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鑄劍師事件之後, 毛毛就對紫川的邏輯非常的唾棄。
听了他的話,她橫了他一眼,「不是本地人有什麼關系?你也不是本地人。只要你們兩個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一切都結了, 你管她是哪里人!」
紫川听了,呵呵呵的笑著,屈指就賞了毛毛一個爆栗子,卻並不回話。
毛毛將他的手拍開, 又夸張的叫道︰「雖然有小伙子也偷偷喜歡美丫, 但是我的媽呀, 難不成這種事情你也要先想一想是不是得搞好了鄰里關系才行?可是我瞧著她好像就對你一個人另眼相待的啊。」
紫川干脆蹲遠一點兒,不理會她的呱噪。
毛毛鍥而不舍的挨過去, 繼續苦口婆心的勸道︰「雖然你是有點錢,人也長得不差。但是遇到了對自己好的,就應該緊緊抓在手中才是。比起你來, 美丫是長得差了點, 但是好看能當飯吃嗎?眼光不要太高,紫川。」
「待到你年紀越發大了,就沒得挑了,就會變成人家挑你!到時候你一個人孤零零的, 你就會後悔年輕的時候沒有抓住機會!」
良久, 紫川眼中閃著幽幽的綠光,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女人的身體是最實誠的。」
「……什麼意思?」毛毛疑惑不解的看向紫川。
紫川對她露出一個痞痞的笑,「我覺得吧, 我跟她就這樣做情人挺好的。光想著偷偷模模的行那事,我就覺熱血沸騰!」說著,他還忍不住抓緊了自己胸前的衣襟,臉上露出一副可稱之為風騷的表情。
毛毛茫然的愣了一下,片刻後她醒悟過來。哇哇大叫著揪住紫川的頭發,然後狠狠的回賞了他好幾個爆栗子。
她說了這麼多,搞半天,他不僅全當耳邊風,還跟她說起了帶色的話!
不趕集的日子里,紫川忽一日心血來潮,開始去當初柳樹帶著毛毛來尋他時棲身的那座破廟里,重塑被損毀了的泥菩薩像。
廟子就在霍家村的後山上,是早就毀了的。村民們沒想過要重建廟宇,因為現今的生活過得安逸,沒什麼訴求要告知菩薩,故而那座廟子沒有香火。
毛毛無事可做,便也跟著紫川去塑菩薩像。她沒什麼封建思想,只當這不過是在陪著紫川玩捏泥巴假人而已。
玩著玩著,毛毛見紫川並未像她一樣和稀泥堆假人,卻是坐在地上用樹枝和棉線在綁扎什麼東西。
毛毛看了一陣後,忍不住嘲笑道︰「你這是要整朵花兒出來嗎?泥巴往地上一攤,再揉一揉,捏一捏,看著像個人樣就得了,你搞這麼多花樣兒做什麼?」
紫川笑了笑,神秘兮兮的說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著,他看了眼毛毛做的那些泥像,也忍不住譏笑道︰「咱這是菩薩廟,可不是羅漢堂。你堆這麼多羅漢像干什麼?」
毛毛往自己做的那些泥像掃了一眼。
咦,可不是嗎?
她塑的那些個泥菩薩,一個個全都是光頭赤腳,圓臉大耳。有的還腆著一個大肚子,而且清一色盡皆笑眯眯的。雖然笑得神色各異,可樣子卻都很討喜。
這哪里是什麼菩薩?這分明就是羅漢!
紫川不說,她自己還未察覺。
毛毛便 嘴道︰「我塑的是十八羅漢,他們後來都得道成佛。你的那些菩薩修行悟道也是為了成佛。大家既然一心向佛,未來又都是佛,那他們就是一家人!」
紫川認真的思考了下,然後一點頭,表示她說得在理。
于是,兩個傻子繼續各自干各自的,你塑你的菩薩像,她堆她的羅漢像。
剛開始兩人興致勃勃,塑像做起來比較快,後來慢慢的變得憊懶了,那速度便也慢了下來。不過基本上每個月,他倆都會去那座破廟里各自塑上一座菩薩像和羅漢像。
至于塑出來的菩薩和羅漢像不像樣兒,他們都不管,反正他倆認定了這些就是他們心中的佛的樣子。
這些佛像就站在那座破廟的正殿里,面對面的靜靜分列在大堂兩邊。這邊一 兒的是紫川塑的泥菩薩,另一邊自然就是毛毛堆的泥羅漢。
在兩人堅持不懈的努力之下,破廟里的佛像越來越多,那座廟堂看著便也越來越莊嚴肅穆。
當毛毛的羅漢堆到了第五座的時候,她心里便開始想,這羅漢像都堆了這麼多座了,怎麼柳樹他還不來看她呢?難道他是要等到她塑好十八羅漢後才會來嗎?
此後,毛毛堆羅漢的時候就開始唉聲嘆氣的盼著柳樹了,思念的洪水一旦開閘,便沒法關閉。
偶爾她看向紫川,卻見他也在看著他的那些泥菩薩在發呆,那樣子很像她問他為什麼不再做殺手時那心事重重的模樣。
有一回中間停頓休息的時候,毛毛就去仔細觀摩了一下紫川塑好的泥菩薩像。
她在三百六十度繞一圈看了之後,很是奇怪的問紫川︰「你的菩薩怎麼都是空心的啊?」
之前她沒有注意他,依稀彷佛見他用樹枝和棉線在綁扎假人,他鼓搗了好幾天。她還以為紫川真的要整出一朵花兒出來呢,結果最後還是塑了個平常的菩薩像出來,為此她在心底狠狠鄙視了紫川一番。
可哪想,今日她往那菩薩的後背仔細一瞧啊,這菩薩像的內里竟然是空心的。
這個紫川,最終還是給整了個花樣兒出來。
這要她是接著嘲笑他呢還是不嘲笑他呢?唉——,此人的腦回路總是讓她琢磨不透。
紫川隨口說道︰「好方便你躲里面啊。」
「我為什麼要躲里面?」
「你這麼胖,要是躲到房梁上,我怕你把那房梁給壓斷了。若是摔著了你,到時候柳樹會找我算賬。」
毛毛走過去揪著紫川的耳朵,對他大聲吼道︰「我問的是‘我為什麼要躲里面’?!」
紫川連忙討饒,「給你玩躲貓貓啊。我看你倆好像挺喜歡玩躲貓貓的嘛,上次你倆不就是躲在房梁上偷窺我?」
毛毛實在無語得很,便放開了紫川,以無可救藥的目光看著他說了五個字︰「你個大傻子!」說罷,便不再理他,自個兒又去堆她的羅漢像去了。
紫川笑嘻嘻的跟過去,「我跟你說啊,空心的菩薩像塑起來可難了,那可是個技術活兒。」
毛毛嗤笑著回道︰「得了吧,你就是不願一遍遍的去背那些稀泥巴回來,故而圖省事,偷工減料罷了。」
紫川不服氣的反駁道︰「我圖省事兒?毛毛,我塑一個的時間,你都堆了三個四個了,你說誰圖省事呢?」
毛毛听了一怔,想了想後,發現事實好像確實是這樣子的。
紫川的那些泥塑菩薩要做成空心的,就得先搭個佛像的架子,再在骨架外面抹上泥巴。
先不說抹泥是不是個費功夫的事情,就先說搭那個佛像的骨架,卻是很需要花些功夫的。
菩薩們的手腳如何擺放啊,是要做成站姿還是坐姿啊,菩薩手中有沒有拿著東西啊,還有座下有沒有坐騎啊……等等,須得先要想好大致模樣,然後用枝條和棉線一點點的綁扎出一個像樣的骨架出來。
如果骨架沒有弄好,就會影響後面的事情,比如那些稀泥巴沒法依附上骨架去,或是無法塑造出想要的樣子出來。
而且紫川的菩薩像做得比較大,起碼有三個真人般大小,故而花的功夫就更多了。
紫川的方式如此費神費事還費時,比較起來,她的方法就簡單省事多了。
她不過就是背回來幾大坨稀泥巴往地上一堆,待到水分蒸發得差不多的時候,就在軟泥堆上按捏出羅漢的大致模樣出來。等到泥巴再干點兒後,最後用小刀稍加修飾,一個羅漢像就做好了。
這麼一比較的話,還是他紫川更加用心些啊。
紫川這麼用心,表明他十分虔誠。
毛毛因此深刻的反省了一回,覺得自己也應該對佛祖更虔誠些才好。
她看了看自己已經堆好的一二三四……一共七個羅漢了,若全都推倒重來,她又實在沒有那耐心,心想著反正要堆十八羅漢呢,那就從下個羅漢開始用心吧。
于是,毛毛虛心向紫川請教了一下如何做空心佛像的方式,接著就開始了第八個羅漢的塑造工作,那是一尊樂呵呵的開心羅漢像。
下山的時候,毛毛又想到了柳樹,走路就有點心不在焉。結果她一個踉蹌,眼看就要栽倒下去!
紫川大驚失色。
此處可是下坡路啊,毛毛又長得胖,她鐵定無疑會滾下山去的!
這個傻妞兒,可千萬別摔得更傻了啊。
紫川正要不顧一切的向毛毛撲過去,誰知,她居然自個兒來了一個鷂子翻身,人險險的貼地飛身而起!
並且的並且,她這一飛居然就跳到了樹上!
紫川呆呆的看著毛毛手忙腳亂的抱住樹干穩住了自己的身體,然後她就這麼站在樹丫子上,驚疑不定的俯視著地上的他。
片刻後,紫川仰著臉,叉腰大笑道︰「哈哈哈,沒想到你這胖妞兒竟然還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然後他似又想起了什麼,便 的一拍額頭,恍然大悟道︰「瞧我這記性!柳樹曾經對我說過,你原本就是個武功高強、聰穎過人的女子!」
「原本?」毛毛一听,奇道︰「柳樹竟然是這麼說我的?」
頓了一頓,她疑惑不解的看向紫川,「聰穎過人也就罷了,可我原本怎麼會是個武功高強的人?」
紫川眼神兒一閃,支支吾吾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跟著我和柳樹,自然也是個武功高強的人嘍。」
毛毛如何會信?雖然紫川總是喊她傻妞兒,但她又不是真的傻。
但是紫川的神色明顯在閃躲,看來是不想要告訴她真相。
柳樹和紫川都待她很好,他們瞞著她一些事情,定然是為了她好。
真相有時候會很殘酷,既然不願意告訴她,那她就不追究好了。
那邊廂,紫川瞧著毛毛神色變幻不定,怕毛毛想起了什麼,那就辜負了小影極力想要隱藏她身份的苦心,便試探著問道︰「毛毛,你想起自己的身份了嗎?」
毛毛搖了搖頭。
紫川會這麼問,看來她真的不是什麼毛毛,不是孤女。那人也不是真的柳樹。
這幾個月里,這個問題在她心中盤桓良久。
她會生疑,除了柳樹的神態有異,還因為她一直被奇怪的夢境困擾。
偶爾,她會做一些奇怪的夢。夢中有人在呼喚,好像在喊她,又好像不是喊的她。可是夢里的人喊得情真意切,彷似夢中的事情才是事實。
那是什麼樣的事實呢?
她,似乎不是叫黃毛毛啊。
毛毛越想越頭痛,她已經被夢境和現狀攪得傻傻分不清哪里才是現實真相。
紫川見毛毛不回話,還臉現痛苦之狀。
他一時之間反而急了,焦急的說道︰「你怎麼就想不起自己是誰了呢?你想想,快想想!毛毛,你快告訴我,你和小影是怎麼認識的?你這麼大個活人,總不能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你說是吧?傻胖妞兒!」
毛毛甩了甩發疼的腦袋,爾後低頭往下一看。
紫川臉上整一副八卦的神情。
她暗道,這人想知道她和柳樹如何認識是真,而想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是誰則是假。
她便沒好氣的說道︰「我是傻子嘛,我哪里知道自己是誰?!」
紫川一怔,這才驚覺剛剛表現得太過熱情了,只怕毛毛其實已經在懷疑自己的身份了。
怕她一再追問,他趕緊轉移話題道︰「你這輕功賊厲害了,差點就趕上我了。你之前怎麼就沒有表現出來呢?居然藏得比我還深啊。來來來,咱倆比試一番,看誰才是真正的絕世高手!」
毛毛忍不住白了紫川一眼。
此人只要一逮住機會,就會不停的自夸。
她再次沒好氣的說道︰「你都說了我是傻妞兒了,我怎麼會知道自己會武功呢?」
此時林中有一陣大風刮來,她站的那棵樹就晃了一晃。
毛毛頓時慌亂的叫道︰「喂喂喂,你快想想辦法,把我趕緊弄下樹去啊!」
見狀,紫川不由得嘆息一聲。
她連自己是誰都忘了,肯定將會武功這件事情也給忘了。看來,她病得不輕啊。
人在江湖漂,哪有不挨刀?
于是,紫川決定開發毛毛遺忘了的武功,並立志要讓她百尺竿頭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