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生疑, 年雲夢自然很快就將霍水給牽出來了。他的病頓時也不治而愈, 碧落兄弟倆走後僅一天,他後腳晝馳夜行跟著就迅速趕往豐國。
碧落和黃泉因為半道上回了離國一趟,所以反而是年雲夢先到。
他到得豐國時, 望京城里張燈結彩,一片喜氣洋洋。原來是豐國女皇下令, 全城為迎接龍關的大婚而歡慶一個月。婚禮尚未到來,但是慶祝活動已經如火如荼的開始了。
他恨得吐血。
在親王府外逗留了多日, 但是他始終都沒能得見離炎。
這一日無意中, 年雲夢听說龍大將軍的準愛妻霍侍衛不做侍衛,人家改行開了家酒樓。他就一路打听,找到了那家酒樓——尋夢樓。
尋夢樓啊, 他真是個傻瓜!
他當天就在樓里自己將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此後多日, 王爺府外偶遇不到離炎,年雲夢就會跑到尋夢樓去買醉, 也希冀著能在這里遇到她。
醉了幾日, 這一日霍水終于在尋夢樓現身了。
他第一時間看見了她,然後踉踉蹌蹌的奔了過去。
霍水後腳剛跨進店門口,一晃眼瞧見一道人影以極快的速度朝自己沖了過來。她陡然一驚,正要出掌相搏,但看清楚來人後, 怔在當場。
年雲夢神色淒楚,無限悲傷的望著她,目中閃著瑩瑩淚光。
此時的霍水郝然就是多年前, 他離開離國時離炎的模樣。
面目還是那張面目,不過是眉眼間再沒了許多前的戾氣和乖張,多了溫柔謙和。還有那雙眼楮,也不再狡黠的轉來轉去,只是定定的看著他,亮若星辰,幽若深潭。
那心呢?
會否當初渭城的相遇,其實不過是她玩心大,再次欺騙他的呢?又會不會這一次他徹底傷了她的心,兩人從此以後真正的分道揚鑣了?
一切都是他的錯,他想開口祈求離炎的原諒。可是張了幾次嘴,卻不知道要從何說起。
要解釋的話太多太多,比如他的多重身份,他暗地里干的那些勾當……這些尚不知道離炎能不能接受?如果不說這些,又如何解釋得通他為何要對一個人痛下殺手?
而她,如今還願不願意听他解釋?
還有,他可以不認得她,難道她就不認得他了嗎?所以,是不是她真的其實是在玩弄他呢?
太多的想法令年雲夢心緒紊亂,反而什麼也說不出口了。唯有望著她,企盼她先開口說一兩句,讓他猜一猜她心中所想。
最好是痛罵他,那樣他就知道她還在意她的!
可是,經歷了最初的驚詫後,霍水很快錯開了眼神兒,爾後神色平靜的繞開他走向櫃台去了。
她竟是假裝不認識他……
雲夢痛苦萬分,卻又無可奈何。
他什麼資格都沒有,那樣狠的趕盡殺絕,他有何資格祈求她的原諒?
于是,親王府外徘徊,尋夢樓內買醉,就漸漸變成了習慣,變成了他的日常。
他心道,看著她嫁了人,他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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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廂說說龍關。
為什麼霍水今天就落了單呢?往日她和龍關可都是同進同出的啊。
唉——,因為龍關正急得焦頭爛額呢。
不日前,碧落和黃泉給他送來了一個妻子!
這是一件涉及邦交關系的重大政治事件,對方身份又高貴,所以他不能隨意打發了離國送來的這個女人。
為什麼?
因為這女人正是之前龍萍找離國要來的,便是那個傳說中在和親途中香消玉殞了的六皇女離櫻。她是兩國互換了國書定下來的他的名正言順的妻子,他如何能隨意推拒?
碧落兩兄弟編了個天-衣無縫的借口將人重新送了過來,說是要繼續履行離國和親的承諾。
離國放低姿態,又是高貴的皇女下嫁。而且經探查,這女人又並非假冒偽劣品,人家差點就要做上皇太女了,真真切切是離國的六皇女呢。龍關頗感棘手,一時竟找不到應對之法。
他只能在想到辦法前,千方百計的隱瞞住霍水。
不僅如此,他還得防著碧落兩兄弟撬他牆角。因為他可是親耳听見了霍水和碧落曾經相約天涯海角的追隨,如何能不讓他戰戰兢兢?
這份情愛來得十分之不易,他要用盡全力守住它。
所以,為防止那兩兄弟趁他不注意就跑去找霍水,他絞盡腦汁盯著二人,時不時親自相陪那是必然的,心好累。
至此,除了龍關,所有人都知道了霍水即離炎,離炎就是霍水。
龍關是唯一不知情的男人。
哦,還有一個不知情的女人,便是霍水本身。
所有人的較勁兒,霍水全蒙在鼓里,她這里歲月靜好。
其他男人全都很有默契的沒有告知龍關這一環,大家都當離炎是離炎,而霍水是霍水,這是兩個人。
當然在影和年雲夢的心里,這個女人一直就僅僅是他們的毛毛而已。
龍關在宮中與碧落黃泉周旋,甚至還要分心應付他那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皇帝姐姐!
殊不知,龍萍確實已多了其他心眼兒。
原本自己這弟弟的婚事,她以為只能靠強權才能達成了。可現在倒好,竟接二連三的有女人爭著想要嫁給他,還一個比一個條件好。
瞧瞧這離國,這都過去快兩年了吧?自己早不當一回事,何況當初龍關是極力反對的。可人家還惦念著,不但將人送了過來,還送了這麼多的金銀珠寶過來以示誠意。
那個六皇女麼,除了長得沒有霍水好看外,可她是離國皇族啊。母國有權有勢不說,她本人也還知書達理,舉止端莊,這一點可比霍水好,懂規矩,可以考慮讓弟弟一並收了。
這樣子的話,龍關既能得到心愛的女人,又能讓豐離兩國關系更親密,還有一筆不菲的嫁妝。這是最完美的結局。
就是龍關似乎不大願意,需得悉心勸一勸。
有了這樣的打算,龍萍就暫時沒對龍關明確表態,可實際上她已暗示離國︰將人和財寶都留下,巴拉巴拉。
龍關不是沒領悟到自己姐姐的意思,雖然她尚未明說,但是設身處地的想,他也猜得到他皇姐的打算。
若放在以前,他無所謂,那個時候他沒有霍水啊。但此時叫他娶兩個,這怎麼行?!
宮中陪了貴客兩天,他不能不回王府一趟了,不然霍水會生氣,也會生疑。
深思熟慮後,龍關決定編織謊言,想將霍水暫時支走幾天。一則怕府中人多嘴,尤其是張虎那個大嘴巴。霍水若得知了這事兒,以她的脾氣,肯定沒完沒了的鬧騰。再則,正好這幾天里他就在宮中苦勸皇姐明白他的心意,順道將離國人統統趕走。
龍關抽了點時間趕回親王府,霍水不在府中,卻有她的哥哥霍柳樹前來拜訪。
問了下管家,說是已經著人出門去尋王妃回來了。龍關就欲去與那位未來妻舅寒暄幾句。
走到客廳門外,里面柳樹正在跟張龍和張虎兩兄弟聊天。
張龍問柳樹︰「王妃她的真名真的叫霍水嗎?」
柳樹道︰「不是,她本名叫霍柳枝。」
一旁的張虎頓時哈哈大笑,有些興奮的道︰「嘿嘿,哥,你看,我老早就給你說了霍水這個名字一定是假的吧,你還不信呢!哪有人叫這麼個不吉利的名字的?」
轉頭就對柳樹說︰「我說親家哥啊,你不知道,我們去那離國邊城薊縣的霍家村問了,根本就沒有叫一個霍水的人!」
「有個老太婆,我明明問的是霍水,她卻硬說我在說禍事禍事,拿了根掃帚直追著我又打又罵。真是些沒見識的鄉下人,問個名字就能給他們帶來災禍嗎?沒見識,真是沒見識!」
張龍不斷咳嗽,越咳越凶,終于令那越說越起勁兒的張虎醒悟過來,訕訕的閉了嘴。
張龍恨鐵不成鋼,氣得也不管有外人在了,大聲呵斥道︰「你還有完沒完啊?不說話,你也不會變啞巴!」
張虎已經意識到自己剛剛無意中說漏嘴了不該說的東西,默默的扇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偷眼去瞧柳樹,他唇邊掛著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門外的龍關頗覺尷尬,干脆不見柳樹,轉身走了。
張龍嘆了嘆氣,只好解釋道︰「親家哥哥,您別生氣啊,我們只是,我們只是……您也曉得,我們主子不是一般人,因此新進王府的人都是要去核查一番他的身份的。何況霍水是要做爺的近身侍衛,我們更是馬虎不得。」
「啊,對了,親家哥哥,這不是爺的意思,是我們兄弟倆自作主張干的事。我倆從小服侍爺,他當咱是家人,我們亦是如此。我們這麼做,只不過是為了家人的安危。」
柳樹擺了擺手,大度的回道︰「我知道,這沒關系。這是你們身為龍大將軍近身侍衛應盡的職責。柳枝她之所以化名,乃是因為我們兄妹倆當初在霍家村時,因為錢財的原因,惹了點人命官司,因此才編了個假名在外行走。」
頓了下,又補充道︰「哦,我也要說明的是,那場官司並非我們兄妹倆的錯,而是對方惡霸欺凌……」
張龍和張虎恍然道︰「原來如此。親家哥哥不用過多解釋了,我們明白的。以霍水的性子,她怎麼可能去主動惹是生非?一定是那人自作孽不可活!」
此事就此揭過,三人再次言談甚歡。
張虎嬉笑道︰「霍柳枝這名字就好听多了嘛!我終于知道了她的真名……」
然後喃喃︰「柳枝,柳枝……真好听。」
張龍看不下去了,斥道︰「你又懂什麼好听不好听了?如今她已是王妃,王妃的名字,豈是你我能隨便掛在口中的?」
一絲落寞在張虎臉上閃過,他的唇囁嚅了幾下,最後將柳樹看了眼,低聲嘟囔道︰「喊一下名字又怎麼了嘛?她以前跟我們一樣是侍衛。我們永遠都是戰友,是兄弟,是姐妹,是伙伴,是……」
噗呲一聲笑在門口響起。
三人循聲看去,卻是霍水回來了。
她一邊走進客廳,一邊對張虎笑道︰「你說得對,我們是戰友,是兄弟,是姐妹,是伙伴。名字取來不就是讓人叫的嗎?所以你們盡管叫我名字!霍柳枝也好,霍水也好,那統統都是我!」
張虎頓時歡呼雀躍。
柳樹看著霍水,深邃的眸彎了彎,無聲的對她寵溺一笑。
霍水回視柳樹,眨了眨眼,心有靈犀的也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