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炎第一個想要去告別的人是林顯, 她曾經追過的那個喜歡的男人。
然而對方的一再拒絕,終于令她感覺日子過得十分挫敗。
他曾經給過她希望,但是他又親手抹殺了這份希望,令她終于深刻的認識到, 對方是真的真的,不喜歡她。
她無法用王爺的身份、皇太女的身份、皇帝的身份,任何一個有權有勢的身份去勉強他,雖然就算是她勉強他又怎樣?他必定莫敢不從!
但, 那是離炎的風格, 不是她黃毛毛的風格。
她黃毛毛只要一份兩情相悅的愛情。
從此以後, 她要做回自己。
從此以後,這世上再無離炎, 只有黃毛毛。
她今日到林府來是來告別的。
既是跟喜歡的男人告別,也是跟過去這兩年的時光告別。然後,她會去到異國他鄉, 用自己真正的身份瀟灑恣意的度過余下的人生。
能遠離權利的漩渦, 遠離這污穢的泥潭,真好啊。
她已經好久沒有見過林顯了。林顯自是不在府中的,他到北疆戍邊去了。那男人也說了若無特別的事情,三年內他都不會回京城來。
但既然是要告別, 她便只好來了林顯的大將軍府, 睹物思人。
唉——,以後永永遠遠都不會再見到他了。
離炎遠遠的站在大將軍府的對面,心中默默道︰「你在前線想我了沒有?哪怕只有一點點?哪怕你只是想一下你的學生?」
「噢, 我這樣問真傻。想沒想,又怎樣呢?都說了是來告別的,難道你還想要憑著我對你的喜歡,繼續折磨我的後半生?你想得美!」
離炎對著那扇大門,狠狠道︰「三年後你回到京城,再也見不到我了,你將會永永遠遠都見不到我了。你一定會後悔當初的,林顯!」
離炎將那大將軍府看了又看,許久之後,她才落寞的轉身離開,一個人慢慢的往那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里鑽。
卻在這時,有人喊住了她。
那人喊了她好幾聲,喊的是「王爺,王爺。」
然而最近大家都開始喊她皇太女了,所以離炎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離國只有她一位王爺了,她這才意識到那人喊的是自己。
她就神情恍惚的轉過身去,卻見黑蓮正笑意盈盈的向她快步走來。
「王爺?」走近之後,黑蓮才發現離炎神色有些不對,又再輕輕喊了聲。
很快,他也意識到了自己喊得不對頭,急忙解釋道︰「抱歉,皇太女,之前喊你王爺喊習慣了,今日驀然見到你,一時沒來得及改口,抱歉。」
離炎看著黑蓮那張清俊精致的笑臉,呆呆的有些出神。
我曾經好幾次跟他說過,要請他喝酒吃肉的,可總也沒有找到機會。
原來我還有這件事情也沒有辦啊。
這就要離開了,不如今天就把這件事情辦了吧。
黑蓮見離炎只呆呆的看著自己目不轉楮,他越來越羞窘,一張俊臉因此慢慢變得緋紅。
每次面對離炎,他都總是忍不住臉紅。
黑蓮不由得暗自抱怨道,這實在要怪她曾經帶著他一起去看過的那些畫面太過生 ,听到的那些聲音太過,太過……撩撥人心!以至于他每次只要稍微一回想當時的情景,便會令他情不自禁的……情-欲橫生!也才導致了他在這個女人面前總是這麼的不自在。
唉——,那種欲罷不能的**太折磨人了。可是,那**卻又勾引得他一次次想要嘗試。
此刻,黑蓮仍有些不敢直視離炎。
他眼神閃爍的看著其他地方,口中卻是對離炎說道︰「太女,我剛剛從大將軍府中出來,就看見對面有一人很像你,我便喊了一聲,沒有想到果真是你。」
離炎回過神來,情緒低落的垂下頭去,低低道︰「嗯,我來將軍府看看。」
黑蓮單純的以為離炎是來找林顯的,就對她解釋道︰「大將軍去北疆巡視去了,還沒有回來呢,也不知道他多久才會回來。而且,大將軍倘若要班師回朝的話,朝廷應該會提前收到他的奏報啊。」
「我知道,我只是來看看。」離炎澹澹的回道。
黑蓮發現離炎的語氣也有些不對勁兒了,他便忍不住直視她的臉,果真見她滿臉的傷心與落寞,他頓時有些詫異。
他便小心翼翼的問道︰「太女,你,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難題,需要找大將軍幫忙?如果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請但說無妨。」
離炎搖了搖頭,「沒有。」
你這樣子哪像是沒有遭遇事情的模樣?!
黑蓮心中有些惱怒。
難道就只有那個男人才能得到你的信任?!
他正想要再好脾氣的說一些勸解她的話,卻見離炎抬起頭來,對他笑了一笑,忽然說道︰「我早給你說了幾次要請你喝酒吃肉的,擇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們現在就去吧?」
「啊,十分抱歉呢,我還在減肥。要不,我們就光喝酒?」
黑蓮將離炎忽然開心的笑臉看了又看,沒有看出有什麼一樣。
他就點了點頭,笑著回道︰「好!不過也不用麻煩找地方了。我听說太女很喜歡躺在房頂上看風景,不如我們這就到將軍府的房頂上去,一邊喝酒,一邊看風景,太女殿下覺得我這建議如何呀?」
離炎一听這個提議,眼神兒頓時一亮。
原本焉噠噠的人,整個兒猶如被打了雞血一般滿血復活了。
她裂開嘴開心的笑道︰「黑蓮,我真是太愛你了,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蟲啊!」
黑蓮哪里听過這麼火辣辣的話?一張臉登時紅得像只煮熟了的蝦。
他趕緊轉過身去掩飾自己的窘境,一邊率先往將軍府大步走去,一邊笑道︰「那我們就事不宜遲,趕緊走吧。我知道將軍的好酒藏在哪里,太女,你且先去房頂上等著我,我去去就來。」
離炎立即屁顛顛兒的跟在黑蓮的身後,同他一道往將軍府而去。
「好咧!」她歡快的應道,「不過,你可要快點啊。哦哦,還有還有,你可要多弄幾壇酒來,咱們一定要不醉不歸。嘿嘿,最好是將先生的好酒全部喝光光。哼哼,定要叫他以後都沒得喝的了!」
黑蓮听到這,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半盞茶的功夫後,兩人並肩仰躺在林大將軍府的房頂上,一邊喝酒,一邊進行思想交流。
兩個人剛開始還聊些快活的事情,但漸漸的,話題就有些沉重。
黑蓮說︰「太女,我只知道身在這個混亂的世道,不殺人就會被人殺!身為皇族中人,不稱帝則死無葬身之地!」
離炎頓時反駁道︰「黑蓮,你胡說!離月和離清,我不是命人好好的葬在了九龍山上?她們都是想稱帝的人,雖然卻都不過只是做了一個黃粱夢,但是也沒有見她們死後就沒有安生之所啊!」
黑蓮一聲嘆息。
她什麼都不知道,是該為她悲哀還是為她慶幸?
他幽幽道︰「太女,那是因為她們遇到了你。正是因為是你,所以二皇女和三皇女才能這麼命好,即使犯了天大的罪,也能得到極好的安葬。倘若換做他人,只怕那兩人連尸骸都收不回來了。」
離炎醉意燻燻的反駁道︰「你也說了,他們是因為遇到了我這樣的人。可見,做太女,甚至以後做皇帝,都不一定要心狠手辣,對不對?不一定要殺人才能做上太女,做上皇帝,對不對?」
「黑蓮,我相信世上定然不只我一個心存善念的當權之人,一定還有很多這樣仁慈的權貴之人。」
黑蓮頗覺無奈。
心道︰太女,因為殺人的事其他人已經幫你做了。如果,……如果你知道了你身邊的人替你殺了人,你又作何感想呢?如果你知道你的皇位,是其他人幫你殺人才奪來的,你會不會覺得情何以堪呢?
太女,通往皇權的道路從來都不是風平浪靜的。
然而不需要黑蓮月復誹她了,其實離炎說完那些話後,她也意識到了自己說的那話是多麼的愚蠢。
如果不是因為她,不是因為她離炎,碧落等人何以會去做那些事情?
小七不會死,離月和離清不會死,離少麟不會死……還有誰?還有誰不會死?
可見,歸根究底還是自己的錯,如果她不是皇女該多好啊。
兩人是在雞叫聲中悠悠醒來的。
睜開眼楮一看,天竟然開始蒙蒙亮了,天邊漸有瑰麗的顏色渲染那一片雲彩和藍天。
離炎轉頭看見黑蓮,心情復雜。
以前的酒肉朋友一個個離她遠去,本以為那樣的開心日子會持續很久。可沒有想到,最後陪她喝酒的人,竟然是當初再三婉拒一塊兒去喝酒吃肉的黑蓮同志。
黑蓮見離炎又看著自己出神,他的心湖原本只是起了一點漣漪,此刻開始如碧波般蕩漾開來。
往事如片花般在離炎腦中一一閃現,她心中十分不好受。
怕黑蓮看出她的異樣,離炎便站起身來整理弄皺的衣裝。
晨曦微露,離炎正面對著朝起的陽光站著。她的臉龐恰到好處的沐浴在晨光里,看著那麼暖人心扉,叫人沉醉。
黑蓮一瞬不瞬的盯著她光潔的臉頰,不由得失了神。
離炎要離開了,她像對待好友一樣,伸手抱住了黑蓮的腰,又埋頭在他結實的胸膛前,悶悶的說道︰「黑蓮,謝謝你陪我到天亮。就憑你曉得我喜歡在房頂上喝酒望天胡思亂想這件事兒,你就是我這一生中唯一的藍顏知己!」
「黑蓮,我祝你和離櫻兩人有情人終成眷屬,你們倆能幸幸福福快快樂樂的在一起過一輩子。」
說罷,她松開了抱住黑蓮的臂膀,然後飛身下地,頭也不回的奔出了將軍府。
身後,黑蓮怔怔的站在房頂上,看著離炎遠去的背影。
他不舍,不解,只痴痴的望著離炎離去的方向。
他心中想著,看來,我需要找個機會鄭重其事的告訴她,我心中的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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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大陸上的西北方,還有一個國家叫做,年國。
啊,就是前文多次出現過的大國-年國,年大將軍和年公主的母國。
渭城,是隸屬于年國的一個小城。
此刻,在渭城一座很是氣派的宅院里,一名下屬正在向他們家的少主子報告說︰「離國和豐國將結秦晉之好,離國欲要送一位皇女前往豐國去和親。」
微閉雙目躺在椅中的人微微愣了一下,緩緩睜開眼來問道︰「哪位皇女?」
單膝跪在地上的那名屬下回稟道︰「據暗探打听回來的消息,離國朝臣們議定的是由六皇女前往豐國和親。」
那人就冷哼了一聲,道︰「若便宜了他們倆,那我年國怎麼辦?三足鼎立是正道,想要合伙欺負我一家麼?門兒都沒有!」
「去!快去把這樁婚事給攪黃了,記得別留下我年國的任何蛛絲馬跡!」
那手下立刻領命而出。
待到他從少主子的房間里出來,他手下的兄弟伙立刻圍攏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議論紛紛。
一個說︰「老大老大,這次出任務,帶上我吧。我還從來沒有出過年國呢,我想出國去見識一下世面。」
另一個說︰「老大老大,也帶上我吧。听說江南出美女,讓俺去瞧一瞧唄。」
再一個 點頭,同樣激動的說道︰「老大,听者有份啊,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
那人手一揮,底下人頓時噤聲,預備聚精會神的凝听老大的指示。
他心中一陣自豪︰最近做了老大,做老大的滋味兒真的很爽。
如此,他這個老大說什麼也要回報一番眾兄弟擁戴他的心意不是?
所以,他命令道︰「七煞這一次全體出動,任務是將離國一位皇女的婚事攪黃了,攪得越黃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