐夫了。

她就此放下心來。

她見那兩人緊緊相擁著躺在黃沙之中,全身都快要被那些沙塵掩埋住了,根本看不清面容,但是明顯已經毫無生機。

她不免對這兩個死去的陌生人心有戚戚焉。

心中想,這兩人死了都要抱在一起,無論男女,也無論生前是敵人還是朋友,這都是這一趟人世間輪回里的緣分才能讓他們相遇,無論怎樣,她都要將他們合葬了,不能讓他們曝尸在這黃沙之中。

于是伸手過去想要為那兩人整理一下遺容,卻發現怎麼也分不開他們的身軀。

那兩人竟然抱得死緊!

無奈離炎只得放棄,轉而去為他們拍打身上的黃沙,暗道,就讓他們相擁著合葬也好。

隨著那兩人身上的塵沙被漸漸拍打干淨,離炎越來越心慌意亂。

只因為她發現那兩人身上的衣衫很熟悉!

她停止了塵沙的拍打,顫抖著手去撫開兩人臉上的黃沙和亂發,慢慢的便露出了死者的面容,郝然便是春風和青杉!

那兩人靜靜的躺在黃沙里,緊緊相擁,死而不離。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

離炎痛哭失聲,死命的抱著姐姐和姐夫的尸體,三人如以往那般緊緊的相擁在一起!

隨後趕來的眾人見到這一幕,紛紛落下淚來。

幾個時辰之前還言笑晏晏的恩愛夫妻啊……

不知何時,朦朦朧朧之中,離炎听見有空靈的羌笛在傷心嗚咽。她循聲舉目望去,卻只看見周邊孤零零的胡楊似乎也听到了這笛聲,便在這漫天黃沙之中彷若是那招魂幡一般,輕舞飛揚。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春風哥、青杉姐,你們這是在用生命告訴我,天命注定難違,要我認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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