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小山問︰「王爺, 你可讀過《明鏡高懸》?」
離炎一愣。
這不是我以前問過他的問題?
他突然問我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離炎不解,她沒讀過,就老實的搖了搖頭。
晏小山便意味深長的笑了,說︰「那王爺便回去讀一讀吧, 記得從頭開始讀。」說罷,他便如往常那般,高傲得像只斗雞,昂首挺胸的走了。
離炎對于他那話百思不得其解。
碧落便去將那部《明鏡高懸》尋來, 拿給她讀一讀。
也許真能從這部傳奇故事中讀出點什麼也未可知。
離炎想起晏小山說過要從頭開始讀, 于是她先看了看封面。
封面上只有四個字「明鏡高懸」, 除此外,再沒有其他, 可見這封面上沒甚稀奇的。接著,她便打開了扉頁。
扉頁上是一篇序。
離炎讀後,只覺寫這篇序的人文學功底頗為深厚, 必是一位飽讀詩書又深諳世事之人。
她便迫不及待的去看落款處, 那寫序之人的名姓。
她心中想著,若這人還活在當世,那她一定要想方設法去結交一二。
卻只見,那序的落款人叫做︰補之。
補之?
離炎忍不住月復誹︰乍一看, 真的很容易念成「撲之」的啊。
她抬起頭來, 疑惑問道︰「撲之……啊,不是!這補之是誰啊?」
碧落和黃泉均皺眉深思。
好一會兒後,碧落眉頭一松, 他展開一絲笑顏,略微激動道︰「我想起來了,晏小山,字補之!」
離炎頓時大喜過望,「既然他為小三兒的書寫序,可見他跟她關系匪淺。這次的桉子,晏大人一定會放小三兒一馬的!」
「哈哈哈,這位晏大人真是深藏不露啊。而且,他暗示我的方式好委婉。平時他不待見我,做樣子給他人看,卻在我急不可耐時又適時暗中提示我,讓我放心。這人真不賴!」
黃泉也松了口氣,轉而心疼道︰「這下你該好好听大夫的話了吧?別再到處亂跑了,就在府中靜養。你看你,臉都小了好多。」
離炎反而很高興,「我這體重下降得神速啊。照這樣子下去,不出一月,我定能跟離風的身材有得一拼了。」
她模模臉蛋兒,嘻嘻笑道︰「不知瘦下來的我,會不會是傾國傾城的,能否迷倒萬千美男呢?」
這話就不是黃泉愛听的了,「哼,那你還是胖些的好!」
他冷了臉色轉移話題︰「雖然那晏小山有意相幫,但是他肯定會公事公辦,過幾日說不定就要提審你了。我听說,他已經挖出了姜鳳竹和李懷薇暗藏的好多私產,都是說不清楚名目的。接下來便是那幾個員外郎,連牢頭他都不放過。」
「哼,那位晏大人還真是有樣學樣啊,能別學人家好麼?我們查王珺的財產,他也學著我們去查刑部官員的財產,還一查一個準,人人都是大貪官。他何必要做得這麼絕?刑部被他這麼一攪合,名聲已經真的搞臭了。以後你要是接掌刑部,手下那些官員不聯合起來抵制你和胡曉珊才怪!」
離炎皺皺鼻子,有些不耐,「才片刻功夫,你就懟上人家了,他哪里招你惹你了?你那瞎疑心我的毛病是不是要改改?」
黃泉就緊抿了嘴唇,又側過身子,神情沮喪。
離炎暗嘆一聲。
倘若她和林顯的事情公開,于她黃毛毛而言,心有愧意的人不是碧落,該是眼前這個大男孩兒。
要怎麼做,才能讓黃泉轉移對她的愛戀啊……
離炎甩甩頭,拋開這個難解的難題,轉移話題道︰「做刑部官員,撈油水的機會太多了。還有,也許有人剛開始是想要做個青天大老爺的,但是架不住周圍同僚的不斷腐蝕。倘若一味的特立獨行,定然也會被其他官員排擠。久而久之,也就同流合污了。所以,晏大人才會一查一個準啊。」
「依我之見,最好是各個衙門的官員互相輪值才行。在一個衙門一個崗位上做得太久,很容易形成一條利益鏈的。」
碧落插話道︰「讓官員輪值嗎?這件事情,你以後可以辦到的。」
離炎笑笑,問︰「你怎麼知道晏小山就是那個寫序的人?」
你又回避?
你又來相勸?
碧落與離炎無聲的對視了片刻,他方才無事人一般轉開了目光,回道︰「男子二十冠而字。二十歲之前,男子就只有名,要到行了冠禮之後才會取字。當時《明鏡高懸》正是在晏小山二十歲那年成書的,他那時在士族之中並不出名,因此知道晏小山字補之的人就很少。」
頓了頓,他又道︰「晏小山用‘補之'這個字的時間並不長,後來不知為何他又改字為‘幾道'。于是,知道他曾經字‘補之'的就更是寥寥無幾了。」
「晏補之的詩詞寫得很好,流傳甚廣,我也是因為喜歡他的詞才記住了晏幾道,順道便想起了他以前的字。」
「只是他的詞句很多都偏傷感,多半就是在紀念他和某人早逝的感情吧。有一首詞最是被人津津樂道,讀之確是令人扼腕嘆息。」
說罷,碧落便將那首詩吟哦出來,只听道︰
當年攜手,是處成雙,無人不羨。
自間阻、五年也,一夢擁、嬌嬌粉面。
柳眉輕掃,杏腮微拂,依前雙靨。
盛睡里、起來尋覓,卻眼前不見。
離炎見碧落吟完詩後就臉現落寞之色,心中不由自主的想,朝中新秀施夷光施大人是他的同窗,當年如果沒有前任離炎那場荒唐之舉,是不是他和那女人已經成就了好事?所以,碧落才會念了這首詞後,感同身受?
屋中氣氛因著碧落的滴落情緒顯得有些壓抑,黃泉剛剛又被離炎嫌棄,屋中就更加靜謐窒息。
離炎慌忙嘻嘻一笑,活躍氣氛︰「《明鏡高懸》是小三兒十多歲時寫成的,而那個時候的宴大人卻已經二十歲了。原來,小山要比小三兒的年齡大啊,而且竟然還大了六七歲呢。他們這樣算老少戀嗎?」
這個世界的女人極少會喜歡上比自己年齡大的男人。離炎自來到這個世界後,已經漸漸接受了與她那個世界相反的約定成俗的戀愛觀。
比如,你在那個世界說「女大三,抱金磚」,那麼在這里你得反著來說,即是「男大三,抱金磚。」
因此,離炎在知道了晏小山居然比胡曉珊大,而且還大了六、七歲後,她就很自然的發出了這一疑問。
當然,無論這個世界的觀念是怎樣的,也沒有改變她的三觀。她不在乎男人比她大還是小,只要對方成熟體貼,會照顧女人,便是她喜歡的那種類型。那麼顯然,閱歷豐富的大男人,也往往才符合她的條件。而這樣的男人,是需要時間的沉澱的。
沒奈何啊,她始終將自己看作是一個沒有任何野心的小女人,所以她希望她的男人能一生都體貼入微的照顧她,給她安全感。
這邊廂,碧落听了離炎說的那話,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黃泉听了心中也不舒服,他語帶不善的問道︰「肥婆,你說我哥老嗎?」
離炎疑惑︰「怎會?你哥年輕著呢。你扯他干嘛?」
黃泉道︰「可他大你六、七歲呢!」
離炎張了張嘴,又無言的閉上。
老少戀這個話題好像錯了。
男人的年紀,是話題的禁區。
她剛剛在嬉笑,碧落定然是以為她嫌棄的在看待男人比女人大這個問題。他在對號入座他和她。
碧落,又是她一個難解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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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曉珊這件桉子你猜一猜,晏小山會如何做?」
「拖。」
「怎麼說?」
「不過是為了安撫百姓罷了。如今朝廷成立督察院,專門受理官員桉件,此事已經昭告天下,足夠讓老百姓們知道朝廷的誠意。刑部官員,包括你秦王在內的人,紛紛受到督察院的審查。涉桉官員位高權重,人數多,查桉子自然要花時間。再說了,胡曉珊不過是筆帖式,她能有你這個王爺重要?有刑部尚書重要?有侍郎大人重要?所以,她的桉子自然要捱後再審了。老百姓對此不會有任何意義,因為這是人之常情。」
「其二……」
「還有其二?」離炎撇了撇嘴。
話題雖是她起的,可是她卻並不願多听朝廷那些污濁之事。故而此刻听到林顯絮絮叨叨,她就有些不耐。
林顯對離炎不足半盞茶功夫的耐心有些無奈,搖頭失笑了下,仍是繼續說道︰「刑部其他官員被狀告的是貪污罪,百姓最恨貪官,所以晏小山先審他們,離國上下誰不稱好?哪里還顧得上一個筆帖式?再說,也許老百姓暫時會被流言蜚語所蒙蔽,但是時間一長就會深思,偌大一個刑部,掌管全國刑法政令的刑部,竟然會任由一個筆帖式胡來,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離炎十分開心,「這麼說,你也認為胡曉珊這事兒有驚無險嘍?」
「嗯。」
「那你說,晏小山遲遲不提審我又是怎麼回事?我不是也被告發了嗎?」
「你?你不過是有心人用你來混淆視听罷了,加上你一個王爺在被告人當中,胡曉珊的事情才能被轉移注意力。如今,朝中官員和京中百姓誰人不知道那聞名遐邇的特凡尼珠寶行是你秦王爺開的?家產多,不是很正常?」
離炎于是瑟一笑,抓著林顯的手就往自己臉上一貼。
她用他那粗糲的手掌心摩挲了幾下自己的臉蛋兒,感受著那溫潤的掌心撫觸,心滿意足的深吸了口氣。
再抬起亮晶晶的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人,輕輕問道︰「你說,就用整個特凡尼做聘禮,我的聘禮夠了麼?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林顯的喉嚨滾了滾,反手一扯,就將離炎一把扯進了自己懷里抱緊。他正要說點什麼,忽有人敲門。
兩人急忙慌亂的分開。
離炎站在書桌旁假裝磨墨,林顯則拿過來一本冊子,提筆蘸了些墨汁,就是一個欲要寫點什麼的樣子,這才高聲道︰「進來。」
永安推門而入,將兩人各自看了眼後,無任何異狀。他就撓了撓頭,沒大沒小的說︰「王爺,都這麼晚了,你還不回去?」
離炎臉色一紅,還好是晚上沒人能看得出。
她瞪眼道︰「沒見我跟大將軍正在商議國家大事嗎?」
「……沒見到,你好像只是在給大將軍磨墨而已。依我看,你還是趕緊回去吧,府中有人惦念你呢。而且這都大半夜了,我們大將軍要休息了。」
「哪里大半夜了?不過是晚上八-九點鐘而已,咳咳,咳咳……那我還是不叨擾先生了。」
林顯暗自朝她使了個眼色,離炎就改了口,速度告辭離去。
兩人都已猜到,永安這家伙定然有事要稟報。
果然離炎一走,永安便急忙眉飛色舞的說︰「將軍,西北有消息了!才邊關八百里加急文書送進了皇宮去!」
「吳越國糾結了西秦以及代國周邊幾個小部落,欲要爭一口被冤枉的惡氣,代王已經啟程來離國的路上了,揚言要借兵復仇,滅了吳越。雙方各執一詞,已經拋下了戰書,這一場仗已是勢在必行!」
果然第二日早朝,離少麟便將得到的戰報告知群臣。因為之前已經做好了糧草籌集工作和兵力部署,此時不過是只差一個借口罷了。所以當庭,離少麟就興奮的令兵部通知已經過了第一階段考核的武舉子們,隨時做好上「考場」的準備。
只待代王一到長安城,一統天下的第一場戰事就將一觸即發。
離少麟躊躇滿志,朝中官員的什麼貪贓枉法,皇女們的爭權奪利……等等等等,這些統統都入不了她的眼,也沒有任何事情能阻止她開創一片前無古人的偉業。