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關原本正要回護國大將軍府, 他遠遠的看見大街上有一人,身形很像霍水。他見那人在一家樓館外面徘徊了一會兒,爾後就入內去了。
想到霍水此刻不可能一個人在街上游蕩,龍關便未出聲喊住他。
他略帶疑惑的打馬奔近, 往那樓館一看,竟見其是一家青樓,名曰︰春風樓。
春風樓在上都城里並不十分有名,頂多算是二流角色, 而且他也沒有听說過這里有長得好看的頭牌妓子鎮樓。
龍關暗道, 多半是自己看錯了。
比起江南的離國, 北方的國家民風都很彪悍,對男女那點事情看得很開, 也根本沒有極重男子貞操一說。
龍關自己雖然行為檢點,但是他並不阻止手下人縱情聲色。
他府中侍衛多,皆為男性, 且好些人跟著他長年征戰沙場。其中同他一樣錯過婚嫁年紀的侍衛大有人在, 比如張龍和張虎。
他們年紀大了,女人們不願意娶,怕無法孕育後代,侍衛們有時就會去青樓那種地方解決生理需求。每每從戰場上活著回到上都, 便是這些男兒兵逍遙快樂的時刻。
民風如此, 且也實屬無奈,所以龍關並不干涉手下人如何找女人。
府中那幾個丫頭,也並非張虎說的那樣, 龍關不想要那些女人爬自己的床才不準她們入後院伺候的。其實是龍關想要給自己那些侍衛創造機會,讓他們有生之年能過上普通夫妻的生活。
不過可惜,至今連一對兒也沒有撮合成功的。
龍關端坐在馬上,神色有些復雜的望著那「春風樓」三個字,再次想︰自己一定是看錯了,那人絕對不可能是霍水。
他府中的那幾個丫鬟都比這里最美的美人好看,霍水又長得那麼絕色,他怎麼可能會跑到這春風樓里來消遣?
龍關好笑的搖頭,只覺霍水會進妓院的這種想法實在很荒謬,他就調轉馬頭回府去了。
張虎從澡堂子里出來,肚子餓得很,就想要去膳房里先撈點吃的東西墊墊底。他趿拉著一雙木屐,端著個裝有換下來的髒衣服的木盆,就噠噠噠的去了膳房。
尚未進屋,听到里面有人在傷心的哭,又有人在不斷的勸。听聲音,正是與自己頗為熟稔的兩個丫頭,春蘭和秋菊。
只听性子較急的春蘭在說︰「哎,你哭什麼啊?有什麼好哭的?老在前線打仗的男人嘛,平時很少接觸到女人的,他其實就跟張龍和張虎他們一樣,你要理解啊。」
「再說,你看他那懵懵懂懂的樣子,年紀又小,一看就是個情竇初開的男人,正是對女人最好奇的時候。想去那種地方見識一下,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秋菊卻不听勸,哭道︰「明明看著是那麼老實本分的一個人,怎麼一點兒都受不住誘惑呢?嗚嗚嗚……你看看他,才來沒多久吧,一出府就徑奔那種地方去。天哪,他怎麼可以這麼沒定力啊?他還大白天就進去了,也不害臊!」
春蘭道︰「我听張虎說,他是個沒怎麼見過世面的男人,是小地方來的人。所以來了咱們上都,乍一見到那樣一個花花綠綠的地方,不免好奇。他定然想著,反正就只是花錢玩玩而已,他覺得新鮮好玩,就進去瞧瞧嘍。」
「你啊,不要把他想得太壞了,事情慢慢來。等他品嘗到了真正的男女情愛是個什麼滋味兒,他就會跟大將軍一樣潔身自好的。」
秋菊抹了抹哭花的眼楮,並不听勸,只又控訴道︰「還有啊,他就不覺得我們幾個長得比那妓院里的女人好看多了嗎?他到底是什麼眼神吶?難道他跟張龍張虎他們一塊兒待久了,連人是美是丑都分辨不出來了?」
春蘭立刻駁道︰「怎麼可能嘛?他那是還沒有比較才這樣輕率的!他才進了我們將軍府,就只見了我們幾個丫鬟而已。沒有對比,自然就不知道我們長得更漂亮些了!」
「哼,待到他從青樓里一回來,我就立刻去問問他,看到底是妓院里的那些女人漂亮,還是我們更漂亮!」
……
張虎听了一陣,終于听明白她們是在說有人逛妓院的事情。
他哈哈大笑著走到門口,對里面那兩個丫頭道︰「平時我們去喝個花酒,你們只會對我們說風涼話,從未見到你們有像今日這般哭得這麼傷心的。快說快說,這次是誰去逛了窯子,竟然能讓你倆哭成這樣?我定要去向他學幾招惹女人傷心的本事!」
秋菊本已止住了哭,一听張虎那話,再次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春蘭見狀,幾步奔到門口,對張虎叉腰怒道︰「還能是誰?!不就是你帶回來的那個霍侍衛嘍!你看他看把我們秋菊傷心成什麼樣兒了?」
「霍侍衛?哪個霍侍衛?」張虎被春蘭的氣勢震得不由自主的往院中退去,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春蘭冷笑一聲,「你裝什麼樣?包庇他對你有什麼好處?這護國大將軍府里,除了霍水,沒第二個侍衛姓霍了!哼,就是連第二個姓霍的人都沒有!」
張虎一愣,片刻後跳將起來,不可置信的瞪眼大叫道︰「你們說什麼?霍水他,他,他逛妓院去啦?!」
就這句話,正好被那位一回府就到處尋找霍水的龍大將軍給听見了。
龍關的臉色頓時就不好了。
他冷著臉狠狠的盯了張虎一眼,然後腳下生風,轉身就又出府去了。
一直跟在龍關身後的張龍也橫了眼自己那毛毛躁躁的弟弟,便忙不迭的追隨龍關而去。
張虎縮了縮腦袋,見人出了院子方敢伸長了脖子望過去。
他一見龍關那陣勢,心道︰爺莫不是要去抓霍水逛窯子這事?那這熱鬧可好瞧了,怎麼能獨獨缺了我?
張虎慌忙將懷中的木盆塞到春蘭手中,道了句︰「你幫我洗洗啊!」就屁顛兒屁顛兒的跟著追了出去。
將軍府後門口,府中下人正要將龍關騎回來的那匹馬牽到馬廄里去,張龍見到,及時出聲阻止。
龍關大步流星走過去,從下人手中一把扯了韁繩,然後翻身上馬。馬鞭子一甩後,一人一馬就勢不可擋的沖了出去。
張龍和張虎兩人面面相覷一眼,也趕緊各自去牽了匹馬來騎上去,主僕三人就這麼風馳電掣般直奔春風樓。
到得春風樓前,龍關克制著急切和焦躁,翻身下馬。
實際上,若他不是豐國赫赫有名的護國大將軍,他定然已經直接駕馬直闖了!
龍關黑著一張俊臉快步走進春風樓里,手中馬鞭甩得呼呼作響。
老鴇听到大堂里的動靜,趕緊出來迎接,入眼只見三個凶神惡煞般的男人闖進來,頓時有些嚇著了。
不過看清楚來人乃是大名鼎鼎的龍大將軍後,她立時就放下心來。
只因為這位爺待人不分尊卑,一向親厚。
老鴇笑著迎上前去,正要開口說話,龍關卻先行冷冷問道︰「半柱香前,這里進來的那名年輕男子,他現在在哪里?」
老鴇未察覺到龍關神色不對,只如慣常那般扭捏作態,捂著嘴嬌笑道︰「哎喲喂,大將軍,瞧您問的?凡是進我們這種地方來的客人,那無不是抓緊時間抱著美人去房間里親熱撒,這還用問……」
「嗦!」龍關突然一聲爆喝。
老鴇嚇得渾身一顫,住了嘴。
可她尚未驚回神,下一刻龍關手中的馬鞭一揚,便見近旁一張桌子就在眨眼之間給 作了兩半!
老鴇頓時撲倒在地,面色如土的連連告饒道︰「大將軍饒命!大將軍饒命!」
那老鴇年紀已大,之前她故作嬌羞還嗲嗲的說話,此會兒她又涕淚橫流,丑態變現,看得張龍直皺眉頭,默默的移開了眼楮。
往日辦差,張龍是打頭陣的人。今日他瞧出來他的那位主子爺似乎不會高興有人沖在他前頭,所以他沉默寡言的跟在後面,啥事也不做,只看只听。
張虎卻不同。
他上前一步提起那老鴇衣領,瞪眼問道︰「你剛才說什麼?他抱著美人在房間里親熱?!」
張龍一听這話,真想朝他弟弟的上狠狠踢上一腳!
這不是存心想要將霍水狎妓之事坐實?
偷眼去看龍關,果見主子爺的臉更黑了。
老鴇早被龍關那一鞭嚇得三魂丟了七魄,她已知道自己之前沒有直接回話惹了閻王爺。此刻再次听到有人問話,便忙不迭的如實相告道︰「那位小公子還在沐浴,他尚未……」
說未說完,老鴇便覺一道寒澈肌骨的目光直射過來!
她再次打了個冷顫,已不知還要不要繼續說完剩下的話,張著嘴牙齒直打架。
龍關目若寒潭,幽幽問道︰「他尚未什麼?」
老鴇有眼力,立刻聰明的回道︰「他尚未看中哪位姑娘!」
張虎就一把扔了她,將其摜在地上,然後嫌棄的拍了拍手,不屑道︰「你們這里都是些庸脂俗粉,他看得上才怪!不過,要說長得好看的妓子,那倚翠樓里倒還有一兩個能夠看得入眼的。」
話還沒落音,他便一個嘴啃泥,人已經狼狽的撲在了地板上,「誰踢老子的屁……」
張虎大罵著回頭看去,恰見龍關朝他澹澹的瞥了一眼。
這一眼令張虎臉色一白,訕訕的住了口。
張龍又一腳踹他上,張虎眼疾手快就勢一滾,沒踢著,只沾了下衣角。
張龍追過去,學張虎之前那樣,拽著他的衣領低吼︰「老子踢的!你他媽再多一句嘴,回去就到院子里趴著領三十軍棍!」
張虎掙扎著爬起來,瑟瑟的委屈道︰「哥,你想打死我?」
「打死你一個,還能剩我一個。否則,我會被你連累著一起被爺打死,哼!」
張虎戰戰兢兢的去看了眼冷若冰霜的龍關,再不敢多嘴多舌。
听了老鴇的回話,龍關面色緩了緩。他問明了霍水所在的房間,就直奔樓上而去。
老鴇不敢怠慢,緊跟其後,小聲提點著龍關注意腳下台階。
張龍和張虎也急忙跟上去。
一群人蹬蹬蹬的走上樓,早引得樓里的美人們探頭探腦看熱鬧。
雅室里那正半閉著眼楮,愜意的泡著玫瑰花瓣澡的霍水,也早已經听見了樓下傳來的吵吵嚷嚷聲。
她初時以為是有人來收保護費、砸場子或是家屬來抓奸鬧場什麼的,沒甚在意,就繼續泡。
可耳聰目明的她,听見那群人好像上樓來了,便睜開眼來,抱怨道︰「真掃興!」
既然有人要上來鬧騰,她也就再沒有興致繼續悠哉悠哉的泡澡了。
快速出了浴桶,穿戴整齊後,霍水就打開房門走了出去,預備就此就打道回將軍府去。
然後她下樓,龍關上樓,兩人就這麼突兀的在樓梯口狹路相逢了。
霍水︰「……」
龍關︰「……」
此時的霍水剛剛沐浴起身,整個人宛若出水芙蓉一般秀麗清雅。又因為泡了花瓣浴,龍關就站在她的下首,這麼近的距離,正好能聞到她身上一股醉人的花香襲來。
洗去一身風塵又稍加打扮了下的霍水驀然亭亭玉立在龍關面前,他的神思開始恍惚,仰頭看著站在高處的霍水就怔怔的出了神。
這一幕看得張龍和張虎都微微蹙了下眉。
霍水雖然長得美,可他畢竟是個男子。今日爺的行為很不正常,再不制止就……
不行,豁出去了!
龍關正心思縹緲之時,突听見有人一聲吼︰「好你個霍水,沒想到你看著老實,結果竟然是個色中餓鬼!你向我借銀子,我還以為你是真的要置辦些日常用物,結果你竟然拿著俺的錢就往妓院里鑽!你太欺負我這個老實人了!」
龍關驚得回過神來,他眼神兒復雜的瞥了眼張虎,再次將張虎看得縮了腦袋。
龍關又看向霍水,他只見他神清氣爽,忽然就有些生氣,還隱隱有些失望,便似笑非笑道︰「阿水,好興致啊!」
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