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清對離少麟痛恨失望之際, 離月又在西僵滅西秦的檔口,大皇女離炎日子過得不能再悠哉。
人太無聊了後,她的日常是這麼安排的︰今日約上青蓮,安撫他那顆失戀又失落的心;明日約上晏小山, 試圖打開他的心結,撮合撮合他和胡曉珊;再後日,到林府去撩撥一下男人;再再大後天,又約上青蓮, 看看他是否已從失戀的陰影里走出來了。若還沒有, 就繼續勸……三天一輪回吧, 如此循環往復。
離炎近日正在斟酌,要不就改行做紅娘媒婆, 亦或者是知音姐姐得了。
「既然你和小三兒本就是未婚夫妻,現如今兩人又都回到了京城,這是上天注定要你們在一起的啊!還有, 就算你倆中間隔了十年的空白期, 但是你們一個在刑部,一個在督察院,大家是同行,共同語言肯定很多。所以, 你不用擔心你與她會產生隔閡啊。」
晏小山一仰頭, 將手中那杯苦酒一干二淨,搖頭回道︰「不必了,我跟她已經不可能再回到起點。還有, 王爺,倘若你下次找我喝酒,依然是跟我說這些的話,那就恕我不能奉陪你了。」
離炎嘿嘿笑了兩下,自動忽略晏小山的後半段話,再接再厲道︰「起點肯定是回不去了啊,時光又不會倒流,你倆只要一起走到人生的終點就成。她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了,可你看她始終單著,也沒見她對哪個男人上過心,定然是心里還有你的啊。」
「而且,悄悄跟你說,之前在大名府,是她私底下極力向我舉薦你的。隔了這麼多年你們沒有聯系,但是她對我說,你可信。小山,你知道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嗎?證明她十年如一日的信任你啊,她心中有你!」
晏小山怔怔。
很久後,他說︰「……就算是她對我有心那又怎樣?是我已經無心。」
「可是你心中明明還有情。」
「有情已經無心,不要勉強我,王爺。」
離炎很 涂,不明白他的話,「為什麼?小山,總要有個理由不是嗎?有情就是有心啊!」
「王爺,情分很多種,愧疚之情也是一種情。但是若是有心,那一定就是男女之情。我說我無心,便是我心中對她充滿了愧疚,我無法跨越這道障礙,因而已**男女之情了。」
「這……你不是說你恨她嗎?怎麼就變成了你對她心存愧疚了?」
「你可知,當初她家是如何敗落的嗎?」
「知道,小三兒跟我講過,說是她祖母因為辦一件桉子不得前朝皇帝意,遭到皇帝冷落。朝中一些與她家敵對的同僚就趁機構陷,又有人落井下石,才導致了他們胡家家破人亡的。」
晏小山點了點頭,長嘆一聲,說︰「當初那起桉子正是我父親引出來的禍端。你說,我哪里還有臉與她在一起?她倘若知道了實情,定然也會覺得對不起死去的親人。」
「你父親?怎麼會這樣?你們不是未婚夫妻嗎?都已經定過親了,兩家人關系應該很親厚啊。」離炎十分驚訝。
「這件事情說來實在話長,陰差陽錯,听說還與當今皇上有那麼一點干系。」
「當今皇上?不就是我母皇?!」離炎更加詫異。
「嗯。所以,你母親得知了這事兒之後,才會對她十分看重。」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母親那一段具體情況我實在不知,我所知道的事實就是,當年因為我父親心胸狹窄,因一個城門吏無意之間得罪了他而耿耿于懷。然後,有一回他抓到了那人一點小把柄就伺機報復,到姜鳳竹家去多嘴多舌,跟著便有朝臣將那城門吏的錯處告到了前朝皇帝面前。」
「那城門吏好似跟你母親恰好有點干系。我母親說,那時皇帝和你的母親有矛盾,皇帝是想要殺雞儆猴,因此就示意刑部尚書嚴懲那個小吏。那位尚書大人就是她的祖母,她秉公執法,沒有听從皇帝的意願,于是胡家就遭遇了後面的一切。」
離炎早已經听得目瞪口呆。
她吶吶道︰「其實歸根究底,那前朝皇帝不過是因為想要對付我母皇,故而對小三兒的祖母予以遷怒,對不對?」
晏小山嘆息一聲,「伴君如伴虎,也是上蒼弄人。」
「總之,如果不是我父親當初心胸狹窄,不是他去多嘴,就不會生出那個桉子來;沒有那件桉子,她祖母自然不會因此忤逆了前朝皇帝,她們家也就不會敗落了。」
「因為這件事情,家人和我都深感對不起他們胡家。這些年來,我的父母一直活在愧疚當中,父親更是因此抑郁而亡,母親也沒有多活幾年,跟著去了。那個時候,她活得艱難,我何嘗不是?我都已經搞不清楚我是該恨她,還是依舊念著她。」
離炎已是無言以對,只沉浸在晏小山告訴她的事實中,不可置信的在那低聲喃喃︰「竟然是因為我母親,才導致了胡家和晏家兩家人的淒涼下場……」
這件事情還真的是造化弄人。
倘若換做是她,她也沒法再跟對方在一起了吧。
就是不知道小三兒心中怎麼想的?倘若她知道了實情,能夠將這事情當做過往雲煙,煙消雲散就好辦了。那樣晏小山才有可能解開心結啊。
但是,他兩人的事情,她還真的沒辦法再繼續從中說合了。她可是引起這件憾事的主角的女兒啊。
真他媽狗血!
晏小山已經喝得半醉,酒後吐真言,他將掩埋在心底的話一吐為快,愈加不可收拾。
「初時,我應該是恨她的。因為那個時候我們還有婚約在,大人們的事情又關我什麼事情呢?可是她離開的時候,一句話也沒有對我說。」
「我們曾經青梅竹馬,我們至今沒有解除婚約。然而,卻永不可能會在一起了。」
「我對曉珊……我是曾經對她有情,可她不聲不響的離開,對我一點交代都沒有,我恨她。恨過之後,我又覺得愧對她。王爺,多年來,我就活在這樣矛盾的情緒里,十分痛苦……」
離炎默默的听著,惟余嘆息。
晏小山苦笑一陣,語無倫次的說︰「你說她心中有我,可是現今,她對我不聞不問,我又恨她。恨她,該是對她有情吧?可好像又不是,似乎只是一種不甘心,想要她給我一個解釋。當初為什麼不負責任,一句話都不交代就離開的解釋。」
他閉著眼楮,痛苦的搖頭道︰「奇怪,我都已經不知道自己對她是怎樣一種感情了。」
「罷了罷了,我到了這個年齡,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青澀少年。很多事情已經看開,就這樣吧。獨自一個人生活,也沒有什麼不好。過去十年,我都是這麼過來的。」
「……你真的看開了?你看開了,為何我當初見你的時候,你時時借酒澆愁?你這樣子叫做自暴自棄。」
「王爺,我並沒有自暴自棄。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在為你做事嗎?我腦子清醒得很。」
這人借酒裝傻。
然而離炎才這麼一想,卻听晏小山很認真的說道︰「好了,王爺,以後都別再撮合我與她了。也許我與她曾經有情,但是我現在真的對她已經無心。心懷愧疚是一面,還有一個原因,這是我心中始終不願承認的事,那便是,我覺得她已經變了。」
听了這話,離炎就想到胡曉珊掌管刑部後,辦桉的嚴酷,也有些皺眉。她暗暗覺得,之前刑部酷刑致死犯人那件事情,小三兒並不是沒有責任的啊。
這事兒,之前晏小山也委婉的提示過她幾次,希望她能勸勸胡曉珊。
不過,當時胡曉珊剛從牢中放出來,受了委屈。而且她新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她當時覺得不該在那個時候去提醒胡曉珊,免得她無法在刑部樹立威望。
人確實會因為經歷過一些事情而改變的。
晏小山最後感慨道︰「你是沒有見過十年前的她,故而不覺得。但是這些日子與她共事,她已經不是我心中的那個女人了。我實在有些遺憾,連朋友做起來都有些艱難。」
離炎也十分遺憾,終是沒能做成紅娘。
晏小山今日對她一番促膝長談,她已經徹底放棄要撮合兩人,只是以後找他喝酒都找不到借口了。
哪知對方簡直是能看穿她心思似的,忽而笑道︰「要是喝酒缺伴兒,王爺,你依然可以來邀約我,順便就讓下官節約幾個酒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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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新秀,從五品官員禮部員外郎施夷光施大人忽然掛印離去。她離開之事毫無征兆,來得十分突然,連手中的工作也沒有交接。
此事引得眾臣私底下議論紛紛。
據說導致施大人任性辭官的原因是,為情所困。
她極有可能是看破紅塵,找一處清靜廟宇出家為尼了。
因為有不少好事者得知這位施大人乃是離炎府中那位美人的同窗,也曾有人親眼看到施大人和碧落私下相會。
離炎一時在眾人眼中綠雲罩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