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沒報應！」霍水斷然否決道。
如今的碧落在她眼中簡直就是︰只要他一開口無需說太多一兩個字霍水便知他話題的走向了。
肯定是找各種理由尋死找各種茬兒控訴她嫌棄他。
認死理、愛鑽牛角尖兒、情緒反復。
這就是這兩天她對碧落的深刻認識。
什麼錯入人間的神仙？之前她那是錯覺！
若不是因為她無能為力改變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人對貞操的保守思想她都快要對碧落反反復復的折騰失去耐心了。
還好她理智猶存知道自己唯一的做法只能哄。
這個時候的碧落，心思極其敏感，精神十分脆弱一踫就會碎。你得對他慢拿輕放。
但是任霍水如何說，碧落只是搖頭，喃喃道︰「你不明白很多事情你不知道。」
「那好你就告訴我那些事情，看我明白不明白！一個意外而已說什麼報應？你就當自己被狗咬了一口又怎樣？太陽照常升起月亮每天都會出來日子照過不行嗎？你非得要折磨自己？！」
霍水已經全無耐心怒不可遏的朝著碧落大吼大嚷。
「別扯他媽的報應，強說這是報應難道報應來了，你就該去乖乖的赴死嗎？你這個大傻瓜！」
她兀自激動不已碧落卻無動于衷。他耷拉著腦袋已似在自言自語。
霍水萎了，徹底敗給他了，閉了嘴嘆了嘆氣，只听他說。
「是我害死的她，是我害得她活活燒死在掌乾宮，化成了灰，連尸骸都無法找到。她就死在了我和她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屋子里，她是故意的，她在報復我，剜我的心。」
「她生前，我沒能讓她滿意。她死了，我追悔莫及。我願意追隨她去，但是為什麼要讓我經歷那種事情？我知道，她肯定是不想我追去。因為是我間接害死了她的那個寵妾，她要我經歷同那個男人一樣悲慘的命運！」
「還有好多的事情，都是她不喜歡的，可是我卻做了，我背著她去做了。是我間接害死了她，她不願意原諒我，這是報應……」
……
碧落淚流滿面，越說，越發的語無倫次。整個人神情恍惚，彷佛陷入了夢魘。
可是他話語再亂，重點還是听清楚了的。
霍水听罷後，久久都怔怔不能語。
原來那個女人已經死了……死得不能再死，
死了的人，他還怎麼和她成親？
天上一大團白雲飄過來，無聲無息的倒映在清澈的河水中。
藍天、白雲、綠草地、清悠悠靜靜流淌的聖母河，一切看著都是那樣美。
卻有一個俊美的男子對著這美麗的景致在無聲的淚流不止。他是如此的傷心，只是看他一下那悲戚的臉，心情都要跌落至無邊的深淵里。
「愛一個人，既要欣賞他的優點，也要包容他的缺點。碧落，這世上並無完人。你沒能做到讓她滿意，她就要狠心待你。這不是你的錯，只能證明她不夠愛你。」
「碧落，你很美好，是那個女人沒有眼光。忘了她吧，這世上除了她，還有其他的好女人。一定會有一個十分有眼光的女人發覺你的美好，追求你，想要娶你為夫。」
「所以，好好活下去，等著你命中的那個女人用十里紅妝來迎娶你。」
一點星光在碧落的鳳目中驟起驟滅，他的眼重新歸于沉寂。
含淚苦笑了下，碧落啞聲道︰「永不可能了，沒有女人會願意要我。」
「不，有可能，一定有可能！」霍水大聲道。
碧落只是搖頭，神色淒楚。
「我早就該下去陪她了，可是這幾年我卻一直苟活于世，對塵世戀戀不舍，卻終于體味到了活著比死了還痛苦！」
「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就讓她報應到我頭上吧。去不成地府沒關系，只能變成孤魂野鬼也沒關系，反正她早就不在黃泉路上等我了。」
他這樣子說，便是已經沒了生的想法。
霍水急紅了眼，月兌口而出道︰「那我要你！我要你！好不好？我會同她一樣的疼你，愛你！這樣你還會想去自尋短見嗎？」
話音落了，霍水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碧落也因這話變作了石像。
猶如金石相撞，激起火花四射。有火星子濺在了兩人的皮膚上，二人同時顫了顫。
碧落幽幽的看著她，問道︰「你這話是真的嗎？」
他好似將她當做了救命的稻草。給他，他定然會生。
霍水被他盯得渾身發毛，可是又奇異的覺得口干舌燥。
她干咽一口，破罐子破摔一般的回道︰「真的！只要你願意，只要你不介意別人怎麼看待我倆，不在意那些風言風語。碧落，我要你！」
碧落低頭，
他說︰「我不介意。我只要一個真心人，待我好的人，無論男女。所以你說話要算話，不要騙我。」
臉上和眼睫分明還帶著淚。
這樣的回答，讓霍水只覺好像自己上了當，入了套，跳了坑。
是碧落，是這個男人一步步的誘她入坑。
然而，即使想得有些明白了，霍水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甚至是竊喜。
但仍試探性的問了問︰「那你，你……你心里面喜歡的那個女人，你要怎麼辦？」
這就算是吃醋上了嗎？
連死人她都嫉妒。
霍水有些自嘲的想。
碧落撇開了目光，說︰「是你說的，我們要朝前看。」
霍水頓時長松了口氣，大喜道︰「對，往後的日子還漫長得很。我們還得花點心思，看看如何將每一天的日子都過得津津有味。」
碧落恍惚了下，許是已經開始憧憬。
但須臾後，他不知因為想到了什麼而不自覺的搖了搖頭，轉而看著霍水目光灼灼的問︰「你真的想要我嗎？」
霍水笑了。
原來他是不自信。
「是真的，因為我喜歡你。」
「喜歡我……」
「嗯，所以才想要得到你。你想想，如果我不喜歡你，那天早上我又為什麼會趁著你昏迷不醒時，佔你的便宜？」霍水痞痞的說。
碧落白皙的臉上浮上了一層澹澹的胭脂，唇角也慢慢泛起了動人心魄的笑意。
他鳳目流光溢彩，看了霍水好幾眼，忽然朝她仰起了下巴，噘著嘴振振道︰「你要是真心的，那你再親我，像那天早上那樣！」
這樣大膽的索吻令霍水的臉頓時變得通紅，目光四下亂竄。
「大白天呢，而且荒郊野外，不太好吧。難道你又想像那天一樣，被一群女人圍觀？丟死人了。」
她抓了抓頭發，試圖與碧落商量一下條件︰「不如我們回到蒙古包後，想怎麼親，就怎麼親，想親多久就親多久。你覺得可好？碧落。」
碧落睇視著她，冷冷笑道︰「簡單好辦，你喜歡我就親，不喜歡我就不親，嗦什麼？什麼叫做情不自禁？你挑挑揀揀，又左躲右閃，分明對我無情！」
霍水心一橫，輕車熟路，雙手捧住碧落的腦袋就朝著他的嘴唇咬了下去。
這張喋喋不休的厲害的嘴啊……
在情事方面，碧落怎麼可能敵得過霍水？也不看看她來自什麼地方。
況且他主動挑釁霍水，霍水自然要懲罰一番。
撕、咬、摩挲、勾纏、吮吸、攪拌……唇死死抵著唇，舌緊緊纏連著舌，連口中的津液她也試圖變成催情的良藥，令他為她盛開，給她看他最動情的一面。
最後還是臉紅耳赤的碧落自己招架不住，在窒息而死前掙扎著推開了霍水。
卻在這時才發現，兩人吻得忘乎所以，霍水的手早不知在何時已經悄悄的探入了碧落的衣擺，在他的腰月復間流連忘返。
推開霍水後，她的手猶自還留在他的衣服里，這會兒干脆使壞，往下探去。
碧落臊得臉要冒煙，急忙抓住她的手扯了出來，嬌羞的輕聲道︰「大白天呢。」
霍水來了勁兒，哈哈大笑︰「之前誰說我嗦的？誰說我無情的？我這正情不自禁呢，你卻半路擋道，還學人家以大白天為借口。」
碧落風情無限瞪了她一眼，看得霍水這一回真是情不自禁的抱著他狠狠啜了一口。
分開之後，**溫度下降，終于感受到了草原上的涼風習習。
兩人索性爬上那道最高的山坡，肩並肩的躺在一起，吹著風，怡然自得的仰望著碧波藍天。
「天好藍，白雲很美。」碧落說。
「嗯。我小時候後的願望，就是每天都這樣躺著看藍天白雲，然後被太陽曬得怏怏的，就趁機眯一下午的瞌睡。」
「呵呵。你小時候爹娘都不在身邊吧？沒人管得你了，睡一整天都沒事兒。」
這話有點怪怪的，霍水沒多想，囫圇回道︰「是啊，我是個野孩子。碧落，你小時候的願望是什麼？」
「我？沒想什麼，整天看書習字，還要學琴下棋。」
「無趣。」
「呵呵。」
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天空，霍水問︰「你怎麼得罪了她？听你的說法，你孤獨的在冷宮中陪伴了她三年，服侍人事不省的她吃喝拉撒。她醒過來後，應該對你感激涕零才是啊。」
她很好奇碧落和那個女人之間的情感糾葛。
碧落就像個口才極好的說書人，講個故事卻每次只講一部分，講到勾人處，突然中斷，撓得她心癢癢。
「……可能是我管她太嚴了吧。」
「愛之深責之切嗎？」
碧落不語。
霍水便自道︰「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那個女人該是個很喜歡自由的人吧，她不喜歡自己的生活由別人來計劃。」
碧落又是一陣久久不語。
霍水意識到她那話可能打擊到他了，想了想，就問︰「碧落，你想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呢？」
「我？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為什麼？」
「我是男子。無論是出嫁之前，還是出嫁以後，都待著深院中，見的世面少，想法也少。嫁了人之後，心都撲在女人和孩子身上了，還能有什麼想過的生活？」
「那你現在想想。」
「……沒有，想不出來。」
霍水枕著手，望著天空莞爾笑道︰「呵呵，你真是個沒有情趣的男人。」
「那你呢？霍水，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碧落撐起了身體，看向一旁仰躺的霍水。
「我麼？我就想要找處人間仙境，和心愛的人過著歲月靜好的日子。」
忽然想到一事，霍水也撐起身來，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對碧落無限憧憬道︰「嗯，這片草原挺美的。碧落，你我了結完那些俗事之後，我們就到塔娜這里來生活吧。以後每一天，我就帶著你一起，咱們東邊牧馬，西邊放羊，你說好嗎？」
東邊牧馬，西邊放羊……
碧落的眼瞬間盈滿了熱淚。
他忽然緊緊抱住霍水，在她耳邊甕聲甕氣道︰「好！」
霍水沒想到自己突然想到的事竟然令碧落的反應如此之大，她有些哭笑不得，唯有一下一下的輕撫著此時如孩童一般趴在她肩膀上感動落淚的碧落。
卻在這時，由遠及近的，有人在不斷的呼喚她。
兩人站起來循聲望去，原來是塔娜那幾個親信。
霍水朝幾人揮手大喊︰「卓卓，格桑，我在這里！」
五六個蒙古族少女策馬奔近，大聲說明來意︰「霍水，我們酋長讓你趕緊回去，你家主子來接你了！」
我家主子？
龍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