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趕慢趕,龍關的隊伍終于趕在與離軍同一天抵達呼倫草原。樂文——o-m。傳下命令安營扎寨後,龍關便親自去將此次五萬離軍的領軍將領一干人等迎到自己的中軍帳。
因著大家同為男子,龍關、碧落和黃泉三人頗有些惺惺相惜,故而相見甚歡。
三人中,龍關的聲名最響。
黃泉以前還曾將其作為自己的偶像尊崇,這一回竟能與這個男人平起平坐,且還會並肩作戰,黃泉心中自是自豪無比。然而,親見此人英雄了得、成熟穩重的模樣後,他心中又有些無法言表的不舒服。
只因為林顯告訴他,那個極像離炎的侍衛就是這個男人的手下。
以前離炎常言他就是個大男孩兒,她從未將他當做男人看待。所以,但凡成穩的男子,黃泉內心都有些抗拒。
一番寒暄之後,黃泉就開始心不在焉,他目光四處逡巡欲要找到那個據說跟離炎長得很像的侍衛,但伺候在帳內帳外的侍衛一個也不像。而每回有士兵受命進出營帳,他就殷殷期盼著來人便是像極離炎的人,然則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了。
為此,碧落不得不幾次三番暗自提醒他注意場合。
龍關早知此次前來的領兵將領和軍師乃是一對親兄弟,那兩人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過龍關的利眼。但他不知原委,只道黃泉年輕,且初次領兵在外,對他的軍營有些稀奇罷了。為此,龍關心底頗有些失望,只怕自己因著林顯的緣故,從而對這個黃泉的期待過高了些。
相比黃泉,碧落雖只是一個沒有軍餃的幕僚,但是龍關卻對他青眼有加。
一則因為進賬之後,多數情況下都是碧落在與他應對。
再則,碧落的艷名遠播。雖因多年前被禁錮在皇宮深院後,他的美名已漸漸澹去,但是龍關對他早有耳聞。得知此次前來的人中有這位曾經的天下第一美人後,他竟隱隱有點期盼。
原因無他,不過是龍關內心隱秘的想要比一比看一看,他那個侍衛是否當得起這新任天下第一美人之名。
人見著之後,龍關就默默的在心里評判了下,覺得,嗯,當然沒有某人好看。
按照龍關的計劃,他本欲是要當即就與黃泉商議作戰方略的,然而碧落和黃泉兩人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沒見到那個叫霍水的侍衛之前,誰耐煩幫他打仗?
兄弟倆默契的齊聲說,一路趕路,想要先做休整。
龍關想想也是,道了聲抱歉,便急命手下人帶著兩位貴客去到為他們準備好的營帳里休息一晚,待到第二日再做打算。
碧落稍顯冷靜,在侍衛的帶領下就去了自己的軍帳休息。
黃泉卻一刻也不願多等,他內心早已焦灼不堪。
出了中軍帳,黃泉就在龍關的營地里四處尋找那個叫做霍水的侍衛。
他不敢貿然打听霍水,一則覺得直接詢問對方來歷名姓什麼的,會顯得太唐突,萬一給人帶去麻煩怎麼辦?二則要是那人真是離炎,說不定給她提早得了風聲,躲起來不想見到他們兄弟倆又怎麼辦?三則,他也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能一眼認出她來。
這一回並沒有讓黃泉找太久,很快,他便看見有一人往中軍帳慢慢走來,走進他的視線,人就此僵住了。
此時此刻,他心中唯有一個念頭︰這樣重逢,就像是夢。
黃泉木木的看著那個長得極為俊俏的年輕男子緩緩走近他。
那男子穿一襲月牙白布衣長袍,頭戴巾帽。他一臉漠然,微低頭著不知在想什麼。
然而,他雖然身著男裝,他雖然瘦弱縴細,看上去就像是個文弱的書生。可是,根本就不需要哥哥來辨認了,這人不是離炎,他還能是誰?!
雖然她瘦了很多,雖然她變苗條了、變漂亮了,讓人不敢相認,可就是她,一定是她!
他說錯了,無論離炎變成了什麼模樣,他都能一眼認出她來。
即便她化作了灰,他都認得她!
忘記你有多難,你該知道。
離開你有多苦,你該明白。
黃泉鼻子發酸,定定的看著那個還低著頭走路的人苦笑。
你就不肯抬頭看我一眼麼?
他隱忍著流淚的沖動,迎上前去。
霍水剛剛代替龍關去看了下傷兵,正心中計算著藥材夠用不夠用的事情,一路要回自己的帳篷去,眼前卻出現了一雙穿著錦靴的腳。
她抬頭看去,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正擋在她面前。
對方冷冷的看著她,好像來意很不善。
听說今天離國的盟軍到了,難道這男人就是離國來的將士?
只是,你這麼樣子看著我做什麼?
我又沒有欠你錢。
霍水準備繞過這莫名其妙的男人。誰知她往左,那男人便往左;她往右,男人便往右。
很明顯,他還真就是沖著自己來的了!
霍水直視他,隱忍著怒氣道︰「朋友,你攔著我做什麼?」
朋友?
你叫我朋友?!
當年,你一聲不吭的離開,你明明對我保證過不會丟下我離開,你卻還是離開了。你一句話都沒有對我交代,你就離開了!
現如今,你就兩個字︰朋友!
誰是你的朋友?!
就讓我來揭開你的本來面目吧,離炎!
讓我看清楚你,你的心到底是怎麼長的!
黃泉二話不說,長手一伸就想要掀掉霍水頭上的書生巾帽!
霍水眼疾手快的往後迅速退出了一大步,眼神驟冷。
這廝好生無禮!
黃泉見一招未能得逞,緊抿著嘴唇再次欺近。
霍水本就已經生氣,豈能讓他一再欺凌自己?遂立刻擺開架勢,兩人當即就在營地里打了起來。
軍營很無聊,士兵們常互相切磋武藝自娛自樂。有時候也會因為一言不合就打起來,均屬很正常的事情。
此刻眼見有人打架,雖不明就里,但不是無聊麼?所以士兵們紛紛起哄,恨不能這場架再打得熱鬧點,一時間營地里呼聲震天。
黃泉身著離隊服飾,很好辨認他是遠道而來的客人。但是中軍帳周圍都是龍關的親兵,大家都認得霍水,自然一個二個都為霍水加油。
有兵痞子見黃泉追著霍水跑,便忍不住說些難听話譏諷他功夫差,言道,一個領著幾萬大軍的將領,竟然還打不過他們將軍的侍衛。黃泉便漸漸忘記了初衷,只想著跟霍水兩個在功夫上一較高低。
龍關在帳中听到了外面傳來的騷動,趕緊出帳一看,正好見到霍水氣憤不已的瞪著黃泉。
兩人似乎已經交手過一段時間了,霍水的額發微有些汗濕,更有幾縷發絲從巾帽中露了出來。
霍水是龍關的侍衛,此刻又上了戰場,按理他應該同其他人一樣身著盔甲才是,但他卻穿不慣,嫌鎧甲笨重得很。龍關將就他,便任由他在軍營里做一身布衣巾帽的輕便打扮。
霍水平時的妝容一絲不苟,此刻卻有些狼狽。
這個黃泉到底想要干什麼?切磋武藝不是對人窮追不舍。
霍水也問出了同龍關一樣的疑問︰「你緊追著我做什麼?」
「自然是要分個高下!」黃泉理直氣壯道。
龍關就看向黃泉,頓時一訝。
黃泉此刻的神情非常的耐人尋味。
你看他身體輕輕顫抖,雙拳緊握,一雙通紅的眼似有千言萬語,牢牢的鎖住霍水不放,隱隱還有濕潤的跡象。
這模樣,好像霍水欺負了他似的。
不過黃泉那眼神,在龍關看來,似乎還有想要將霍水緊抱著捏碎般的深情!
龍關心中疑竇叢生,陰沉著臉正要上前去詢問事件緣由,卻有一只手臂擋在了他身前。
他偏頭一看,是那個離師碧落。
這一眼看得龍關更奇怪了。
只因為他看見碧落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這兄弟倆這麼激動做什麼?他們認得霍水?
看黃泉咬牙切齒的模樣,難不成幾人還是仇人?
碧落卻並未看向他,只是緊盯著場中的霍水道︰「龍大將軍莫急,他二人只是在切磋武藝而已。」
霍水听到這話就朝這邊廂看了一眼,她的眼楮在看到龍關身邊的碧落時,心中忽的莫名一痛,人一瞬間有些怔忪。
蹙了蹙眉想要追尋那個心痛的緣由,卻什麼也沒有發現,霍水只得轉開了眼。
既是切磋武藝,你又是來幫龍關的,好,我給你個台階下。
霍水于是整了整衣袍,順勢就豪邁的一抱拳,朝黃泉大聲道︰「你的功夫不錯,在下受教了!」
這是自己承認技不如人。
說罷,她便要離開。
龍關心中暗笑,急忙出聲攔住霍水,大笑著給不打不相識的幾人加以介紹。
他是這麼介紹霍水的︰「這是我的家將,霍水。他一直做我的侍衛來著,仗著有點功夫底子就恃寵而驕。黃泉將軍若是有空的話,可以多給他指點一下,讓他明白山外有山。」
碧落听到霍水輕「哼」了一聲,又注意到龍關看著霍水寵溺的笑了一笑。他不忍再看,認了人後就率先離開了。
可他的心卻留在了當場,如泣如訴的控訴著離炎。
我從未相信你死了,我從不信!
我就知道你一定還活著。
離炎,你總是想要逃離我,可我並沒有將你關在籠子里啊。而我,才是那個被你幽禁了很多年的人!
好吧,好多年了,你一直在我的傷口中幽居,是我囚禁了你。
只是,你千萬不要跟我告別了,我並不想要與你生離死別,離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