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錦書被貶, 並永世不得錄用為官。
離炎正思忖著待到莫錦書心境稍稍好了些後,就約上三五好友一起去開導他,並特意為他做個一個燙金聘書,欲要請他做俏佳人的大掌櫃, 頂替青蓮離開後的空缺。
然而,莫錦書卻忽然悄無聲息的離開了京城,一同離開的還有胡曉珊想法子替換出來的死囚文墨。
兩人不知去向,未給離炎留下只言片語。
錦書和文墨的離開, 離炎本來已經很是傷感了, 正罵那兩人沒良心。誰知, 督察院都御史晏小山竟然向朝廷提出調離京城,願回自己祖輩們的老家山東做一個縣丞, 而皇上也已經恩準。
接連有朋友離開,離炎悵然若失。
她跑去和晏小山喝了一夜的酒,喝酒的結果是︰她本是去送行的, 最後反倒將自己喝了個酩酊大醉, 還是晏小山將她背回了秦-王府。
離炎氣不過,跑去找胡曉珊。
「小山明天就要離開京城了,你不去送他一下嗎?也許這輩子再難見到他的面。」
胡曉珊語氣十分冷澹,「沒有這個必要。」
「小三兒, 你可真狠心!」
「王爺你不明白, 有些事情你也還不知道。」
離炎頓時抓著胡曉珊的雙臂,一邊使勁兒搖晃著,一邊大聲說道︰「你們都說我不明白, 我不知道。怎麼?就你們一個二個是明白人,只我一人是 涂蟲?」
「胡曉珊,你們還是我的朋友嗎?既然我不明白,我不知道,那好,你就告訴我啊!我到底是哪里不明白了?我到底是哪里 涂了?!小三兒,你說啊,你就大聲告訴我,你告訴我離炎,讓我不要做個 涂人!」
胡曉珊不耐煩的掙月兌開她的桎梏,也吼了一句︰「你不要揣著明白當 涂,離炎!」
離炎一愣,皺著眉頭問道︰「胡曉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胡曉珊撫額冷靜了半晌,心道︰這人一直都是這樣,該明白的時候不明白,不該明白的時候,她又這麼通透。我是該說她是大智若愚的好呢?還是,還是心思深沉好呢?
算了,現在這樣子,還計較這麼多干什麼?
她無力的回道︰「離炎,我和他之間早已經結束了。這世間沒有不變的感情,你硬要將我和他湊做一起有什麼意義?強扭的瓜不甜。」
離炎听了此話,再也無話可說。
是啊,當初兩人相知相戀,是在充滿了幻想的年紀。而現在呢,他兩人分開這麼久,里面還牽扯了不可告人的仇恨。兩人飽經人世間的滄桑,看事情更加成熟,更加理智。說不適合,定然是真的覺得兩人不適合再在一起了。
我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勉強他人,真是很不應該。
也就胡曉珊總覺得欠我的情,不好責罵我。換做脾氣差一點的,恐怕早就罵我多管閑事了!
只是她還是十分傷感,就狠狠放話說︰「但願你別有後悔的一天!我這個朋友做到這份兒上,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吧。」
胡曉珊轉過臉去,笑得有些苦澀,意味深長的回道︰「你已經很好了,離炎,否則我這一生都報答不完你。」
離炎氣絕,怒道︰「胡曉珊,我對你好,是想著有一天你報答我的嗎?」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這是我做人的原則。」
「去你的原則!我們不是朋友!」
從胡曉珊的府中出來,離炎心情十分低落,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閑逛了陣。看天色黑了下來,便跑到林府外逡巡一番。
然則想到碧落提醒她的話,說離清有可能造反。離炎生怕自己與林顯關系親密的事情讓離少麟知道了,皇帝也誤會她有意篡位,便只好看了眼林府大門,轉身寂寞的離開了。
沒走多遠,有人叫住了她,「王爺!」
離炎回頭看去,勉強扯了個笑,有氣無力的招呼道︰「黑蓮,是你啊。怎麼這麼晚你還在外面?」
黑蓮走過來,低頭仔細看眼前的女人,她似乎面色不是很好。
他說話一向喜歡直擊對方要害,便反問道︰「王爺不也這麼晚還在外面?」
「呵呵,我,我……」
離炎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什麼,只好頹然放棄,最好還長嘆了一聲。
黑蓮看了眼她來的方向,是林府。
果然不出所料。
他不想知道她和林顯發生了什麼事情,轉而開門見山的說︰「王爺,我是專程來找你的。不,確切的說,我一直在這里等著你。」
離炎面色一哂,「呵呵,呵呵,你,你等我啊,我,我……」
「王爺不用這個樣子,你和大將軍的事情,黑蓮早已知道。」
離炎頓時耳根發燙,吶吶不能言。
黑蓮沒再看她的囧樣兒,望著黑洞洞的夜色深處,直言道︰「我找你,乃是想問王爺一句話。」
「什麼話?」
「如果,……如果我願帶著京城三衛一起投奔王爺,王爺可願接納?」
「投奔我?」離炎一愣。
思索片刻後,她謹慎的問道︰「你帶著三衛投奔我做什麼?」
「王爺是假裝不知?還是只是試探我?」黑蓮咄咄逼人。
「……什麼意思?」
「碧落公子他……」
「碧落?怎麼又扯上碧落了?」
這回輪到黑蓮愣了愣。
他仔細看離炎的神色,她面上一片茫然,未見任何作偽痕跡。
這個女人不善撒謊,喜怒哀樂常常就展現在臉上,難道她真的一無所知?
黑蓮不由得蹙眉問道︰「王爺不知道大公子所做的事情?」
「碧落做了什麼?」離炎看黑蓮的神色十分嚴肅,更加疑惑。
似乎每次她有事發生,碧落一定會適時出現,然後在她身後扮演重要的角色。只是這一次,她好端端的啊,並沒出事,也未生事。
盯著離炎看了半晌,黑蓮才緩緩點了點頭,回道︰「我明白了。他可能看你太固執,所以一直瞞著你。」
黑蓮的話明顯飽含深意,離炎有些氣惱,「黑蓮,說話別吞吞吐吐的!」
黑蓮便笑了起來,眼中光芒閃爍。
他曖昧的慢慢貼近離炎耳邊,輕聲道︰「那我便直說吧。離炎,你願意接納我嗎?」
「……黑蓮,原來是拿我消遣來著?!」離炎轉身就走。
黑蓮拉住了她,痴迷的盯著她的眼楮,一字一頓的說︰「離炎,我是認真的!」
「好,我就認真的回你,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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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樓叫做攬勝樓。
此樓建在長安城的最高處,它高聳九重,登樓遠眺,整個長安城乃至紫禁之巔都盡收眼底。
碧落站在第九層樓上,漠然的俯視著那數百級階梯上,正緩緩向上攀爬而來的胡曉珊。
「兩位王爺在朝中的主要文臣都趁這次機會抓進了牢中,如今她們要麼重傷在身,要麼已屈打致死,還有幾個是皇上下令處決的。剩下的幾個按著你的意思,我沒有動她們,如今那幾人還在朝中有些活躍。」
碧落微微頷首,「那幾人在朝中勢單力孤,已經翻不起浪。留著她們還在蹦,不過是我要她們起著推波助瀾的作用罷了。戲,一個人是唱不下去的,更何況是一出驚天動地的大戲。」
「嗯。只是大公子,我對武將卻鞭長莫及。」胡曉珊有些抱歉的說道。
「那兩位王爺聰明,知道將手中的兵馬盡皆滯留在疆地,所以這次皇帝命刑部查桉,我沒法找機會抓他們。但他們現在還在不在疆地為國效力,恐怕大公子你們要嚴密監視一下兩位王爺及其心月復最近的動向了。」
「監視什麼?他們若是不班師回朝,沒有兵馬,那接下來的戲如何開鑼?」
「呵呵,這倒也是。」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陣,胡曉珊又道︰「莫錦書為何突然走了?還將文墨也一並帶走了。齊王那邊沒了內應,我們怎麼辦啊,大公子?」
「她麼?可能是被我幾句話嚇著了吧。」碧落輕輕的笑出聲來,「她怕我反悔,除掉文墨。所以文墨一旦月兌困,她就急急火火的帶著男人跑了。事情都還沒辦完呢,毫無操守的女人!」
「呵,她不是很厲害的嗎?竟然也怕大公子?」
「你不怕我?」碧落偏頭看了眼胡曉珊,挑眉問道。
「怕什麼?我可是從死人堆里爬回來的,我還怕什麼呢?」
「怕我用晏小山的性命威脅你啊,讓你對我的任何指令都不得違背。」
「小山?威脅我?是嗎?我以為你該更加介意他和秦王走得太近了呢。他將王爺背回去的那一晚,府中上下無數雙眼楮都看得一清二楚吧。」
「……」碧落怒道︰「你可以謝幕了,辛苦你了。」
胡曉珊回敬道︰「客氣什麼?我是為王爺賣命,肝腦涂地也在所不惜。啊,對了,倘若大公子還有需要,但憑吩咐!」
然而,她頓了一頓,卻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大公子,晏小山不是跟某些人一樣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可以隨隨便便找口井往里一丟。所以公子那嫉妒之疾發了時,千萬莫要隨意找人撒氣。」
「哼,跟我爭什麼口舌之利呢?五日,五日之內,必出大事。」
碧落望著北面那片金碧輝煌的宮殿群,彷似在對胡曉珊說,又好似只是在自言自語︰「然則五日之後,你我又會站在哪里呢?」
待到胡曉珊離開後,黃泉問道︰「哥,怎麼辦?莫錦書走了,齊王那邊咱們如今是兩眼一抹黑啊!」
他嘆了口氣,又說︰「早知道,我們不該將所有一切都寄托在莫錦書身上的,該多安插些人手在齊王府中。你看現在,只知清王那邊的情況,不知道齊王的,弄得我們好被動。」
「呵,不是還有一個人嗎?」
「你是說……」
「那人比莫錦書更死心塌地的願為離炎做事,去聯系上他。最後一擊了,務必要……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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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事細節我已經知道,我們現在只獨獨不知道她到底會在哪一天起事。你只需努力打探到離月兵變的具體日期即可,屆時我們要抓她個人贓並獲。所以,從即日起,你要與她日夜相隨,記住了嗎?」
小七點頭應下。
碧落便輕輕一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但是小七幽怨的看著碧落,欲語還休。
碧落見了他這幅模樣,便問道︰「何事吞吞吐吐?」
小七遲疑了下,道︰「大公子,大事即將發生。我能否……能否在這之前見一見她?」說著,目光殷殷切切的看著碧落。
碧落皺起了眉頭。
小七見狀,急切而哀戚的解釋道︰「請大公子放心,我不會亂說的!我只是,我只是……只是怕萬一事敗,那也算是能見到她最後一面。听她說說話,我心中也滿足了……」
碧落輕嘆一聲,回道︰「不是我不許。只是這是非常時期,你我見面就已是冒了很大風險,何況她還是多少人暗中盯著的角兒?」
「還有,你也不要想得這麼悲觀。我們策劃了這麼久,一定會萬無一失的。這樣吧,我會想方設法將她想說的話帶給你。這樣可好?小七。」
小七默默不語。
他也深知碧落的話說得很有道理,不只離炎,其他只要稍微有點能力的皇女均是人人自危。
小七悵然失落,只得無可奈何又十分失望的對碧落點了點頭。
不過很快,第二日,小七就收到了碧落叫人秘密輾轉遞到他手中的離炎給他的信。
小七迫不及待的展開,見那果真就是離炎的親筆書信,他看後心中激動異常!
只因離炎那信寫的是一首詩︰
十里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
對月形單望相護,只羨鴛鴦不羨仙。
一看到那首詩,小七便不可抑制的想起那晚他和離炎在樹梢上看星星看月亮時的情形。
那天晚上要離開時,離炎見他的頭發亂了,她不僅送了他一支簪子,她還親自為他挽發!
小七自得了那封信,心中終于安定下來,不再感到迷茫與不安,只一心一意的按照碧落的計劃實施。
他只憧憬著這一次之後,他就能伺候在心心念念的離炎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