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封得很嚴實, 兩人合力費了半天的勁兒才撬開了其中一個。那桶一打開,便有一股刺鼻的異味兒傳來,聞之令人頭暈目眩。
二人相視一眼後,同時探頭往里看去, 驚見桶中滿滿的都是棕黑色液體,面上還浮著一層綠油油的熒光,看著有點滲人。
霍水問林顯︰「這是什麼?」
林顯伸出食指去沾了一點那黑色液體,粘稠稠的, 他拿在鼻尖再仔細聞了一下。然後, 他又去看了看那靠著院牆散放著的數個木桶, 眉頭越蹙越緊。
霍水等不到林顯的回答,干脆直接將他的手拉過來。她湊近鼻尖, 也聞了聞他指月復上沾染的那棕黑色的不明玩意兒。
有點煤油的氣味兒,難道這是……
林顯看著自己的手指在霍水的鼻尖離得那麼近,他一呆, 竟有些緊張起來。
但緊張之後又甚覺好笑。
自己都一把年紀了, 竟然會在一個年輕小伙子面前緊張。
他老臉一熱。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他微微用力就從霍水手中解救出了自己的手,面上笑著安撫道︰「沒什麼問題,你別緊張。」
霍水卻不認同。
她將牆角下那十來個木桶也看了一眼, 然後面色凝重的肯定道︰「這是原油!」
「這些人弄這麼多原油放在這里做什麼?這可是易燃物啊。忘川城靠近沙漠, 此時又是暮春時節,天氣越來越暖和了。你看這幾日的太陽,曬得人直犯困。原油放在這里, 周圍還這麼多木質的民房,這樣子很危險的!」
昨天跟龍關攤牌後,龍關稱還有要事需要在忘川城里多待兩日。至于那些跟蹤他的人,他說暫時不要驚動,他們幾個負責去打听清楚了對方的身份來歷和目的後,再做下一步應對。
霍水無事可做,今日又上街晃悠,卻不想沒多久就與林顯在街上偶遇。
林顯說要給她指點一下這城中好玩的去處,兩人就結伴而行,邊聊邊逛。正閑逛間,卻見有一行人用牛車拉著一車一車的圓形木桶從身旁經過。而其中有一人,恰是昨日她見過的跟蹤過龍關的女人。
霍水立刻上了心,便與林顯一道尾隨在那伙人身後。
初時他倆見這行人往福來客棧而去,還以為她們是要去找龍關的麻煩。卻不曾想,她們轉了個方向進了一處巷道,幾拐幾拐後,最後將這些裝滿原油的木桶卸載到了這個小院子里。
更令人疑惑的是,那些人將這些木桶搬到院牆下後,就急匆匆的走了。原油用處多多,價格昂貴,她們竟不留下一兩人來照看著。
「你也認得這種東西?」林顯極為詫異。
「嗯。」
林顯不禁說道︰「霍水,我一直很好奇你是哪里人。」
「原油這種東西連我都甚少見到,我也是到了忘川才曉得它。可是,你卻似乎對這種東西很了解,還知道它極易點燃。霍水,你真的只是個普通人?若是南邊來的普通人,又如何知道這種東西?必定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才曉得啊。」
听了這話,霍水也驀然有些茫然。
林顯的話又勾起了她的思鄉之情。雖說來到這個世界一年多,她已經習慣了。但是每每人家問她從哪里來,她都有種茫然無措的感覺。
霍水不由得嘆道︰「林兄,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說清楚我是從哪里來的,也許我說了你也不清楚。我只能說我只是這個世間的一個過客而已,或者我也可以說,我如今遇到的這一切不過是在夢中罷了。」
霍水的話听得林顯雲里霧里。
什麼叫做說不清楚?什麼又叫做說了他也不清楚?
林顯暗道,霍水肯定是想起了傷心的往事了。
他也許死里逃生而來,他還不相信自己竟然逃過了那殘酷的戰亂,所以他才會說自己只是世間的一個過客,所以他才會說他還猶如是在夢里。
林顯見霍水因他的話而臉露傷感神色,他雖心中悵然失落,可也不忍心再試探他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那些木桶,道︰「無論這些人有什麼目的,原油在民間是不允許私自買賣的,這些都是朝廷的違禁品,我們必須馬上稟報官府!」說著,便欲離開。
霍水卻拉住了他的衣袖,「林兄,我擔心我們一走,那些人便會回來將這些原油轉移了,到時候我們恐要頗費一番周折才能查到線索。不如這樣,我留在這里看著,也好以防萬一她們用這些原油干壞事。」
「不行,這里太危險了!」林顯堅決反對,「這地方的原油這麼多,一旦引燃,後果不堪設想,你一個人怎麼能救護得了?」
「況且她們人多,一擁而上的話,你也打不贏她們的。所以將你留在這里,沒有任何益處,反而有可能會打草驚蛇。你這就跟我離開吧,我們趕緊去報官!」
「可是……」霍水還有些遲疑。
林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語含不容置疑︰「你要听話,明白?」說著,他已經不由分說的拖著她的手,就往院外走。
此時的林顯,他心中在不由自主的想,霍水的性格就跟離炎的性格一樣,爛好人一個。
霍水听罷林顯的話,卻是一愣。
明白?
這種說話方式一向是我的發明專利啊,他也喜歡這麼說話嗎?
霍水迷迷 的被林顯拖著走,到了院門口,她又回頭再去看了眼那堵堆滿了木桶的院牆,忽然靈光乍現︰「林兄,你等一等!」
林顯正要問她何事,霍水已然飛身而起,跳上了那堵院牆翩然而立。
她往外一看,恍然大悟道︰「果然如此!」
「怎麼了?」林顯重新走回來。
「外面就是福來客棧!這處院子與福來客棧僅是一牆之隔!」
霍水心念電轉。
難道……?!
這些原油其實是用來對付龍關的!
霍水手搭涼棚,仰面望天。
此時的陽光耀眼而灼目,天氣炎熱,很多人都應該躲在屋中未出來。並且正是正午時分,吃飯的點兒,客棧里的人未出去的話,大多也正在大堂里吃午飯。
霍水想了想,問林顯道︰「我們家那位爺跟林兄今日不約談事情了嗎?」
林顯也想到了同樣的關節處,直接回道︰「已經差不多談妥了,他今日應該沒有出門來。」
這麼說,此刻龍關正待在客棧里!
這些原油全部堆積在這里,無一人看守,會不會是要準備點著它們了?
這些油盡皆裝在密閉的木桶里,一旦點著,恐怕會引起劇烈爆炸。這麼多桶一起炸裂的話,不但福來客棧,至少方圓五十米內的百姓,統統會被炸飛上天的!
就因為威力太大,故而那些人急匆匆的跑了,並無人敢守在這里。
不!
也極有可能是她們要動手了,所以這里的人才盡皆撤離!
霍水越想心中越發不安。
龍關救過自己的命,那日若不是他將她撿了起來,她即便當時不死,沒過多久也會餓死冷死在那荒山野嶺之中了。無論怎樣,即便是豁出命去,她都總得要找機會報答他啊。
他就只帶了兩個侍衛。那對兄弟雖然很忠心,又長得牛高馬大,可惜又蠢又笨,武功更是平平。
而那伙賊人卻有十幾二十人之多。
不行!我得去跟龍關待在一塊兒!
萬一那些人真的是針對他的,這個時間點就正好是個極好的機會!
這些原油既然是違禁品,那她們就不可能會將其長期存放于此。定然是急著要使用了,才會運到此處的。
她們既然想了這麼個欲要讓龍關被炸得尸骨無存的陰毒法子,想必她們要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將龍關堵在福來客棧里,不讓他離開,那他就鐵定沒命了!
霍水飄身而下,對林顯道︰「林兄,這處小院正好在福來客棧後面。客棧里還住著我家主子,我要立刻回去示警!」說罷,就要大步往外奔去。
「等等,你要怎麼做?」
霍水略一沉吟,回道︰「要麼叫他盡快離開這里。他走了,不但自己安全了,而且這里的百姓也不會遭殃了。要麼就想法子將這些原油趕緊轉移走!」
林顯沉聲說道︰「私人轉移的話,目標太大,會被那伙人發現的,說不定對方會將刺殺的計劃提前。」
「這樣子,你我兵分兩路。我即刻去衙門里報官,由官府出面,讓他們派出官兵來將這些原油統統沒收了。而你則回到福來客棧里,神不知鬼不覺的讓龍關他們盡快撤離此地。」
「嗯!我這就去!」
林顯又囑咐道︰「那你千萬要小心!如果正好遇上那伙狂徒,記住一定不要打草驚蛇,保重自己最要緊,我很快就會帶著人來!」
說罷,他率先大步流星而去。走了幾步,心下著急,干脆施展輕功飛奔離開。
霍水見了,知道這事情萬萬耽擱不得,便也往福來客棧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