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城的鬧市口很熱鬧, 人頭攢動,喧囂震天。身著各色服飾,操著各地口音的人在此做著各種營生。看那些商販忙進忙出的樣子,可見生意十分紅火。
「糖葫蘆咧, 又甜又香的糖葫蘆咧。」
一長得白女敕可愛的小男孩兒咽著口水,巴巴的看著那賣糖葫蘆的人從面前走過,就拉了拉自己父親的衣角,撒嬌道︰「爹爹, 我想吃糖葫蘆。」
「乖, 沒見爹爹現在很忙嗎?到一邊先待著, 等爹爹忙完了,再給你買。」
「可是, 可是……待會兒賣糖葫蘆的人走了怎麼辦?」小男孩兒撅著嘴。
可他爹沒有再理會他,只顧著招呼客人去了。
小男孩兒等了一陣,見他爹爹招呼完一波客人後, 先是去收拾髒亂的桌子, 跟著又跑去洗碗刷筷,完事後又走到街中央開始大著嗓門攬客……他連著喊了幾次,他爹爹都對他置之不理。
他便又跑去找他娘,囁嚅道︰「娘, 我想吃糖葫蘆。」
「去去去, 一邊兒待著去!別打擾爹娘賺銀子,否則什麼葫蘆都沒得吃!」正忙著煮面條的女人不耐煩的推了小男孩兒一把,就拿著雙長筷子開始挑著面條往幾個已經打好了佐料的碗里裝。
她見霍水在面攤前駐足不走, 便熱情洋溢的招呼道︰「客人,要吃面條嗎?牛肉面,肥腸面,炸醬面……統統都有。」
霍水搖了搖頭,遲疑著問︰「老板,你好像忙不過來啊,要不要招工啊?」
那女人愣了一下,便迅速將霍水上下打量了一眼,正要開口說話。她男人挽著袖子走過來,語氣不善的道︰「不招不招!我們這就是一小本生意,哪里還供得起小二?」
霍水只好悻悻的離開了,身後很快傳來了男人和女人的對話。
男人說︰「你看他那長相,是個做下人做小二的料?還有他那雙白女敕的手,會洗碗會抹桌子?你招了他來,是要當菩薩供起來嗎?」
女人說︰「我就是看他長得好看,簡直是百里難得一見的美人,說不定他能為我們招攬生意呢。」
男人登時就怒氣沖沖的冷哼道︰「我們這里是賣面條的,不是賣色相的!」
女人趕緊拉著他扯進自己身前,小心責備道︰「你這麼大聲做什麼?我不過是開開玩笑而已,哪里真會請他做幫工?」
「哼,你們女人一個個都這樣,看見長得好看的男人,眼都直了!」
「唉唉,你怎麼越說越離譜了?」
「難道不是?瞧你剛才看他那副模樣,口水都要流了。跟小妮兒看見糖葫蘆一樣,只想要吞進月復中!」
「唉,你行了啊,少說兩句行不?咦,小妮兒呢?」
「剛剛還在啊,怕是找其他孩子玩去了吧。放心,他肚子餓了,自己就曉得回來了。」
……
霍水輕輕嘆氣。
這已經是第六回被人拒絕了,全都是因為她長了這麼一副俊美的外表給人推辭了的,人家紛紛不相信她做得來下等人能干的活兒。
霍水只好繼續在人群里躑躅,期望能找到適合自己做的工作。
卻在這時,她看見了之前面攤前的那個小男孩兒,他正跟著那賣糖葫蘆的人走。
她失笑搖頭,心道,這孩子嘴饞著呢,可惜自己身上沒帶銀子,不然就請他吃一串了。
然而,霍水越看越覺得有些怪異。
那賣糖葫蘆的女人引著小男孩兒走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然後她蹲子給了那小男孩兒一串糖葫蘆。此時,旁邊一條巷道里又走出來另一個女人,她站在旁邊直直的看著那小男孩兒。
沒過一會兒,那小男孩兒忽然歪倒在賣糖葫蘆的人身上。旁邊那看的女人就迅速上前,撈著小男孩兒就迅速鑽進了巷道里。
這,這是……拐帶兒童?!
賣糖葫蘆的女人站起身來,左右看一眼後,趁著無人注意到她,就迅速竄進了人群里。
霍水心中一驚,急忙奔過去。她看了一眼那賣糖葫蘆的女人背影後,決定先追抱走了小男孩兒的女人!
于是,她一閃身就鑽進了巷道里。
哪里知,這里的巷道十分復雜。進去後,里面又有了許多分支。
霍水追了一截路,沒發現那女人的蹤影。她提氣就上了屋頂,站在高處往縱橫交錯的巷道里四處尋找,依舊沒有發現那女人的身影。
定然是鑽進某處民房了。
她暗道一聲糟,就趕緊退出了巷道,心想著那賣糖葫蘆的女人目標要大些,應該更容易找到。只要抓著了其中一個,那抱走男孩兒的女人也絕對跑不了!
霍水便朝那賣糖葫蘆的女人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可是人太多了,她豎耳細听,也沒听見糖葫蘆的叫賣聲,顯然那女人只怕看見得手了後,也換裝了吧。
這種人應該是打一槍,就換個地方,或是換種面目。
眼睜睜的看著那可愛的小男孩兒被人拐帶走,霍水懊惱不已。
這會兒去通知小男孩兒的父母,定然無人會相信她的話,報官也不現實。她便心中只想著在人群里再找找,興許運氣好,再踫上也說不定。
霍水于是在人群中急切的搜尋著,然而人販子沒找到,卻有人找上了她。
一個腰圓膀粗的女人拉住了她的手臂,欺近她神秘兮兮的悄聲說道︰「小伙子,想找大錢嗎?姐姐這里有個營生,可以讓你賺大錢哦。」
說這話時,那女人帶色的目光一直在她臉上和身上逡巡。
霍水心道,倘若是正常營生,這女人不該是這樣子形容猥瑣,定然是見不得人的,興許跟拐帶小孩子那樣的惡事差不多。若能順勢做件好事,這是在積陰德啊。
于是,霍水便假意很感興趣的問道︰「什麼營生?工錢怎麼說?」
那女人見霍水詢問,很高興,立刻將她拉到一處人少的地方,眉飛色舞的說道︰「好營生好營生!小伙子你長成這樣一副害人精的小模樣,這銀子肯定就來得更快了……」
說著,她竟然伸手想要拂上霍水的臉蛋兒。
霍水皺眉讓過,那女人便沒模著,打著哈哈干笑了兩聲,說︰「小伙子,別這樣嘛,要大方點兒,才能找大錢。」
霍水越听越是迷惑,面沉如水的問道︰「到底是做什麼活兒?」
「這個活兒很輕松啦,就是陪著有錢的姐姐們吃吃喝喝、玩玩樂樂。當然,如果有錢的大爺喜歡你,你也可以陪陪他們啦。嘿嘿,有些男人有特殊愛好,這個小兄弟你就千萬要見怪不怪啦。」
女人抓著霍水的小手拍了拍,又說︰「這忘川城啊,有的是有錢的姐們兒和爺們兒。生意人多,有錢的角兒就更多了。他們大老遠跑到這忘川城來,賺夠了銀子後,晚上就想要輕松輕松,圖一個樂子,新鮮的樂子。醉生夢死一回,值了。」
「你看,這活計很輕松吧,工錢可好著呢,那些主子給錢都很大方的。姐姐我負責給你介紹客人,賺多賺少你自己努力去。不過,小兄弟長得這麼水靈,我就給你優待些。」
「這樣子,每個客人隨便你自己要價。我只按人頭收費,你給我一個人十兩銀子就可以了。客人給你的銀子,無論多少,你給了我十兩後,剩余的統統都是你的了。」
「如果你自己努力,聰明,機靈,會迎合客人的愛好,說不定你幾天賺的銀子就高過你做其他活計一年賺的銀子呢……」
霍水忍耐著听完,完完全全的明白了︰原來是做男公關啊。
她掙月兌開被那女人拉著的手臂,頭也不會的鑽進了人群里。
這時,又有女人拉住了她,「小兄弟,是不是在找活兒干吶?我這里有個很好的活計,很適合你哦。這活兒不僅銀子來得快,而且干起來也很輕松。」
霍水順口問道︰「什麼活兒?」
那長相粗野的女人立時湊近她,同樣神秘兮兮道︰「就是陪有錢人家逗樂子,排解寂寞,怎樣?感興趣嗎?」
「不感興趣!」
「唉唉,你要是干得好,嫁入豪門大戶也是有可能滴!反正身為男子,始終要嫁人的不是?這是個很好的認識有錢女人的機會啊。小弟弟,錯過了這個村兒,可沒那個店兒!」
霍水︰「……」
還沒有走出幾步遠呢,她再次被人拉住,那老婆子賊兮兮的對她說︰「小美人,找活兒干嗎?大娘給你介紹個好事兒。」
……
敢情她此時來的這一條街類似于紅燈區,是專門找人去做娼妓的?
霍水是再不想待在這里了,悶頭就直往街口走,卻忽然看見前面不遠處有人跳上了一輛馬車。那人扛著一插桿的糖葫蘆,鑽不進馬車,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要將糖葫蘆橫著先扔進車廂里才完事。她形容狼狽,看著有些滑稽。
等等,是之前賣糖葫蘆的那個女人!
「賣糖葫蘆的,你站住!」霍水立刻大叫一聲,寒著臉就追了上去。
那女人听見聲音朝她看了一眼,見她疾言厲色的模樣便知肯定沒好事。下一刻,她就急忙甩動鞭子打在馬匹上,那輛馬車就開始疾馳起來,直接往城門口奔去。
是做賊心虛想跑嗎?那定然馬車上有那小男孩兒。
這麼一想之間,那輛馬車上又有人撩開了車簾子,往她這方向看過來。
霍水定楮一瞧,正是那個當初抱走了小妮兒的女人。
她再不敢遲疑,提氣狂追。
馬車很快就出了城。出城之後,道路變得越發寬敞,路上又人煙稀少,那輛馬車于是就跑得更快了。
霍水一路追著那兩人跑了許久,奈何人家是駕著馬車在跑,而她卻是邁開的兩條腿在奔。兩條腿的怎麼比得過人家四條腿的?縱使她輕功再好,也背不住這般長時間的奔跑啊。
于是漸漸的,她便追趕不上,與那輛馬車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了。
她累得氣喘吁吁,直到再也跑不動了,這才不甘不願的停下了腳步稍事休息,腦中在想著其他可行的方法。
正思忖間,卻耳听見身後隱隱傳來馬蹄之聲。
霍水頓時眼神兒一亮。
她迅速往道路兩旁看了眼,然後幾個箭步竄過去,便藏身到了那草木之中。
想不到,她竟然也有機會上演那個千百年來無數人上演過的經典橋段,念一念那幾句令人熱血沸騰的著名台詞。
她才將將藏好了身形,不一會兒,就有一人騎著高頭大馬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之中。
那人將馬鞭甩得呼呼作響,只專心致志的策馬狂奔,根本未注意到道路旁潛藏的危機。
雖然那人的警覺性太差,可那匹馬奔跑的速度卻是飛快,看著似乎有點棘手。
不過,那人今日遇到的是她這樣級別的劫匪。因此,即使那馬兒跑得再快,也注定了將被打劫的命運。
霍水心中這麼激動的想。
說時遲,那時快。
眼看那一人一馬瞬時之間便奔至眼前,霍水施展輕功,幾個箭步就快速飛奔了過去。
接著,她再一個提氣,人即躍上了那匹正在奔馳的駿馬背上,恰好坐在了那駑馬之人的身後。
然後,霍水一把攬住了身前那男人的脖頸。她手中稍加用力就箍住了對方的脖子,成功迫得那人不得不放慢了馬兒奔跑的速度!
這一系列動作,她做來,一氣呵成。
最後,霍水見大功告成,便欣喜異常的對著那人大聲叫道︰「打劫!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
騎在馬背上的男人不禁一怔。
怎麼,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本來一心一意的在追蹤前面的人,誰知那人不過轉眼之間就不見了蹤影,他正心急如焚。卻在這時,突然從路邊的草叢里竄出來一個人,竟是盯上了他。
這人的輕功非凡,居然能趕上他這急速飛馳的駿馬。而且,還能騎上馬背來要挾于他。
今日真是大意,竟然給這賊人得了手!
男人被勒住了脖子,心念電轉之後,他迅速將腦袋往後一仰。這一招,成功讓他本已壓抑的呼吸登時通暢!
下一刻他預備要趁著脖子這一松的瞬間就擺月兌桎梏,再伺機反制住那人。
誰知!
他身子後仰的那一瞬間,恰與這個半路劫匪打了個照面。
只這一眼,他心下頓時一松,然後便敞開了笑容,好笑的看著身後那個劫匪。
這不正是剛剛自己跟丟了的人嗎?他竟然自動送上門來了。
這叫做什麼?
無巧不成書?還是有緣千里來相會?
亦或是他自個兒說的︰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霍水正在激動的念台詞,卻倏地看見了那男人的臉孔,她頓時愣了愣,然後便很不好意的松開了勒住人家脖子的手。
她脹得臉色緋紅,仰著脖子尷尬的問道︰「先生,怎麼是你?」
對比那男人而言,她的身材實在太過嬌小。此刻她坐在那男人身後,彷若身前豎著一堵高大的城牆。她有些不自在,想要跳下馬去。
可她尚未來得及有所動作,那男人就二話不說,一把將她從背後拎到了他身前坐好。然後他又雙手抓著韁繩,駕駑著駿馬緩緩前行。這動作正好將嬌小的霍水抱在了他的懷里,令她想要跳馬的心思瞬間夭折。
如此,霍水就更加不自在了。
她沒話找話,又道︰「先生,怎麼這麼巧啊?」
身後那人低低笑了聲,回道︰「在那桃花林里,你不是說了嗎?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所以,咱們這就後會有期了啊。」
霍水干笑兩下,更覺尷尬。
她正要想法子化解這種怪異情景,卻听見那人說︰「我其實早就看見你在東市口晃蕩了,後來又見你心急火燎的跟著一伙人出了城。我覺得十分可疑,便追過來看看。」
霍水頓時一回頭,焦急道︰「先生,那些人真的很可疑!他們拐了好幾個小孩子出城去了,我瞧著他們定然是人販子啊,我擔心……」
男人不慌不忙的截住了她的話頭,說︰「嗯,所以你就這麼孤身一人追了上去?你人生地不熟,這還是出了城的地方,萬一那些小孩子沒有救出來,你卻又折了進去,那你不是不但沒有做成孤膽英雄,結果自己也還成了人家手中賺錢的籌碼了嗎?」
他頓了一頓,低頭看一眼她後,再冷靜的目視著前方,口中不咸不澹的繼續道︰「你長成這樣,那些人販子若是得了你,他們恐怕會想,今日可真是賺大發了。」
「哈哈,哈哈,這個好好笑。」霍水打哈哈想要揭過自己的魯莽行為。
「你覺得很好笑?之前在東市口,我瞧著你似乎很受歡迎啊。那些女人定然給你開了很好的價碼吧?」
「這個,這個……有一點好笑。」霍水原本已經恢復如初的臉再次脹得通紅。
她其實好想罵一句本地的地方官,然而轉念一想,這個世界,青樓妓院娼寮什麼的,人家是合法的啊。
這男人如此調侃她,她竟然都找不到話反駁。
「做事情之前,怎麼就不好好考慮一下呢?謀定而後動。若不是我追出來,後果真是不堪設想!」男人忽然語重心長的教訓道。
「……哪有你說的那樣恐怖?」
男人又低頭看她,肅道︰「沒有嗎?你好好的一個良民,忽然就變成了個強盜土匪正攔路打劫了,這還不恐怖?」
「呵呵,嘿嘿。」
那男人又感慨道︰「我這忘川城已經好幾年都沒出過攔路搶劫的刁民了。」
‘嘿嘿,呵呵。」
看著霍水那副裝傻充愣的模樣,男人再也保持不住嚴肅的做派。他不禁莞爾一笑,問道︰「無知小刁民,那伙人往哪邊去了?」
「右邊!」這句問話如同赦令,霍水頓時來了勁兒,「我瞧著他們往山里面去了,那里肯定有他們的巢穴。他們嘯聚山林,多半住在山寨里,興許那寨子還叫做黑風寨!」
黑風寨?虧他想得出。
在他的治下,忘川城怎麼可能有山匪的存在?
那男人听了後,連連失笑搖頭。然後他雙腿一夾,便兩人一騎,一路追著人販子的蹤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