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友情和愛情, 傷得離炎體無完膚。
一個多月的時間里,離炎都將自己泡在酒水之中。
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離炎只將這些事情悶在自己的肚子里,爛在自己心里。
她到處去找酒喝, 每個她熟悉的宮殿她都去叨擾了一番。而其中鳳鸞宮和雪月宮她最是喜歡,因為沒有人會在她耳邊呱噪。她喝她的,他們都不管她。
離炎一直在宮中流連忘返,就是不願回她的王府去, 因為她不想看到那個人。
這一日, 離炎又喝了些酒。她在御花園里找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 然後飛身上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便躺在樹枝里面眯著眼楮打盹,試圖消磨這無窮無盡的無聊時光。
「小鸝,小鸝!在這邊!」
小離?!
離炎驀地驚醒過來, 再一听, 不是喊她的,而喊話之人也不是那個他。
她嘆息了一聲,又繼續閉上了眼楮打瞌睡。
然而那兩人漸漸走到了她置身的那棵大樹下,兩人嘀嘀咕咕, 令她再也無法入眠。
「六皇姐, 你怎麼跑到這里來了?我不是讓你只管在你父妃的晴翠宮里等著我就好了嗎?」
離櫻急切道︰「我哪里還能裝作若無其事的待在晴翠宮里等?我現在心急如焚!而且我心情不好,宮中有父妃在,我看見他那張老臉就來氣, 心情更加煩躁了。」
「小鸝,你快告訴我,國書擬好了嗎?和親之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是大離國的皇女啊,我以後還要做王爺的啊。要我去和親,這麼侮辱人的事情,到底是誰提出來啊?!」
離櫻十分激動,抱著離鸝開始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真的,我都看見了。國書是司禮監負責擬的,上面指定了你去和親。」
「上面?上面是誰?到底是誰提議和親的?虧她想得出!」
「上面自然是指能做主的人唄。至于和親之事是誰提議的,這事兒倒不是上面的意思了。我听幾個常在母皇身邊伺候的老宮人說,這似乎是母皇幾年前就答應了豐國皇帝的。」
「母皇?怎麼會這樣?難道幾年前母皇就說了要讓我去和親?她就這樣不喜歡我?」離櫻臉現悲哀,咬牙切齒的罵了句︰「她怎麼不早點去死?!」
離鸝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六皇姐,這次你倒是錯怪母皇了。」
「怎麼?難道不是?」
「不是。好像事實是,據說母皇當時說要送去和親的人不是你,而是……是大皇姐。」
「大皇姐?是她?!」離櫻驚訝的忘了哭泣。
我?
離炎睜開眼來。
離櫻一臉迷茫,「母皇怎麼會答應豐國皇帝這樣的事情?而且還是要將大皇姐送過去啊,她可是嫡長女!」
「噓!」離鸝輕捂住離櫻的嘴,附耳小聲道︰「這件事情你千萬不要傳出去啊。我打听到的情況是這樣的,當年母皇還不是皇帝的時候,她想當皇帝,就讓豐國皇帝派兵幫她。然後兩人就簽了一個盟約,母皇答應送給豐國皇帝十六座前朝的城池。」
「但是除了這個條件外,母皇和豐國皇帝為了讓雙方都不反悔,必須要踐行約定,所以……」
「所以什麼?」離櫻急切的問道。
離炎也極力豎耳細听,听到離鸝斷在關鍵處,她也如離櫻那般心中焦急,身子都不自覺的坐起來,弄得樹上枝椏發出異響。
離鸝那雙靈動的大眼楮狡黠的輕輕一眨,方才繼續道︰「所以,當時這兩人就想個法子保證約定的事情如約完成。豐國送了一個皇女過來做質子,而母皇則答應將大皇姐送過去那邊和親。」
「因為和親之事對一個皇女,一個國家來說是恥辱,豐國皇帝也就不怕母皇反悔了。所以當時兩人就只將這件事情白紙黑字的寫在了紙上,而母皇也沒有立即將大皇姐送到豐國去。再說,那個時候大皇姐人也還很小的。」
離櫻怔愣半晌,補充道︰「因為大皇姐還是嫡長女,所以豐國女皇就更加放心的助母皇奪位了?是這樣嗎?」
「嗯,正是如此呢。」
離櫻似乎不信,抓著離鸝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阿鸝,六姐知道你一向偏心我,所以你才這麼說的,對嗎?你只是想要安撫我,讓我心里好受些,對不對?」
離鸝嬌哼一聲,拂開離櫻的手,道︰「六皇姐,你瞧我長這麼大以來,可有騙過你一回?雖然我每次都向著你,幫你做這樣做那樣,但我可從來沒有欺騙過你啊。你對我這麼好,我向著你是應該的,但是我絕不會通過欺騙你,來回報你對我的好!」
離櫻見離鸝生氣了,急忙安撫道︰「好好好,六姐知道了你的心意了。是,你確實從沒有騙過我。那,六皇姐還有一個疑問。」
「什麼疑問?」
「小鸝,姐姐知道你很聰明,人也機靈得很,嘴巴又甜。所以你時常在後宮各處貴人那里轉悠,往往能打听到很多密辛。可是阿鸝,听來的話必定是做不得數的,你又如何得知母皇與豐國女皇簽訂盟約之事乃是真的?」
離鸝得意一笑,說︰「六皇姐,剛剛我已經說過了,母皇和豐國那位皇帝為了保證兩人都履行承諾,就附加了一些條件。豐國送了位皇女過來做質子,而咱們則是約定待到大皇姐成年後,就將她送到豐國去和親,嫁給豐國女皇的胞弟。」
「是,你剛才確實是這麼說的。怎麼了?」
「那,六皇姐,你可還記得多年前的一件舊事?」
「何事?」
離炎抓著一根樹枝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她全神貫注的屏息凝听。
「多年之前,母皇還是前朝的大將軍,她長年征戰在外,為前朝皇帝賣命流血。有一次,母皇從邊關回來,她帶回來一個人。」
離櫻偏頭思索了一陣,下一刻她的嘴巴微張,好一會兒才不可置信的說︰「是她?」
離鸝咯咯咯的嬌笑起來,「母皇輕易不回家,那一次她從邊關回來,突然帶了個小女孩兒回來。母皇聲稱是自己在疆地與異族男人生的女兒,而那男人因為生病已經死了,只給她留下了這麼一個女兒。她將其帶回來是要其認祖歸宗,而且還要我們叫那女孩兒,……」
離鸝徐徐吐出最後兩個字︰「四姐。」
離風?!
離炎驚訝得不知作何感想,心中五味雜陳。
她竟然是豐國送過來的質子!
但是……不不不,那樣一個雲澹風輕的女子,如此聰慧善良的女人,怎麼會是他國的質子?她應該只是她的皇四妹才對!
離鸝還在樹下繼續說道︰「母皇本來就風流成性,所以她在外面有其他男人,她還跟其他男人生了女兒之事,闔府上下無人懷疑這事的真假。當時的皇後也沒有說一句話!」
「皇後既然都默認了,那離家誰還會質疑此事?全家就這樣子順理成章的接納了那個女孩兒。自此後,我們都將其當做跟我們一樣,是母皇的親生女兒一般的對待。」
離櫻听罷,恍然大悟,連連呼道︰「難怪,難怪!」
「我們離家雖然子女眾多,各家的父親出身也有貴有賤,還有跟四姐一樣沒了父親的,但是兄弟姐妹之間並未因此疏遠,反而比較親厚呢。唯獨她,不怎麼與我們親近。」
「我記得小的時候,好些孩子都主動去親近過她。因為她長得很好看,我們女孩子都羨慕嫉妒她,想要跟她一起玩樂,然而她誰也不理會。她既不主動與我們玩,我們去找她,她還不理人。長大後,她更是長年待在雪月宮里,閉宮不出。我到現在,對她長得什麼模樣,都已經沒有什麼印象了。」
「還有,她日常也不去給皇後和母皇請安。奇怪的是,母皇也不責備她,平時更是甚少提及她,好像都不知道自己曾經有過這樣一個女兒似的。」
離櫻苦笑了下,說︰「小鸝,說句讓你嘲笑姐姐的話,我當時還暗自得意的想,至少還有人比我更不得母皇的歡心呢。」
「結果原來,事實真相竟然是這樣的啊,我依然是那個最不得寵的女兒!」
離鸝小大人似的抱了抱神情沮喪的離櫻,安慰道︰「六皇姐,你不是早知道母皇她就是這麼樣子一個薄情寡義的人嗎?咱們姐妹兩個親近就好了,不要在乎母皇待咱們好不好。再說,那老女人已經死了,你還提她作甚?」
離炎不禁皺眉,這離鸝,離少麟一死,她竟然這樣埋汰自己的母親。
離櫻被離鸝的幾句話說得心情好了點,又問︰「那,那……那怎麼現在那豐國女皇要我們踐行約定,卻變成了要我去和親了呢?不是有離風在這里做質子嗎?豐國女皇算是很有誠意了。我們若換個人去和親,她不會生氣嗎?」
「我听說豐國國力可是比我們強呢。而且母皇才死,人心不穩。要是豐國皇帝因此發怒,揮兵南下,我們大離國不就……」
離鸝回道︰「這件事我早就打听清楚了,是左右丞相與豐國派來的使臣談判後的結果,說是離國希望能換個皇女去和親,而為了補償更換和親對象之事,離國願意奉送豐國金銀布帛無數。好像還有其他的優渥條件,我就沒有去打听這些細枝末節了。」
「反正總之,補償的內容很豐盛,所以豐國那邊就爽快的答應了。」
離櫻頓時氣憤的說道︰「既然可以更改和親對象,那為何不索性直接說不和親了?難道就因為我好欺負嗎?當我是個累贅,趕緊月兌手?!」
離鸝嘆了口氣,回道︰「這事我也很氣憤的。但是听後宮里的幾個妃嬪說,好像是豐國那邊派來的使臣只有一點不讓步,那就是必須要派個皇女過去和親,誰去都一樣,但是必須得是個如假包換的皇女,不得弄虛作假。左右丞相無法,請示了上面後,選來選去,就將你給選中了。」
「為什麼呀?為什麼必須要和親?」
「使臣沒有明說。但是我們離國派在豐國的探子打听回來的消息說是,那個豐國女皇的弟弟好像年紀大了,已經過了婚嫁的好年華,豐國國內無人願意娶他。豐國皇帝又對自己弟弟十分疼愛,就放話說,她弟弟不嫁人,只娶女人,而且還是個出身高貴的女人。故而,她今年就派了使臣到離國來,要求我們盡快踐行承諾。」
離鸝將雙手一攤,無奈道︰「你看嘛,繞來繞去,事實真相就是這麼樣子咯。只能怪咱們自己倒霉,踫到了那樣一個強勢的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